第七十四章
填完志願當晚, 兒子抱去了爹娘房間睡。爹娘房間有窗戶,離廁所和豬圈要稍微遠一些, 蚊蟲沒他們房間多,也比他們房間涼快。
這些都不是重點, 已經八月了, 月底或者九月頭他就要走, 再不讓兒子習慣和爹娘睡, 擔心他們走了兒子鬧的厲害。
樊先鳴對自己很有信心,填了志願也沒有去縣裏查成績。爺爺和大伯挺心急,八月中旬正熱,大伯每天趕着馬車去公社。樊家人都在等狗娃錄取的消息, 大堂哥還放出話,狗娃考上了就送樊孝虎去縣裏上高中, 大伯說了全家人一起供他讀書。
樊孝虎也積極,這都還沒說要送他去縣裏,已經過來找樊先鳴把書都借了去。他隔三差五過來找樊先鳴, 不是問問題,每次都是問他有沒有把握考上大學。
他的未來就在小堂叔手裏, 讀高中就能去縣裏,讀大學就能去城了,大學還沒畢業就能像小堂嬸那樣賺很多錢。
在全村人的期盼中, 錄取通知書不負衆望寄來了,省城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一瞬間狗娃考上醫科大學,将來是城裏醫生的消息傳遍了十裏八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樊幺鳳回了娘家。
“娘, 這是我和國昌準備的二十塊錢,給狗娃上大學用。”田國昌今天早上帶兒子出去遛彎,剛出去就回來,說弟弟考上大學,讓她送二十塊錢回娘家。
家裏沒有婆婆帶孩子,孩子小她不能上工,知道弟弟要考大學她沒有向田國昌開口。這次弟弟考上大學的消息傳來村裏,田國昌主動讓她送錢過來。
“三姐,錢你拿回去,薇薇手裏還有錢,我們不需要錢。”幺鳳去年已經給過他五十元,媳婦的彩禮錢他沒有全給,他和媳婦手裏都有錢。村裏的日子不寬裕,他上學沒打算要爹娘的錢,幺鳳的錢更不會要。
“狗娃都說了,這錢你就拿回去。狗娃和小薇上學要不了幾個錢,他們吃飯都是學校出錢。”說到這楊大蓮臉上的笑容越發大,一整天都是樂呵呵。
去省城上學就是路費貴,兒媳婦有本事賺錢,兒子說了不要就不要了。三女兒家裏又沒個搭把手的,他們的日子也不寬裕。兒子兒媳有本事,不需要他們幫襯。
“娘,狗娃,這…”城裏的開銷大,她想着二十塊太少了,家裏也緊巴,再多拿不出來,現在倒好,娘和弟弟都不要。
送走了幺鳳,收到錄取通知書第三天,出嫁沒有回來過的大姐和二姐回來了。她們也沒有空手,一人提了一籃子菜過來。這大熱天的,摘下來的蔬菜不能久放,這麽多蔬菜,吃不完也是給豬吃。
“大姐就知道狗娃會有出息,這就是弟妹吧!長得真标志,小坤也可愛。”昨天弟弟考上大學的消息傳來了他們村子,婆家給他們裝了滿滿一籃子菜,讓她回家看看。
這些年沒回來也是家裏困難,弟弟又是個有病的身子,擔心娘向她開口。她是個婦道人家,家裏的錢財也做不了主。想到爹娘偏心,那口子也不想她回娘家,幹脆就沒回來。
“我以前也常跟大姐說狗娃是個有福氣的,這不,弟妹标志,小坤可愛,這次還考上大學了。”這幾年沒回來她也是跟着大姐學,在這個家裏爹娘只對狗娃好,狗娃又是個病怏怏。花糧花精力養大他,誰知道能不能長大成人,就怕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娘家不能做她們的靠山,還成為拖累。
弟妹考上大學時她就想回娘家,她家那口子不同意,說知青考去了城裏鐵定會跑。回娘家不能空手回,那口子舍不得一點菜,這次公婆支持她回來,只是摘了一籃子菜,那口子還拿出來一小半。
她家那口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小氣,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連她和孩子都是一樣要求。前兩年分家了,家裏還存了些錢,現在的光景好了,他還是舍不得,只知道存糧存錢。
出嫁多年的女兒回家,楊大蓮高興的殺了一只雞炖上。不管她們回來的原因是什麽,見到了兩位女兒是真。大女兒和二女兒還說今後過年都會回娘家。
她和樊老三也想開了,不指望着女兒們的幫襯了。兒子兒媳有出息,他們只盼望着女兒們能常回家看看。
女人和女人最有話題聊,樊大鳳和樊二鳳拉着林小薇聊天。她們當着弟弟的面說的都是漂亮話,弟弟心裏肯定都知道。能活下來娶妻生子都是奇跡,爹娘那麽偏心他,沒當着面罵他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會覺得他會有出息。
林小薇記着樊先鳴的話,和大姑子二姑子聊天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大多是她們說,她點頭搖頭,不想和她們說太多話。要不是樊先鳴考上大學的消息傳了出去,這兩位姑子還不會回娘家。爹娘高興,她也沒說難聽的話,掃大家興致。
樊大鳳和樊二鳳都回來了,樊先榮沒有一點表示,劉田香也沒有過來串門子。生了兒子後劉田香喜歡抱着兒子來婆家,兒子可以和樊孝坤玩,她還可以和婆婆說會兒話,打探婆婆的心思,說不定還能在婆婆這混點菜混點糧回去。
他們兩口子一直盼望着林小薇跑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現在連狗娃都考上了大學,樊先榮和劉田香絕望了。就在狗娃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晚,樊先榮動手打了劉田香。
不是這個婆娘他就不會分家,狗娃越混越好,爹娘更加看不上他。他是長子,本來應該有爹娘的寵愛,讀大學的弟弟和弟妹,現在弄得裏外不是人。他應該聽爹娘的話,不應該娶這個害了他的婆娘。
樊先榮不主動回家,劉田香想回婆家,她臉上被樊先榮打的都是傷。兇她打她有什麽用,還不是他死要面子,自己的親爹娘親弟弟,低個頭認個錯,大家還是一家人,狗娃混好了也不會忘了他們家。
樊大鳳和樊二鳳回娘家的事,樊先鳴沒有任何表示。他不是原身,就算是原身,和他感情深厚的只有爹娘和幺鳳。
他會對爹娘好對幺鳳好,大哥大姐二姐這些和他沒有關系的人,不會對他們好,也不會厭惡他們。他們都是爹娘的兒女,他無權阻止爹娘對自己子女的那份關心和想念,就算知道他們別有用心,将來把爹娘接去省城,爹娘再想見他們,不會像現在這麽容易。
樊先鳴背着兩床新棉絮,林小薇拿着他的行李,兩人天沒亮就悄悄出門。兒子大了,不能讓他看到。
依舊是樊老三架着馬車送他們到集鎮。他背上的兩床棉絮是年前打好,要帶去省城給林小薇用。林小薇怕冷,岳母家的都是舊棉絮,去年棉花的收成好,多換了一些棉花,打了兩床新棉絮。現在背過去,等天冷了再給她換上。
樊先鳴衣服很少,還沒有她一半多。平時下地裏的衣服都沒有帶,不是髒的洗不幹淨了,就是打了補丁,看着幹淨又沒補丁的衣服沒幾件,真正需要買衣服的是他。
周末休息日,楊名華和林靖遠都在家,連林功成也在。他參加了今年的高考,試卷和去年的很不一樣。今年的試卷題目多,還很難,不少大學都已經開學了,他只考了200分,錄取通知書還沒有到,估計沒有考上。
他應該聽母親的報個中專以防萬一。父親說今年的試卷難,很多人都沒考好,說他一定能考上大學,他連一個大專院校都沒有報。
午睡起來一家三口都坐在沙發上,聽到門口的動靜,小女兒小女婿大包小包的在家門口。
“你怎麽來了。”林功成見到樊先鳴很激動,把沒考上的氣撒在了樊先鳴身上。
“功成,怎麽說話的,還不快過去搭把手。”兒子一點眼力勁都沒有,這時候來不是考上了就是送小女兒。去年來是為了上門,今年再來多半了考上了。
收拾好東西,林小薇拉着樊先鳴到茶幾邊吹風扇喝涼茶。大半年的接送,本來對哥哥有了一點改觀,那樣說她的丈夫,對她再好也沒有用,不過有件事還要問他。
“哥,你考得怎麽樣。”只是聽說今年的試卷很難,到底有多難她也沒看見,這大半年賺了不少錢,也不知道他們都考得怎麽樣了。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林功成不說話,連喝茶的父親也放下了杯子,只有頭頂上的吊扇在響。
樊先鳴不尋常理,端起杯子大口喝茶,喉嚨咕嚕的聲音都被聽到。突然的安靜,林小薇也明白了,哥哥肯定沒考上,拿起樊先鳴的空杯子進廚房給他倒茶。
“先鳴,你這次來,是不是考上啦!”女婿也是半個子,兒子沒考上小女婿考上了也是種安慰。
“考上了,明天去學校報到。”說到考上了,岳父眼角帶上了笑,大舅子的臉像吃了蒼蠅似的,表情有些猙獰。
“考上了什麽學校,報的什麽專業。”兒子今年要高考,他知道了不少學校的名字,也知道了專業這個詞。
“爸,先鳴考上了省醫科大,報了臨床醫學專業,畢業了就是醫生。”林小薇端着茶杯出來,剛好聽到父親的話,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搶在樊先鳴前面回答。
樊先鳴不僅報了臨床醫學專業,還和她說過要讀心髒外科。第一次聽樊先鳴給她解釋心外這個詞,她驚訝的合不攏嘴。聽說心髒還能做手術,她的丈夫将來是給心髒做手術的醫生,自豪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