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十五還沒有過, 林小薇該去省城上學了。樊先鳴送她去縣城坐車，臨走前爹娘又拿了二十塊錢要給她帶着, 錢她沒有要，賺錢的事她和樊先鳴說了。彩禮和給母親錢的事, 她聽了母親的話, 沒有提, 裝不知道。

“考完試我就回來, 陪你一起高考，然後我們一起去省城上學。”每次離開都是這麽不舍，真想時間快點過。

去省城的車就在身後，兩人牽着手站在屋檐下, 挑起林小薇吹亂散在額間的發，幫她別到耳後。

“嗯, 有時間就和她們去逛逛街，買一兩件衣服。”他們認識了這些年，只見她穿過兩次新衣服, 兩次都是幺鳳幫她做的，省城裏的那些衣服都洗的褪了色。她可以給人補習賺錢, 他同樣可以。他們倆都能賺錢就不用這麽省，她就是太節約了。

“你回去吧！我上車了。”

坐在車上看着車外的樊先鳴，她難受的緊。他都沒考去省城, 她不敢亂花錢。以前在家裏每年都能添置一件新衣服，她沒怎麽長個，初中的衣服都能穿, 家裏還有不少她的衣服，只是都結婚生孩子了，有些太花的衣服穿不出去。

“回去吧！”他在這她更難受。

“我走了，路上注意安全。”離開她的視線，偷偷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車漸漸遠去，他才真正離去。

上半年的時間過得很快，播種季過了樊先鳴沒有再上工，每天在家裏帶兒子看書寫題。兒子一歲八個月了，說話越來越清楚，走路也越來越穩。就是喜歡粘着他，只是起身倒水或者上廁所，他都要跟出來看。

還沒有去省城就要頭疼了，兒子這麽粘他，他去省城了擔心兒子不聽話，娘帶不住他。

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林小薇也回來了。上次錢不夠又沒有票，沒買什麽東西回來。這次她托母親和哥哥換了三張解放鞋票，買了三雙解放鞋，上次回來特地量的尺寸派上了用場。

解放鞋是橡膠底，一點雨水一點雪不怕鞋底弄髒弄濕，下地裏做事也方便，在省城很流行。

楊大蓮拿着兒媳婦買的鞋愛不釋手，樊老三眼裏也是藏着笑。這兒媳婦沒白疼，還沒參加工作就想着賺錢給他們買東西，還是兒子眼光好，有本事。

去年這個時候，他陪林小薇來縣裏參加高考，今年換林小薇陪他。

送他進考場，林小薇的手緊張的都在發抖，弄的他也有些緊張。試卷發下來，看了一遍題型，他的心才慢慢靜下，緊張感消失，整個人都進入了做試卷的狀态中。做好了題，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鈴聲響，他交了試卷出考場。

林小薇守在校門外，見他出來一臉緊張的看着他，也不說話。

“餓不餓，我們去吃飯。”牽着她離開擁擠的校門口。那想問又不敢問的小表情，讓人忍不住想逗逗她，一臉嚴肅的牽着她走在前面，也不看她。

“先鳴…”她在校門口聽到剛出來的考生說試卷很難，比去年難很多。想開解他，卻不知道說什麽，想到他沒有考好，她也難過的不知所措。

“怎麽了，吃完了我們回賓館，下午別送我了，留在賓館休息。”今天溫度很高，有幾個考生在考場上脫衣服，被監考老師制止了。寫試卷時他都有注意，沒把汗滴到試卷上。

這時的他忘了之前的裝嚴肅。從小到大經歷過不少考試。緊張會發揮不穩定，特別是奧數競賽，一點差錯都不能出。他早就過了考試會緊張的那個階段，一旦進入考試狀态他會特別投入，做完了試卷會反複檢查，從不提前交卷。

她還有不少飯，心情不好熱的吃不下，都倒進樊先鳴碗裏，看着他大口吃飯，心情好了不少。

“還有四門沒考，你不要多想，我相信你。”樊先鳴應該比她更難受，這才第一門，只要剩下的四門考好了，也能考上。280分就能上省大，這時候要安慰他鼓勵他，不能影響了接下來的考試。

“你不會以為我沒考好吧！試卷很簡單，考去省城沒問題。”吃飽了放下筷子摸了摸她的頭發，挑着她的馬尾玩。出來時聽到不少人議論試卷太難，他覺得還好，只要書本知識吃透了并不難。這個難度的考試他能應付的了，考去省城真的很簡單。

林小薇甩了甩頭，不讓樊先鳴玩她的頭發，還捏着樊先鳴的臉拉扯。

“簡單你怎麽不笑，說，是不是故意的。”平時沒事他臉上都會挂着笑，考完出來一點笑臉都沒有，害她白擔心。就知道他聰明，都說試卷難，只有他說簡單。

“這麽熱的天，看到你在外面等我，我心疼的要死，怎麽還笑的出來。”抓着林小薇還在扯他臉的手，費勁的說出肉麻話，話還沒說完，林小薇轉過頭不理他。

“媳婦，老婆，我們回賓館睡覺吧！”一前一後離開小餐館，他在前面走，林小薇跟在後面。天氣熱兩人的臉都像打了腮紅，就算分辨不出，也知道他媳婦害羞了。媳婦在床上還放的開，一旦說些情話或者葷話，就腼腆的不像話。

出來了想牽媳婦的手，被甩開了。

大白天的還外面就什麽都敢說，也不怕被人當流氓。

“睡什麽睡，回去看書，考不去省城我就不要你了。”這麽重要的日子他不想着好好考試，中午才那麽一點時間，腦子裏盡想這些事。

“看了這麽久的書，今天要放松了考試，不能再看書。”現在看書沒什麽用，他也不需要臨時抱佛腳。考了一上午，他有點犯困，中午都會陪兒子睡覺，已經形成了習慣。

“晚上，中午不行。”白天這麽亮，沒關燈她不習慣。

“我等不了晚上了，快點走，外面好熱。”只是閉目養神也行，一會兒都不睡，擔心影響下午的考試。

為了樊先鳴能放松了好好考試，林小薇回到賓館自覺的躺到床上，閉着眼不敢看他。等了好久樊先鳴沒壓上來，睜開眼偷看，樊先鳴睡在她旁邊。原來他的睡覺真的只是睡覺，松了口氣，在外面又了大白天她真沒有那個勇氣。

一連三天，六門考試，不管有多熱太陽有多毒辣，林小薇每場都會送樊先鳴進考場，然後在外面等他出來。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出來，樊先鳴一臉輕松，英語他壓根就沒有複習，試卷太簡單，不到半小時就做完，反複檢查的都要吐了，終于熬到鈴響出來。

“總算考完了，媳婦，我們回家。”伸出手，媳婦主動過來牽着。第一次參加高考，還有媳婦陪伴在左右，這個感覺還不錯。

考試确實簡單，他也沒有謙虛，有人問他都照實說，關系好的恭喜他，關系不好的又在外面傳閑言。樊先榮一家早在林小薇回來過年時，就酸掉了牙，這次回來還給爹娘買了省城裏的鞋，他們恨不得咬上林小薇和樊先鳴夫妻一口。

什麽好都被他們夫妻倆得了，現在連好名聲都有了。他們才不相信買鞋錢是林小薇自己賺的，還不是用爹娘的錢給爹娘買東西。爹娘給錢他們，他們也會給爹娘買東西。

考完試，剩下的就是填報志願和等錄取通知書的時間。選擇考理科是因為有興趣更有把握，學什麽專業将來做什麽，他還沒有考慮清楚。

有一個很好的選擇，也是迄今為止他最了解的行業。有着前世的影響，他從心底抵觸那個行業，不願意報考那個學校，他想把決定未來的權力交給林小薇，除了醫科，其他專業對他來說都一樣。

“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理科有好多很好的專業，你喜歡什麽就學什麽。”

理科難考，但理科學出來很有用。這半年時間都在流行一句話“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樊先鳴聰明了知道考理科，理科的學校多專業也多，而且很多工作都能做。

其實很想他們能在一所學校，省大都是文科專業，理科的選擇比較少。只要在一個城市，每個星期都能見面，這樣就很好，她不能太貪心了。

“如果我選的那個專業将來工作會很忙，沒時間陪你和兒子…”他不想像前世的父母那樣，那麽忙，忙到沒有自己的生活，也顧上家人和孩子。

“那就當老師，不行，你考的那麽好，不能報師範。”脫口而出又反悔了，當老師假期多工作又輕松，就是對學歷的要求不高，門檻低工資也低。

“什麽工作會那麽忙，你想報什麽專業。”他這麽問是有想法了吧！她想不出什麽工作能忙得沒時間回家，沒時間陪她。聽到忙沒時間，她瞬間的反應是不願意不喜歡，才會沒經大腦說出當老師的話。

“想報醫科大，還拿不定主意，或者報師範，做個假期多的老師。”老師再忙還有寒暑假，何況就他所了解的，現在老師沒有後世的那麽忙。老師的待遇都不是很好，也不會考慮升學率，挖空心思教學提高學生成績。

“當醫生也不錯，不準報師範。”樊先鳴是男人，她不能為了樊先鳴有時間陪她而拖他的後腿，她可以追求安逸，樊先鳴不行。

“做醫生會很忙，每天有做不完的手術，還要連續值夜班，忙的沒時間回家，能把醫院當成家。”

最後樊先鳴還是報了省醫科大，還報了最幸苦最累的臨床醫學專業。林小薇說他是男人，男人就該頂天立地，就要養家糊口，他還要接爹娘進省城。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想過填報外省學校，林小薇也沒有朝那方面想。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為了能在省城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77、78年這兩屆高考有些特殊，試卷簡單題型少，比分重。79年高考才開始慢慢規範。

然後77、78兩年高考不是嚴格按照志願錄取，只要考的好，沒填的志願也能被更好的學校錄取。

為了劇情的發展，本文是按照填報的志願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