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開學半月, 已是九月中旬,省城還是熱的不像話。晚上熱的睡不着, 一晚上要出來沖幾遍涼。一天裏,只有給倩倩講課時才會感到一絲涼爽, 倩倩就像個空調, 看着她就會覺得心涼。除了上課, 不會再多和她說一句話, 說了人家也不搭理他。
講課時唾沫橫飛,口幹舌燥,停下來瞥一眼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馬上眼觀鼻, 心冷的都能打了個顫。年紀不大,氣場十足, 長大了肯定不得了。
她叫萬倩倩,只是一位普通的十六歲女孩。不同的是,家裏條件比普通人家好, 父母都很寵她。在家裏還比較活潑,到了外面就會變成一張面癱臉。面癱也不會很難相處, 認識久了就會知道,她其實也挺好說話。
樊先鳴并不是對萬倩倩有什麽誤會。母親告訴她不能與男孩子說話,父親告訴她除了上課, 不能與醫科大的那位外語老師說題外話。她以前對鄉下人沒什麽好感,因為樊先鳴對鄉下人有了一些改觀。但僅僅是改觀,她對鄉下人沒興趣, 不想和樊先鳴多說廢話。
星期六的晚上給倩倩上完課,回來沖過涼舒服的睡了一覺。一夜好夢,早上擎天一柱迎接夏末的太陽。他的兄弟也想媳婦了,知道媳婦要來,也起來迎接她。
樊先鳴他們宿舍在最東頭,夏日的早晨也很熱,睡不住人,大家都很早起床。這一塊是男生宿舍,大早上都是半裸的年輕男人,一塊毛巾搭在脖子上,手裏端着杯子站在水池邊刷牙。今天休息,人比往日少,人多的時候宿舍外走廊上,全是白花花移動的肉。
往常沒覺出這樣有什麽不對,今天不一樣,他媳婦要來,這群男人的身體不能被他媳婦看到。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穿好衣服去校門口等林小薇。
校門口光禿禿,連個遮擋物都沒有,衣服都汗濕了。突然起了一陣風,涼快了一些,沒一會兒雲遮日,狂風乍起,烏雲密布。林小薇出現在校門口時,整個人好像被風吹了過來,身上那件沒見過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的左搖右擺。手擋着裙子順勢前進的林小薇,被逆着風跑過去的樊先鳴一把抱住,替她擋着裙擺。
“快下雨了,我們去哪?”今天又要出不去了,圖書館不能去,又不想帶媳婦回宿舍。
“你怎麽出來了,先回宿舍。”糾結了好久才決定穿這身連衣裙,在車上看到變天了,下車後都不敢大步走,有好幾次裙子差點被吹了起來。
“接你。”男生宿舍真不适合女孩子去,不回宿舍又沒地方可以去。
遠遠還沒有走近,一具具移動的肉出現在眼前。
“低着頭,不準看。”起風了暑熱還沒有消散,大家剛起床,又是休息日,不用上課就沒那麽講究,都沒有穿衣服就出來了。
“不看前面我怎麽走路。”嘴角上揚,說着反駁的話,頭卻聽話的低着,看着地面。
“他們休息時都這樣,一點都不講究。”宿舍裏連個風扇都沒有,太熱了男生都是裸着睡,就算裸着睡草席也常常熱醒,夏末了還這麽熱,有點反常。
“就你講究。”整個夏天就沒見他穿過衣服睡覺,早上起來也是半裸,上工前才會穿上衣服下地裏。捏着他的手指腳步慢了一些,猶豫着還要不要跟他去宿舍。
“宋梁輝,快回去讓他們把衣服都穿上。”看到宋梁輝這個救星,他一嗓子吸引過來了所有人。有女孩子過來了,移動肉瞬間消失,再出來時都是穿了衣服的小夥子。
宋梁輝牙都沒刷完,見了樊先鳴身邊的林小薇,端着杯子就往宿舍跑,一邊跑,杯子裏的水一邊蕩,蕩了不少到他褲子上。
“薇薇,我們在外面站一會兒。”要留點時間給他們穿衣服,最好能把宿舍整理一下。
“樊先鳴,可以進來了。”張國強站在窗戶邊叫他。知道樊先鳴的愛人今天會過來,他跟在樊先鳴後面起來,樊先鳴走後他就穿好了衣服。宋梁輝回來通風報信,他還收拾了一下床鋪。
宿舍裏五人穿戴整齊站在門兩邊,樊先鳴看到這陣勢都愣住了,林小薇也止步不前。
“你們幹什麽,是不是想吓唬我媳婦。”上前推開宋梁輝和劉成偉,張國強已經和他媳婦說上了話。
聽宋梁輝說樊先鳴的愛人很漂亮,比那晚來找樊先鳴的女孩子還要漂亮。穿好了衣服都到窗邊瞅,張國強擠過去叫樊先鳴進來,他們才散到門口站着。
“你好,我是樊先鳴的室友,我叫張國強。”
剛做完自我介紹,樊先鳴一腳插在他們中間。
“我媳婦叫林小薇,好了,都知道了就進去了,站在門口像個什麽樣。”好幾個宿舍的人都在往這邊張望。這裏住的全是狼,媳婦他要保護好。
樊先鳴這麽一鬧,進了宿舍大家都各忙各,沒有再鬧着自我介紹。
林小薇來過他們宿舍,徑直走到樊先鳴的床邊。床頭還放着書,林小薇拿起來幫他放好在桌上。
“我去買早點,你想吃什麽。”林小薇今天穿了裙子,他都沒有好好看看。媳婦坐在了床上,他搬着凳子坐在媳婦對面,盯着媳婦看。
“随便買點什麽,快去快回。”外面雷聲陣陣,雨像等不及吵着要下來。她那還有心情挑三揀四,只想他快去快回,別被雨淋到。
“嗯,我這有不少書,無聊你就翻翻,別理他們。”
樊先鳴走了,林小薇給他整理把書桌,櫃子裏的衣服也幫他拿出來重新疊了放好。最後一件衣服放進去了,宋梁輝過來和她說話。
“你好,我叫宋梁輝,比樊先鳴大三歲。”沒天理,樊先鳴一個農村小子,來找他的都是城裏女孩子。聽說他愛人還是省城人,以為只是普通婦人,穿着連衣裙,就是個年輕靓麗的女孩子,哪裏像生過孩子的婦人。
“你好。”合上衣櫃門,禮貌性的回了宋梁輝,轉頭看着窗外,外面已經下起雨來。
宋梁輝得了一句你好打了退堂鼓,劉成偉對着他擠眉弄眼偷笑。
淅淅瀝瀝的小雨突然成了瓢潑大雨,林小薇緊張的望着窗外奔跑的人群,裏面沒有找到樊先鳴。她有些心急,還記得那次下大雨樊先鳴傻站着淋,擔心他今天又犯起傻氣。
林小薇還注視着窗外,樊先鳴已經跑了回來。從食堂回來,還有一條不經過窗外的小路。裝早點的搪瓷碗被樊先鳴藏在衣服裏,跑進來時頭發還在滴水,直起身肚子鼓着,身前的衣服是幹的。端出還熱着的饅頭,林小薇才發現她擔心的人已經回來了。
“快脫了,我去給你拿衣服。”拿出幹淨衣服,用毛巾給樊先鳴擦着頭發。這事她做的自然,樊先鳴也自然的受着,宋梁輝和劉成偉眼睛都看直了。
脫的只剩一條內褲,沒有馬上換幹淨衣服,跑回來身上還在出汗。他們夫妻把宿舍當成了家裏,室友裝作沒看見,低頭做自己的事,還是會偷偷的往樊先鳴這邊看。
食堂裏沒有肉包和油條,吃的最多的是大饅頭,他過去時饅頭剛出籠,熱騰騰的饅頭放進碗裏,碗包在衣服裏,他的肚皮有些被燙紅了。
只有大腿和肚子沒有經常曬太陽還比較白,燙傷的紅印很顯眼,被坐在床邊吃饅頭的林小薇看到。
“怎麽弄的?”
林小薇緊張的蹲下,要查看他的肚皮,樊先鳴拉起她坐到他的腿上。突兀的笑聲傳來,林小薇紅着臉起來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咳。”有什麽好笑的,五個電燈泡。
“等雨停了我們就出去。”湊到媳婦耳邊小聲說,說完又坐回來一本正經的吃饅頭。媳婦本來就害羞,宿舍裏有十只眼睛看着,他什麽動作都不敢做。
“你肚子上的傷要不要緊。”坐在這裏渾身不自在,總覺得他們都看着這邊。想到之前的動作,臉上的紅雲退不下來。
“沒事,我皮糙。”偷偷的捏了捏媳婦的手,知道她不自在。
傾盆大雨,沒有一點要停的跡象。吃過早點林小薇躺在床上,樊先鳴在床邊坐下。外面烏雲密布,他的床鋪在最裏面又是下鋪,光照不進來,隐在裏面外面的人看不清楚。
雨下了整整一天,他們在宿舍膩了一天,媳婦躺在床上沒有下來,他坐在床邊手牽着手,只有去食堂打飯時才會分開。眼看天要黑了雨還沒有見小,下午出去打飯路面都積了水,很多地方都要淌水才能過。
“要不別走了,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肯定來得及上課。”媳婦穿的白色連衣裙,外面雨那麽大,衣服濕了就透了。
“外面真漲水了?你不會是想騙我留下吧!”雨聲很大,又下了一天,确實有漲水的可能。只是要她留下來過夜,想想就覺得難為情。
“外面雨那麽大,你又穿成這樣,濕身了怎麽辦?”如果只是積水都好說,雨還在下,天又要黑了,他怎麽能放心。
抽出被樊先鳴牽着的手,想要擰他的腰,擰都擰不起來,一點贅肉都沒有。
抓住媳婦作亂的手放在嘴邊,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室友都在就對他動手。
“留下來好不好,難道你還想給別的男人看,嘶…”自作孽,嘴送到了媳婦手邊,臉被媳婦擰着扭了一圈。
“還胡不胡說。”又不是在家裏,總是口沒遮攔。
“不胡說了,那你留不留下來。”張嘴活動着臉頰,媳婦的手勁真大。
“留,我睡床,你坐着,不許擠我。”話是這麽說,躺下往裏面挪了挪。不是她想留,是天要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