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下大暴雨, 大家在宿舍裏窩了一天,不能出去, 只能看書睡覺。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都十點了還沒有熄燈。樊先鳴側躺着挨着林小薇僵硬的身體, 輕輕的拍着她的胳膊, 拍了好久都沒有令她放松。
“在家裏我都是這樣哄小坤睡, 哄了這麽久你都沒睡着。說說,你是不是還沒有兒子乖。”哪壺不開提哪壺,提到兒子,他和林小薇都想兒子了。
“你不在, 小坤會聽爹娘的話嗎?”他什麽都會,連兒子都帶的好, 幸虧她遇到的是他。
“別擔心,小坤很乖,他喜歡娘, 又和我一樣怕爹,爹能治住他。”最多大哭大鬧幾天, 時間久了就會忘記他們,哪還會依賴他。
兩人咬着耳朵聊兒子的趣事,伴着雨聲聊了會兒都睡着了。
清晨醒來, 雨已經停了,推了推林小薇,該送她回學校了。
睡了一夜的裙子都皺了, 利落的抓着頭發梳了個馬尾。
裙子皺了還是那麽美麗動人,媳婦真是天生麗質,湊過去香了一口,又抱着她來了個法式熱吻。突然有人翻身,林小薇一把推開了他,他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
“我走了,周末你去找我。”不想再來他們宿舍,做什麽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讓人很不舒服。昨晚又在這睡了一夜,再見他們會很別扭。
“我送你回去。”臨睡前雨還沒有停,不知道下了多久,路上的積水有沒有排幹。現在這麽早,公交車可能還沒有發車。想送她回去總能找到各種理由。
出了宿舍,兩人站在屋檐下,地面全是水,沒有下腳的地方。樊先鳴挽起褲腿脫了鞋,鞋遞給林小薇,他半蹲着,林小薇趴在了他的背上。
“抓緊了,再上來一點,前面有個地方的水更深。”昨天買晚飯時,前面有段路就已經積水,現在水都積到了宿舍門口,宿舍這邊地勢比較高,連宿舍都積水了,說不定整個學校都淹了。
天才剛剛亮,校園裏沒有人,只有樊先鳴背着林小薇。兩人沒有說話,四周只聽的到樊先鳴淌水的聲音。走出了男生宿舍區,樊先鳴臉上的汗一滴滴的落在水裏,眯了眼睛。
林小薇一手拎着布鞋,一手給他擦汗,動作不敢太大,身體還要保持着向前傾。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空氣清新,氣候宜人。出宿舍時的涼爽這時候的樊先鳴都感受不到,他的衣服早已汗濕了。
前面一片汪洋,這邊離校門口還有些遠,走了足足有十分鐘才出校門。外面也都積了水,連個幹淨能站人的地方都沒有。
背了這麽遠,樊先鳴還要背着她朝公交站臺走。
“放我下來吧!我脫了鞋也能走。”外面的積水不深,她也能赤腳走。享受被他背着,喜歡被他疼惜,又不想他太辛苦了。
“別動,馬上就到了。”地上很多小石頭,他做慣了農活,經常赤腳下地都會硌着。媳婦細皮嫩肉,哪能和他皮糙肉厚比,擔心她傷着腳了。
從宿舍到校門口,又從校門口背她到站臺。他們在站臺下等公交車,他還背着她不肯放她下來,一直背着她上了公交車才把她放下。
“快下去吧!車要開了。”她話音未落,車門已經關了,正要和售票員說開下車門,樊先鳴拉着她找位置坐下了。
“我送你回去。”他們學校淹了,媳婦的學校說不定也積水了。媳婦這麽愛惜的人,特意穿了白連衣裙和小皮鞋給他看,不能弄髒了,髒了媳婦會心疼的。
“你還要上課。”撥了撥他汗濕的頭發,擦了擦他臉上的汗珠。這個男人還是對她這麽好,從來沒有變過。
“沒事,送你回去了我馬上回來,趕得及。”拉住在他頭上亂動的手,頭發都是爹給他剪的,又沒有發型,汗不汗濕都是那個樣。
“你頭發又長了,下次借了剪刀我給你剪好不好。”看過公公給他剪頭發,覺得不難,她想試試,剪壞了可以再找師傅剪。樊先鳴的每一件事她都想參與進去,想讓他的身上充滿她的影子。
汽車漸漸駛離醫科大,路面的積水越來越少,還沒到省大,地上的積水已經看不見了,有些地方的路面都快幹了。
“你看,這邊路上沒水了,你下一站下車,周末我在宿舍等你,不用來太早,想睡就多睡會兒。”
他拎着鞋下車,挽上的褲腿已經濕過大腿。今天穿的這條褲子是去年新做的,婆婆縫制,她也幫着裁剪了布。
站起來扭着身子看着他過馬路,汽車起步,直到看不見他了才回頭坐好。下過鄉才知道她會的東西太少,鄉下女人好像什麽都會,她唯獨的優勢就是學問高,就連學問的優勢在樊先鳴面前都沒了勢。
她是城裏人,不應該和鄉下女人比,可是她嫁給了鄉下人,她的婆家在鄉下,她的婆家人也都是鄉下人。
一夜沒有回,室友們都很關心她,沒敢告訴她們實話,說和樊先鳴去了朋友家。
昨天的雨下得很急,學校雖然沒有積水,路面上也有很多水跡。吃過早飯一起上課,老師還沒有來,望着窗外搖曳的樹枝,想着樊先鳴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坐在了教室。中途下車,應該趕得及回去上課。
頭發花白戴着眼鏡的教授走進教室,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教授看着像七十多歲的老人,其實只有五十歲出頭。早前被打倒,77年才平反,蹉跎了十年,折磨出一身病痛,說幾句話就會咳嗽。
教授開始講課,大家拿出筆記筆記,全都認真的聽着課,忽略了夾雜在授課裏的咳嗽聲。
樊先鳴回到宿舍就被圍了,昨晚他們都沒有睡好。有個女人,還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在他們宿舍裏過夜,怎麽睡得好。
“樊先鳴,下次別帶你愛人來宿舍過夜了,再這樣來幾次,哥幾個可都會受不了。”特別是結婚有孩子的男人,他們孤身一人在外求學,樊先鳴卻能抱着嬌妻在宿舍睡覺。他們幾個都被弄的心癢癢,還擔心樊先鳴年輕氣盛會,昨晚會忍不住。
“放心,沒有下次,我都不會再帶媳婦回學校,要防着你們這群狼,沒事和我媳婦說什麽話,要聊天找自己媳婦聊去。”不是下雨回不去,他才不會舍得讓媳婦擠着和他睡那張小床,還被這群狼看到了他媳婦的睡顏。
“他們都有愛人,我和劉成偉還沒有成家,和女同志說幾句話怎麽就不行了。”他和劉成偉都是第一次來省城,學校裏的女同學少,也沒見誰穿裙子上課,好不容易見到穿裙子的省城女孩,說幾句話礙什麽事了。難道他愛人在學校都不和男同學說話?看他緊張的。
“和女同志說話我沒意見,和我媳婦說話就不行。”就是要防着這些沒結婚的,特別是宋梁輝,他最喜歡找班上的那些女同學說話。他和林小薇結婚證都還沒領,萬一被拐跑了他找誰哭去。
“行啦!都少說兩句,要上課了。”宿舍裏張國強和樊先鳴的關系比較好,也比較幫他。昨天他和樊先鳴的愛人說話被制止了,他有自省。人之常情,要是他有這麽漂亮的媳婦,他也會像樊先鳴這麽緊張。早上聽到他們幾個在讨論樊先鳴的愛人,他還打斷過。
人家那是郎才女貌,樊先鳴考了省理科狀元,都沒有去首都去更好的學校,這就能看得出他有多重視他的妻子。人家夫妻恩恩愛愛,他們讨論樊先鳴愛人,這些話傳到樊先鳴耳朵裏了不好。
星期一早上第一堂課是他們學院沈副院長的課,他們這個專業有一半的課程都是沈副院長教授。只要是相關專業有相同課程的同學,都會被安排進大教室一起聽大課。這堂就是大課,教室裏容納了一百多人,座位不夠,教室前面有板凳,搬上凳子找空位置坐在邊上一樣能聽課。
樊先鳴他們來晚了,教室裏一個空座位都沒有。搬着凳子坐在過道,樊先鳴坐在最前面,這就是年紀小的優勢。
有人認出樊先鳴,要他過去擠一擠。本來就都是擠着坐,他個頭不小,笑着道謝回絕了。這算名人效應。
大家都在認真埋頭記筆記,只有樊先鳴寥寥數筆。課本他早就看過,覺得重點的會做記號,課本上沒有的才會記兩筆。
沈副院長早就注意到了樊先鳴,入學獎勵就是他特批的。為了這個學生,他特意調出了樊先鳴的高考試卷。從第一次講課就發現了樊先鳴的不同,很少埋頭,目光總是追随着他,他看過去了也不回避,敢與他對視。
平時來的挺早,總有座位的小家夥,今天坐在了過道。特意出了幾道題請同學們上黑板寫,過道裏坐滿了人,只有樊先鳴最容易出來,他也不負衆望,主動上去做題。
“大家覺得樊同學的理解對不對,有沒有同學有不同的看法,大家都可以站起來說,我們一起探讨。”
早些年他也不是什麽老師,只是醫院裏的一名外科大夫。勞動改造了十年,他握手術刀的手拿着筷子都會顫抖。回來後聽說省醫科大要重組教學班子,他的手不行了,嘴還能動,自告奮勇來了省醫科大接了副院長一職。師資不夠他來湊,每晚拿着教科書備課,醫學相關的知識他還記得,教些基礎知識還是沒有問題。
前兩年招的學生基礎都不行,這一屆試卷難度大一些,被他瞄到了樊先鳴這顆好苗子。數理化外四門滿分,還這麽年輕,一定要重點培養起來。國家急需大量的外科人材,這也是他被調來這裏的目的。他還想在這裏找到接班人,接下他的手術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