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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每天帶着兒子在宿舍, 感覺過了好久才熬到八月底。他和兒子都要上學了,可以不用天天對着兒子這個好動兒童。真到了要去學校報到的這天, 又擔心他不在林小薇一個人帶不住兒子。

林小薇拉着樊先鳴的手依依不舍,明天就要開課了, 今天必須回學校報到。

“晚上不過來嗎?”問好多遍了, 樊先鳴從開始的不過來到現在的閉口不言。他走了只剩他們母子, 她害怕一個人帶不好兒子。

“小坤你要聽媽媽的話, 要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不要吵鬧,媽媽上班已經夠辛苦了,下班還要帶你, 你總吵鬧媽媽就會傷心難過,太傷心了還會生病。”

第一次聽樊先鳴說‘安靜的美男子’, 林小薇笑了好久,這次再說,他們母子都沉默着。

“我走了, 星期六下課就過來,給我留飯。”托着林小薇的後腦勺親了下她的額頭, 又蹲下來親了兒子同樣的地方。

每次分別搞得像生離死別,他心裏也很不好受,拿着行李大步的快走。

“小坤, 走吧!我們回去了,你乖乖聽話,爸爸就會回來了。”牽着悶悶不樂的兒子回宿舍, 樊先鳴不僅要上課,還有沈老師布置給他的作業,知道他的課業很重,就是忍不住想問問他,萬一他答應了,萬一他哪天有空就過來了。

開學第一天,沈老師又和樊先鳴說起了選科的事,樊先鳴的愛人都工作了,該下決定了。

“我不準備考研,畢業了就工作,進哪個科室憑學校分配。”他讀書,兒子只能林小薇一個人帶,這就已經夠辛苦了,媳婦答應他明年造人,懷上了他更不能繼續讀書,應該負擔起丈夫的責任,照顧好老婆和孩子。

“真想好了?”千算萬算,他沒想到樊先鳴會這麽說,完全放棄了選擇。

“就這樣吧!我在學校是學生,但我還有兩個身份,我還是丈夫和父親。”他知道繼續讀書将來肯定能為他們創造更好的生活,可是他又不願林小薇太辛苦,兒子沒有父親的陪伴。

“就算不繼續讀了,科室還是要選,你喜歡去哪個科室,別忘了我是副院長,可以給你開後門。”樊先鳴的話他感慨頗深,就算如此,他也不想樊先鳴就此放棄。

這一年來他經常帶樊先鳴進實驗室,教給樊先鳴的全都是外科的知識和經驗,他這樣的引導盼望着樊先鳴能選外科,滿懷期待的等着樊先鳴的回答。

“我想進心髒外科,就算你是副院長也應該沒辦法。”本科進心外學歷太低,就算有後門可走,也不能讓他這個半瓢水草菅人命。

“你想進心外為什麽不繼續讀,郭加強教授你知道嗎?他是國內心外第一人,74年11月他為三支冠脈血管病變的患者成功實施了國內第一例心髒搭橋手術。文獻我這裏有,你等着,我找出來給你看。”想盡辦法勾起樊先鳴對心外的興趣,盡量讓他改變心意。

如果樊先鳴喜歡外科,畢業了可以給他安排進外科沒有問題,如果是心外,就算進去了也只能做副手,大學課程裏涉及到心外的知識面太少,必須進修。

就這樣,本來說好不繼續讀書的樊先鳴,每天抱着沈老師幫他找的國內外的心髒外科文獻,他拒絕不了,很想知道現在的醫學和三十多年後的差距在哪。

開學第一周星期六,因為下課要去沈老師辦公室拿文獻,到林小薇宿舍有些晚了,兒子都吃完飯洗好澡。

“給你留了飯菜在桌上,快去吃。”

媳婦只是看了他一眼,說完話繼續給兒子打痱子粉,倒是兒子見到他高興的在床上跳。弄得痱子粉飛的到處都是。

林小薇摁住兒子監督兒子穿好衣服,出去打水洗澡。帶兒子太累太辛苦,比下地裏幹活都累,樊先鳴來了她終于解脫了。

昨天去幼兒園接兒子,老師說兒子下課溜到教室外的花壇邊,挖花壇裏的泥巴玩,還把泥巴分給其他小朋友。她氣得差點打了兒子,想到樊先鳴,手就放下了。樊先鳴那麽疼兒子,打了他的寶貝兒子樊先鳴肯定會心疼。回來後她訓過兒子,第二天去接兒子,老師說她一天都看着兒子,兒子沒有再玩泥巴。

“爸爸,爸爸。”樊孝坤鞋都沒穿,跳下床就往樊先鳴的懷裏鑽,盯着樊先鳴碗裏的飯菜。

“爸爸喂你一口,你去把鞋穿上了再過來。”農村孩子夏天都是打赤腳,只有天冷了才有鞋穿,兒子習慣了赤腳,都教好幾回了,還是沒有養成穿鞋的習慣。

林小薇洗完回來,樊先鳴在床邊給兒子講故事。兒子睡着了,林小薇靠在樊先鳴身上吐苦水,告兒子的狀。

“先鳴,你說爹娘平時都是怎麽帶小坤的,他怎麽這麽皮。”在老家時都是樊先鳴陪兒子學習玩耍,她是在旁邊看着,覺得能逗兒子玩也是種幸福。才一個星期時間,所有的想法全都颠覆。

“別氣了,明天我就罰他面壁思過。”摸了摸媳婦的頭。農村孩子還能怎麽帶,都是放養,幹淨衛生全都不講,也不會教孩子,吃飯了能叫的回來,才不會管孩子玩什麽,只要沒有危險都随孩子們玩。

“反正我管不了他了,你來教,教不好你就不準走。”宿舍有廁所兒子不尿,非要跑到宿舍外面尿牆角,還打着赤腳出去,回來不洗手不洗腳就往椅子凳子上踩,有時還往床上爬。

“好好好,我兒子我來教。”任性不講道理的媳婦也是這麽可愛,親了親她微微嘟起的嘴,被推開。媳婦緊張的看了眼兒子,回頭瞪了他一眼,從他身上躺了下來。

小電燈泡長大了,什麽都知道。他親林小薇被兒子看到過,兒子也要和他們親親,害得他們親親都不能了。

大早上,剛吃過早點,樊先鳴真罰兒子面壁思過,兩父子并着站在牆邊,面對着牆不許動不許說話,還要她做裁判。這麽無趣的游戲,兩父子還玩了好久,原諒她沒有樊先鳴懂小孩子的世界。

時間過得很快,感覺還沒做什麽,只是看着他們父子玩耍天就黑了。故意不提醒樊先鳴,也故意不叫兒子洗澡。

“薇薇,不早了,該給小坤洗澡了。”平時吃過飯就會給兒子洗澡,今天飯都吃過好久了,兒子打哈秋了,林小薇還坐在一邊,沒有去打水。

“好,我去打水,你再陪他玩一會兒。”

林小薇這打水打了半個小時才回來,兒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洗澡時就睡着了。

“我去洗澡,你看着兒子。”剛把兒子弄回來,林小薇抱着盆子提着熱水瓶又回了洗漱間。

望着媳婦逃也似的的背影,哪能還不知道媳婦的用意,他都沒說要走,媳婦又是磨蹭了半天,才姍姍而來。

“沒有什麽要和我說?”嘴角含笑,眉眼上挑,抱臂看着正擦頭發的媳婦。

“都這麽晚了,公交車停了,學校應該也關門了,要不你明天早上再回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樊先鳴那副洞悉一切的表情,感覺她的心思被看穿了,不好意思的低着擦遮住臉的頭發。

樊先鳴拿過毛巾,替媳婦擦。

“我又沒說要回去,想我留下來就告訴我。”本來就打算周一早上回學校,媳婦想他留下就應該告訴他。

“怕你不答應。”醫科大離她這不算遠,他都不願意晚上過來,以為今天他就要回去了。

“你都沒有問我。”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說。就這樣讓林小薇誤會了。

“那你以後也是這樣,星期一再回去嗎?”一臉期待的望着樊先鳴,想要多争取一些在一起的時間。

“嗯,我去沖涼,你頭發沒幹,別吹風扇。”看着這樣的林小薇,他再一次的确定,盡快安定下來,才是對他們家最好的選擇。

醫學文獻照看不誤,考研和選科的事樊先鳴死活不肯松口。只要樊先鳴還願意看醫學資料,沈老師托了不少關系弄來了國外最新的心外文獻。看得越多,樊先鳴的興趣只會越濃,就是要讓他覺得怎麽都不夠,不停的吸收成了習慣,沒有了這些資料找不到心中的答案,他會覺得難受,就會自己想研究。

“你看這麽多的心外文獻,将來又不從事這一科,看了有什麽用。”沈老師又一次探樊先鳴的口風。

“怎麽沒用,醫學都是相通的,每種疾病會誘發不同的并發症,什麽疾病我都要了解。”他都明确告訴沈老師,不考研,選科也憑分配,沈老師還是不死心。不只心外的資料,就算是其他的資料他也都會看。

每周去媳婦那,聽着媳婦吐槽兒子調皮不聽話,他都會心懷愧疚。他們倆共同的兒子,現在全靠林小薇一個人帶,就連兒子的所有開銷,上幼兒園的費用,兒子的衣服鞋子,家裏的日用,全是林小薇一個人在負擔。他身上雖然還有錢,卻不能拿出來。

“行,那你就多看點兒。”樊先鳴的話雖然沒錯,理确實是那個理,就是他什麽口風都沒有探到,還被噎的說不出話。

這麽好的苗子,不繼續讀書,他為國家感到可惜,為那些遭受病痛折磨的病人感到可惜,甚至為他自己感到可惜。

他以前是一名外科大夫,也是一名心髒病人,飽受心絞痛的折磨。得知自己的學生有興趣學習心髒外科,他很高興,都想過要做樊先鳴的第一個病患。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相同,他不能強按牛頭喝水,只想到用這種迂回的方法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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