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上學時是樊先鳴等林小薇放假, 現在林小薇上班了，成了樊先鳴和兒子一起等林小薇放假回家。回家沒幾天他們又趕着回省城, 林小薇要上班了。

因為要上班，在家待的時間較往年短了幾天, 沒有辦法化解公婆的思子思孫之情, 林小薇只能在金錢上彌補他們。這次回家的東西都是林小薇買的, 還給了給公婆一百元錢。

吃喝單位每個月都會□□, 她再添一點錢，可以在食堂打到很好的飯菜，兒子上單位內辦幼兒園花不了幾個錢，樊先鳴有獎學金, 她一個月七十多元的工資最少能存下五十元。宿舍裏添置了一些東西，又給樊先鳴買了一輛自行車, 存下的錢花了不少錢，不然還可以多給點錢公婆。

這次來省城，林小薇抽空回了一趟娘家。上次林功成來過後, 她沒有再回去看過母親，也不知道林功成是不是說了她很多壞話。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去？”原想天冷, 讓樊先鳴父子在宿舍待着不出門，她一個人回去就行。臨出門，他們父子穿戴整齊說要一起去。

“小坤, 我們一起去保護媽媽好不好。”這些糟心的親戚，媳婦要走，他和兒子只能舍命陪君子, 做媳婦的騎士。

“我要保護媽媽，打倒壞人舅舅。”

父子倆想法一致，愉快擊掌，林小薇聽到壞人舅舅這個詞皺起了眉，樊先鳴肯定不會這麽教兒子，不知道兒子又在哪學的詞。

話說那天回去後林功成沒有跟父親說，父親除了會讓他忍，都不會再幫他了。趙良英見他臉紅腫了問他是不是被打了，還說要叫上三位舅哥幫他報仇。

妹妹一家越混越好，真打了樊先鳴他也不會有好果子吃。他是沖昏了頭才想打妹妹，妹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可以任他打罵的小女孩，他認清了現實，心涼了半截。

大四眨眼過去了，樊先鳴不考研的信念還是很堅定。年前他們家的土地已經從大伯家分割出來了，雖然家庭聯産承包制比生産隊吃大鍋飯要好，種田還是太辛苦了，媳婦經常要出差，他繼續上學帶兒子不方便。

沈老師每天在他的耳邊念叨，他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不想讀書都不行，弄得他都要以為研究生是義務教育了。

“讀本部研究生也不願意？每天都能回家，就跟上班一樣。”他就弄不懂，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麽舍不得妻兒父母，讀出來了工資只會更高。

錢也講了，情也講了，就連國家大義也講了，他就是不為所動。實在不行，他只能出絕招了。

樊先鳴父子放暑假了，他們回了老家留林小薇一個人在省城。年後來省城楊大蓮淚眼婆娑，他們答應暑假會帶兒子回家。

林小薇每天回宿舍都是一個人，周末也不想出去，外也熱，她就待在宿舍睡覺，樊先鳴父子不在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

這天是周末，食堂吃過早飯回來，見沈老師在宿舍樓外徘徊。

“沈老師。”聲音裏透着驚訝，在單位見到沈老師，林小薇很意外，而且還是在她的宿舍樓外。

“小林，總算等到你了，我今天過來找你，有些事想和你談談。”林小薇就是他的絕招，男人顧家是好事，顧家到放棄了拼搏就不是好事了。樊先鳴讀書的症結在他的愛人這，治不治的好，要和他愛人談了才知道。

給沈老師倒了茶，兩人對坐着，林小薇有種不好的預感，等着沈老師開口。

“樊先鳴不考研的事你知道嗎？”如果樊先鳴不喜歡讀書，不喜歡醫學，不喜歡心外，他都不會來找林小薇開這個口。恰恰樊先鳴都喜歡，比他教的那些學生都要喜歡，如此熱愛醫學卻要因為家庭放棄，他覺得太可惜。

林小薇搖搖頭。

“不知道。”曾經他們商量過，沒有得出結果，等着樊先鳴下決定後告訴她，馬上大四了都沒有說，她還在等着。

“他很喜歡醫學，很熱愛醫學，我給他找了很多文獻，有些還是國外沒經過翻譯的文獻，他都能沉下心來看，還都能看懂，得出不同的理解。”這麽好的苗子不繼續走下去絕對是國家的損失。

“沈老師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她尊重樊先鳴的決定，但要讓她勸樊先鳴繼續讀書，不可能。她不會把樊先鳴推出去。

“我只是為他感到可惜，當初他考了那麽高的分數選擇留在省城，現在又要放棄繼續學習的機會。有多少人想讀書考不上，有多少人想讀書學不進去，可惜了。”樊先鳴的愛人也是聰明人，已經知道了他的意圖卻假裝不知道，今天他是白費工了。

“他是不是很喜歡學醫。”為什麽總會有人提醒她樊先鳴為她做過什麽，一直都知道樊先鳴為她付出過很多，就不能任由她假裝不知道，做個無知不懂事的婦人。

她也在努力為樊先鳴付出，她會在今後的日子裏加倍對樊先鳴好，就讓她再自私一回都不行嗎？

“我沒見過比他更熱愛醫學的學生，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喜歡高難度的心髒外科并且能夠去鑽研，真的很難得。”沈老師在一個勁的誇樊先鳴，他說的都是實話，一點都不摻假，樊先鳴就是有這麽優秀。

“謝謝沈老師對他的肯定，我還是想尊重他的決定。”很高興樊先鳴能得到師長這麽高的評價，但繼續讀書的事，她狠不下心。

沈老師走了，他的話卻留在了林小薇的心底。

在老家待了一個月，樊先鳴帶着兒子回省城，兒子每晚念叨林小薇，他也想媳婦想得不了。以為媳婦也會想他想的不行，給他來個熱情的擁抱，媳婦确實擁抱了，擁抱給了兒子，只是拉了一下他的手。晚上的求歡也不答應，把樊先鳴郁悶的不行。

還在暑假中，每天在宿舍陪兒子學習和玩，樊先鳴沒時間看書，林小薇休息日陪兒子，樊先鳴拿出沈老師給他新找到的外文文獻，桌邊還放着英漢詞典，不懂的詞都會查出來記清楚。

林小薇以前沒有關注過樊先鳴在看什麽，只知道他有一點空都會拿出書看，這次見着滿本外語的書籍，她站在樊先鳴身後看了一遍，認識的單詞沒有幾個，樊先鳴卻在翻頁，這一頁他都看完了。

這麽晦澀難懂的書他都能看，正如沈老師所說的樊先鳴很喜歡醫學。

“媽媽，你輸了，你都沒有找到我。”他偷偷躲在床底下，母親站在父親身邊沒有動，根本沒有來找他。

“媽媽輸了，小坤再去躲，媽媽這次一定能找到你。”

明天媳婦休息，晚上再次求歡不成，樊先鳴委屈的想在床上打滾。

“薇薇，你說今年要小棉襖，都不讓我碰，怎麽要小棉襖。”瞪着眼不眨，逼出了眼淚，淚眼汪汪的看着媳婦。兒子這樣看着媳婦，媳婦就會心軟，他這樣媳婦還是不為所動。

“等明年，明年你畢業了再要好不好，你看我現在懷孕了，又要上班又要帶小坤，你忍心我這麽辛苦嗎？”擦掉樊先鳴的假眼淚，兒子都這麽大了，他怎麽還像沒長大。

“你就是個騙子，去年說今年，今年說明年。”翻身背對着媳婦。其實沒有生氣得一定要現在生，喜歡這樣和媳婦玩鬧，喜歡媳婦緊張得哄他。

明年就畢業了，最多後年，把爹娘都接來了再讓媳婦懷孕才最好。

明知道繼續讀書才是對樊先鳴最好，如果這時候懷孕，會斷了樊先鳴的念頭。她想留下最後一年時間給樊先鳴選擇的機會，不想他将來後悔，埋怨她和孩子。

83年的夏末，迎來了樊先鳴在醫科大的最後一個學年，還有一年他就要畢業了。以為會抓緊念叨他的沈老師沒有再念叨，還總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

“老師，你還是繼續念叨吧！不要再這樣看着我了。”總被沈老師這樣盯着，他會覺得不自在。

“不念叨你了，念叨也沒有用。明年我們學校有一個出國名額，你連研究生都不願意考，出國更不可能，還念叨你做什麽。”這個出國名額他争取了好久，想為樊先鳴留着，萬一他改變主意了，他們醫科大只有樊先鳴有資格得到這個公費留學的機會。

“出國？我們學校有出國留學的名額？”臉上的喜悅掩飾不住，一臉興奮的望着沈老師。

國外的醫學一直領先國內，不說後世，就是他手裏的文獻就能看得出來。還沒有等來沈老師的回答，他臉上的笑又下來了。他連研究生都下不了決心讀，又怎麽能出國。

“嗯，我們學校有一個公費留學的名額。”嘆息，多少人向往的留學深造，他生不逢時，沒有去領略過國外的醫學，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他最喜愛的學生面前，樊先鳴還能無動于衷。

“學校會把這個名額給誰？”本來不該問，又與他無關，問那麽多幹什麽，可又忍不住問出了口。

沈老師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追問，拿起書離開了辦公室。

想象着如果告訴林小薇他想出國留學，林小薇肯定會很難過，兒子看不到他會想爸爸，爹娘已經只能在寒暑假看到他，如果去了國外，幾年都不能回來。

他連說出想出國留學的勇氣都沒有。他不是一個人，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那麽自私的只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