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離別的站臺人頭攢動, 樊先鳴的大行李箱擱在地上很顯眼。行李箱旁的柱子後面，林小薇和樊孝坤也在。樊先鳴摸着兒子的頭, 牽着林小薇的手，做最後的道別。
“小坤, 你現在是大孩子了, 爸爸不在你要聽媽媽的話, 如果你表現好, 爸爸回來了獎勵你，想要什麽爸爸都答應你。”兒子長高也長大了，下半年上小學，他又缺席了兒子的成長。
“我再也不調皮, 會聽媽媽的話，爸爸讀完書快點回來。”媽媽說爸爸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讀書, 要很久才能回來。他不想爸爸去那麽遠的地方，媽媽也不想，卻不讓他告訴爸爸。
遠處的汽笛聲長響, 廣播裏播報着去首都的火車馬上進站。
一家三口緊緊的抱在一起，樊孝坤藏在兩人身下, 上面兩人以吻封緘，直到火車停下來，林小薇依依不舍, 樊先鳴松開。
兒子的頭還靠在樊先鳴懷裏，抱着樊先鳴用樊先鳴的衣服擦眼睛，林小薇紅着的眼眶沒有落淚, 微擡着頭看着樊先鳴。
“別哭，想我了看照片。”
上車廣播響起，樊先鳴提起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了，母子倆在柱子後面抱頭痛哭。
“媽媽，我要爸爸回來，我們不要爸爸去讀書好不好。”樊孝坤一邊抽泣一邊說話，眼淚鼻涕都彙在了一起。
“爸爸讀完書就會回來，小坤越乖，爸爸就會越快回來。”
月臺的人都走了，林小薇幫她和兒子收拾好牽着兒子離開。樊先鳴走了她要堅強起來，帶好兒子好好工作，等着他回來。
火車在一長一短的汽笛聲中駛離站臺，樊先鳴收回望着窗外的視線。柱子擋住了他們母子，不讓他再多看他們一眼。随着火車的遠離，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比前世的父親還要可惡，父親再忙也會回家，兒子還沒滿七歲，正是需要他陪伴的時候，他卻狠心的離開了他們母子。
明知道林小薇不舍，為了他所熱愛的醫學，他自私了一回，抛棄了丈夫的責任，抛棄了父親的責任，還抛棄了兒子的責任，把這些責任都甩給了林小薇一個人。
列車哐當哐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鼾聲，樊先鳴遠離了自己的家鄉。
宿舍裏沒有了那個愛笑的身影，林小薇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整天板着臉。樊孝坤也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吵鬧，放學了拿出作業本做父親臨走前布置給他的作業。這間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宿舍，少了樊先鳴變的有些死氣沉沉。
拖着疲倦的身體接了兒子回宿舍，明天又要出差。樊先鳴擔心她出差兒子沒人帶，那時她為了讓樊先鳴能放心走，說把兒子送去爸媽那。真到了這個時候，她不想送兒子去那個有父親在的家。
“小坤，媽媽送你去外婆那，等媽媽出差回來了馬上去接你好不好。”不送兒子一人在家她更放心不下。
家裏的東西不少，提了一些帶回娘家，就算沒參加工作時都沒有空手回去，現在要把兒子放在娘家，希望父親能看在東西的份上對兒子稍微好點。
“媽媽回來了一定要來接我，爸爸給我布置的作業我沒有帶。”他的作業寫完了，爸爸就回來了。他沒有帶作業，媽媽就會早點接來他。
家裏又只有母親和侄女，父親的茶杯還在茶幾上，應該出去沒多久。
“媽，我明天要出差，你能不能幫我帶小坤三天。”提過來的東西是提給父親看，她又給了母親錢。
“你這是幹什麽，先鳴了，他怎麽沒有上來。”錢她不能要，推了回去。這次見小女兒憔悴了許多。小女兒的工作需要出差，以前都是小女婿帶小外孫，這次只有小女兒和小外孫回來，又要把小外孫放回娘家，她眼皮只跳，又不好的預感。
“先鳴去外地了，短時間不能回來，我出差的話可能要媽幫忙帶下小坤，錢媽你拿着，算是小坤的夥食費。”樊先鳴擔心哥哥又使壞，讓她不要把出國的事告訴父母。只要樊先鳴還在，林功成就不敢欺負她，她不要這種制造出來的假象，想要樊先鳴真的在。
在首都等待出國留學的日子裏，樊先鳴在他們這批一起前往米國的人群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倩倩。”樊先鳴興奮的和萬倩倩打招呼，他鄉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樊先鳴？你也在名單裏？”能在這群陌生人裏遇見熟人，萬倩倩也很高興，習慣了和樊先鳴的相處方式，她沒有把高興表現在臉上，語氣還是那麽冷淡。
“怎麽學生能夠留學，老師就不行？”故意端起架子和萬倩倩開玩笑，這些天他靜不下心來看書，腦海裏全是林小薇和兒子的身影，能有個熟人聊天，可以暫時放下他們母子。
“不是。”總是不知道怎麽和樊先鳴說話，回了兩個字又冷場了。
“你這些年還是這樣，沒什麽變化，還是這麽冷，将來結婚了你的愛人怎麽受得了。”
同樣是一句玩笑話，萬倩倩卻認真了。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改變是嗎？”她沒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好，樊先鳴提出來了，她上心了。父母也告訴她應該對同學朋友熱情點，她不喜歡熱情，也不喜歡熱情後的熱鬧。
“是應該改變，話多一點，臉上再來點表情，肯定會有很多男同胞喜歡你。”憋了幾天，樊先鳴的話唠本性又出來了。
“為什麽要男同胞喜歡。”她不需要任何人喜歡，做她自己就好。
“有人喜歡就能處對象，處的好就可以結婚。”都改革開放好幾年了，談戀愛的人也多了，萬倩倩怎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長久的沉默，話題又繼續不下去了，他最怕和這樣的人聊天。
萬倩倩好像覺得這樣不好，低着頭在想話題，突然想到那個對她有敵意的女人。
“你愛人了？”出國留學要三年回不了家，父母知道她要出國都請了假來首都陪她，他們集合了父母才回去。樊先鳴都結婚了，他要這麽久不能回國，他的愛人應該也會舍不得。
“她和小坤在省城。”聲音透露着低落，樊先鳴又想他們了。
“小坤？”眉頭緊皺，樊先鳴不會連孩子都有了吧！他的行事怎麽總這麽超前。
“我兒子，長的像我愛人，比我好看，下半年就要上小學了。”說到兒子，樊先鳴又噼裏啪啦說了一堆，還拿出照片給萬倩倩看，說完才覺得尴尬。
“我結婚早，孩子也要的早，不說了，我去看集合是有什麽事。”
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意味着他們真的要離開這片土地了。
他們都是去位于米國東部的希爾大學進修，完成研究生學業，國家承擔他們在國外的所有費用，包括學校的費用和生活費，但回國後需要接受國家的工作安排。
樊先鳴知道這些同胞都會和他在一所大學完成三年的學業，熱絡的和大家打招呼聊天，飛機起飛後緊張沉悶的氣氛被樊先鳴沖淡了。
萬倩倩羨慕的追逐着樊先鳴的身影，也許她真的需要改變，想樊先鳴那樣和什麽人都能聊聽，和什麽人都能做朋友，這樣父母就不會擔心她做什麽都是一個人。
聊累了樊先鳴回到萬倩倩身邊。
“你怎麽不去和他們聊天，去了國外想看到黃種人都難，你應該合群一些。”他已經和這群同胞說好了，放假了常聯系，辦一些聚會。去了國外，他們這群剛剛認識的陌生就是他們彼此的親人，應該團結起來，有什麽事不會孤立無援。
看了眼剛剛還睜着眼，現在微微歪頭閉着眼的萬倩倩，他也靠在椅背上閉目。只要靜下來他就會想那些最親的人，所以他才會讓自己那麽忙碌，閑不下來的找人聊天。
樊先鳴踏上異國他鄉土地的那一刻，也是林小薇結束出差之旅回到省城之時。
家裏依舊不見父親，兒子在教侄女看樊先鳴給他買的兒童書，母親拉着她進房間。
“小薇，先鳴出國留學是怎麽回事。”小女兒送外孫過來那天她就覺得小女兒不對勁，小女兒嘴嚴問不出來，小女兒走後她問了外孫，知道小女婿不是去了外地而是出國留學讀書去了。這麽大的事又不告訴他們，這是讓她幹着急。
“先鳴學校有一個出國留學的名額，先鳴很受器重，被推薦出國留學了。”沈老師對樊先鳴真的很好，完全不像老師對學生，更像親人。為了沈老師的病出國她無法阻擋，何況樊先鳴确實很喜歡醫學，不管是哪一個理由她都不想阻攔，也阻攔不了。
樊先鳴那麽優秀她應該引以為傲，雖然每晚還是很想他，摸着樊先鳴的照片，她開始為這個男人感到自豪，只有足夠優秀的人才能夠擁有公費出國留學的資格。
“他什麽時候回來。”本來應該最好的小女兒，現在一個人又要帶孩子又要上班，還要出差，小女婿走了也不說，越發讓她心疼。
“三年，三年後他就回來了。”熬過了這三年就好了。
“累了就和媽說，小坤放在我這你放心。”小外孫很乖，她做飯小外孫會帶着孫女玩，她不用在做飯時還要擔心孫女，時常出來看。
“媽，我不累，先鳴出國留學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說出去。”不好意思說不要告訴哥哥，害怕母親擔心，也擔心母親又選擇站在哥哥那邊。哥哥是什麽樣的人母親知道，再知道哥哥是兒子，她是女兒是外姓人。
已經離開八天了，躺在床上摸着有樊先鳴的照片。不知道他在哪裏，更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她真笨，不知道找沈老師開證明，雖然國家會給他們發生活費，肯定和在國內一樣剛夠吃飯，有錢在身上想買什麽不用精打細算。
總是擔心這擔心那，明明知道樊先鳴是個很靠譜的人，總會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
臨走前還給兒子布置了作業，不願意寫字的兒子，樊先鳴走後每天都會主動拿出作業本，寫樊先鳴教過他的那些字，還有樊先鳴布置的算術題。
就連老家的事樊先鳴也沒有忘，事事操心件件過問，爺爺的事還好瞞着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晚八點還有一更
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