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行李箱和萬倩倩的事, 林小薇給樊幺鳳解釋了,就算是失蹤也夠兩個女人哭好久, 抱在一起又哭了一場才算夠。樊幺鳳也同意瞞着樊老三和楊大蓮弟弟失蹤的事,不能讓爹娘知道了跟着她們一起擔心。
村裏通電了, 告別了一直以來使用煤油燈的日子, 家家戶戶都高興的點燈到很晚才睡。
樊幺鳳一天都是憂心忡忡, 特別是回到房裏, 差點繃不住要哭出來了,忍不住把事情告訴了田國昌,她需要多一個人分擔,還叫田國昌看着點林小薇。弟妹是城裏人大學生, 還有一份好工作,為了給他們樊家生孩子連工作都沒了, 現在弟弟又出事,她擔心弟妹撐不住。
本來田國昌和林小薇每天同進同出就惹了一些閑言,得了樊幺鳳的叮囑, 養殖場的事田國昌都是搶着做,這事被外人看到了又是滿村的閑言碎語。
楊大蓮早就按捺不住, 兒媳婦回村裏,閑言就沒有斷過,和樊孝虎傳了閑話, 被村長大伯說了後好了很多。現在又和三女婿傳上了碎語,她和幺鳳說了,幺鳳還渾不在意。小兒子不在, 他們要幫小兒子看好兒媳婦。
“小薇,這狗娃都走三年多了,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小兒子再不回來守着他媳婦,他們要看不住了。
兒媳婦能耐,養殖場辦得紅紅火火,去年一年的收入就有好幾千,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兒媳婦能幹,帶着他們全家過上好日子誰不高興,就擔心兒媳婦太能幹小兒子又不在,兒媳婦會被別的野男人勾跑了。
“娘,上次村裏牽電,跟着一起來的那位姑娘是先鳴的同學,她說先鳴又考了一個很好的學校,還要繼續讀書,讀完了才能回來。”
林小薇很希望她說的這個謊話是真的,不是為了讓公婆放心,樊先鳴真的還在國外讀書。
“又讀?是不是又要讀三年?你就不能給他寫信,叫他快點回來。”小兒子讀書讀傻了,媳婦孩子,爹娘老子都不要了。
話說被那麽多人惦記的樊先鳴并不是真的失蹤了,一年前他被人帶到米國西部的一個私人研究所,被人看管着失去了人身自由,身上的東西全被收走了,在他的懇求下才給他留下了一張有林小薇有兒子的照片。
只因為他提了一次可溶性心髒支架的夠想,他被帶離了希爾大學,來到這個不知道名字的研究所,在這裏除了實驗他什麽都做不了。
眼看離留學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在學校裏的課業沒有完成,被人看的死死的接觸不到外界,無法求救他心急如焚。
算着日子,到他們畢業回國的時候了,他想盡各種辦法,給他們出各種難題,想讓他們知難而退放他回去。他要在屍體上做實驗,滿足了,他提出在人體上做實驗,滿足了,他說要給冠心病人做手術,也滿足了。
好像沒有什麽能難住他們,研究鍍膜心髒支架和可溶性心髒支架需要的各種藥劑,他們都是成批的給他輸送。
鬧也鬧了,為難也為難了,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能一邊做研究一邊尋找離開的方法。
第一次做心髒造橋手術,他植入了新研究出來的鍍膜支架,在第一代金屬支架上鍍上一層藥物,可以減少人體對金屬的排斥,還能降低血栓的發病率和動脈的再狹窄率。
術後病人恢複情況很好,只是出現了輕微排斥,吃藥就能控制。樊先鳴的新型鍍膜支架取得了成功。
手術後來了一批人,讓他寫出鍍膜支架的藥物配方,他沒有給,第一次被打,三餐限量不讓他吃飽。他的身心受到嚴重折磨,交出了手頭上正在研究的兩款鍍膜支架,還保證盡快研究出可溶性支架,他的日子才好過了一些。
就這樣他在這個國度又過了兩年,生活裏不再只有研究,他還要做手術,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一兩臺搭橋手術要完成。
他以為他會在這裏一直這樣下去,終于有人再次出現與他談判。
當初就有人找過他,讓他留下加入一家大型財團旗下的研究所,合約十年,期間的一切研究費用財團承擔,還有比較可觀的工資,樊先鳴拒絕了。利誘不行,又拿研究所學位證威脅,樊先鳴不從,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這次來人更是直截了當,要他終身為財團服務,答應幫他拿綠卡,還說鍍膜支架已經投入生産,只要他願意留下,財團會給他鍍膜支架的分紅。
答應了,他就要一輩子留在這裏,有優越的生活條件,可以重獲自由。不答應他還要繼續這種日子,已經初步性成功的可溶性心髒支架可能要保不住。
“樊先生,我國有着先進的醫學技術和設備,財團能為你提供任何實驗所需和幫助,這些都是華夏所不能給予你的。”
這次為了說服樊先鳴,財團派來了一名談判專家。見樊先鳴是黃種人,信心滿滿,條件一個個的擺出,還顯露出了些許輕視。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樊先鳴不是一個人,他上有老下有小,父母還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就算将來在這裏站穩了腳跟,接親人來國外生活不适應也是遭罪,他也不想向這種強盜的行為屈服。
“謝謝勞倫先生,可否容我再考慮一段時間。”他明天還有一個心髒搭橋手術,有一個新的想法想在手術中實驗,能拖延多久是多久,不敢再強硬的拒絕,惹怒了他們,他就會遭罪。
一次次的敷衍,故意的拖延,談判專家的耐心即将用盡,而樊先鳴等到了一個自救的機會。他順手牽羊,偷走了一名病患的手機,終于聯系上了他們在希爾大學留學時的負責人,負責人這三年來也在找他。
報出了做手術那間醫院的名字,樊先鳴繼續做研究等待求援。這一等又是小半年,他不能離開研究所,要保證能經常去那家醫院,還不能答應談判專家的條件。他以可溶性支架做誘餌,在焦急中,沒有再受到人身傷害等了小半年。
這天他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出來就見到了熟悉的如他親人的負責人,他終于來接他了。
熱淚盈眶,沖過去抱住了負責人,對着負責人旁邊黃皮膚黑眼睛的同胞,樊先鳴含淚微笑。見到他們,意味着他重獲自由,可以回家了。
米國六年,樊先鳴連研究生課程都沒有完成。本科學歷來米國,還是本科學歷回去。不過他收獲了一雙快手,雖然只做過幾十臺手術,但大部分是高難度的心髒搭橋手術。至今為止手術成功率百分百,每次都能比預計時間提前完成縫合。
樊先鳴兩手空空,在大使館派遣員的陪同下,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回到了祖國,樊先鳴在首都滞留了。可溶性支架的技術早在回國前告訴了大使館的大使。這是他被控制的起因,懷璧其罪,他要把這個技術獻給國家,以為給了國家就不會再有人打他的主意。
心髒支架經歷了金屬支架,鍍膜支架,可溶性支架的研制歷程,本來要21世紀才能研制出來的可溶性支架,被樊先鳴提前了十多年帶到了90年代的國內,這一項技術就得到了國家的高度重視,樊先鳴成了香馍馍。
技術上交了,手術心得也寫了,還想讓他留在首都做研究。他想盡快回家的心情不被理解,就算争取到了先回家再考慮工作的事,去哪都有随行人員跟着。
又過去了三年,已經是90年了,樊先鳴依舊音訊全無,她還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傷心難過了只能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哭。
爹娘地裏的菜要收了,騎着樊先鳴留下的那輛自行車去集鎮打電話,回頭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恍如夢境。那個人還是那麽高,瘦了很多,站在人群裏沒有笑。扔了平時十分愛惜的自行車,向着人群狂奔。
回來了,終于回來了,熟悉的集鎮變了樣,他還在感慨集鎮的變化。汽車在集鎮中緩慢的行駛,路過一間商鋪,那個正在商鋪裏打電話的人是他最熟悉的愛人。
林小薇不顧一切的撲進他懷裏的那刻,樊先鳴也緊緊抱着他深愛着的這個女人。
“我回來了。”他回來的并不容易,只要回來了,只要林小薇和家人都還在,什麽都是值得的。
埋在樊先鳴脖子裏哭泣,不願擡頭。她要把所有的委屈心酸都哭出來,這個男人害她的擔驚受怕都哭出來。哭過之後她再也不要哭了,樊先鳴回來了,她就不會再有眼淚了。
樊先鳴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抱着林小薇還在人群中,等着她哭個夠。
抱着他,靠着他,感覺不一樣了,他瘦了好多,身上的肌肉沒了,全變成了骨頭。說好了哭夠了再也不哭了,眼淚忍不住還在流。
異國他鄉失蹤,回來就變成這樣,他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先鳴。”再次哽咽的說不出話。回來了就好,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她都會補償給他,這次會好好的對他。
“走吧!我載你回家。”
有很久沒有騎過自行車,歪歪扭扭的騎了一段,繞回到林小薇身邊,林小薇一下子跳上來,自行車在前進中更加搖晃。
作者有話要說: 打算寫留學這件事時,想到了錢學森事件,還有八九十年代,國家公費送出了很多人才出國留學,培養他們回國後報效祖國。
事實上有不少人才一去不複返,拿了綠卡,換了國籍,再回國時屬于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