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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前很迷樊先鳴認真看書的樣子, 現在一點都不喜歡見着樊先鳴捧着書。

就接她回家,等她的那麽一點功夫, 他都能利用起來看書。要是別人家有這麽上進的丈夫肯定很開心,她卻寧願樊先鳴不看書, 多看會兒她。

“先鳴。”

悄悄走到樊先鳴身後突然出聲, 樊先鳴沒被吓着, 她被吓到了。樊先鳴抱着她要去外面, 醫館外面是大街。

“樊先鳴,快放我下來,我要生氣了。”揪着他的兩只耳朵向外扯。孩子都這麽大了,他還這麽幼稚, 真把她抱街上去了也不怕被人看笑話。

臨出醫館,樊先鳴才放媳婦下來, 櫃臺上那本書,老中醫幫他做了記號收起來了,還對他揮手讓他們走。

他運氣好, 總是能遇上對他好的人。之前是沈老師,現在是老中醫, 就連鄉下的邢爺爺也是對他很好。他好像和醫學總有着不解之緣,西醫他都沒有學精,中醫又送上門來讓他學。

沈老師辦公室後來添置的那個書架, 上面有一半是泛黃的書籍,都是古醫書。沈老師以前是外科醫生,這些書不是他的, 是他去世的一位中醫朋友留下來的遺物。根據那位朋友留給沈老師的書信,沈老師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那些書沈老師碰都不讓他碰,這次聽說他在學中醫才讓他看一下,還一再提醒他要小心。他只是輕輕的翻動書頁,感覺紙張快要破了。

兩人挽着胳膊,回頭對老中醫打過招呼,出了醫館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中。

“我明天中午有臺手術,小坤明天晚上要開家長會,我來不及趕回去你去幫他開,我和他說好了。”這段時間為了接媳婦,沒讓醫院給他安排什麽的手術,明天中午那臺他要帶學生,不能來接媳婦,也可能趕不及出席兒子的家長。

田國昌沒有學習中藥的天賦,學了幾天,幾種比較相似的藥材還是分不清楚。樊先鳴買了一本藥材圖鑒,又根據老中醫說的幾種名貴藥材好壞年份的鑒別方法,全用通俗易懂的詞寫了一個小冊子,和圖鑒一起給田國昌,田國昌帶上這兩樣東西又去鄉下了。

不是他故意支走田國昌,是心疼姐夫看書時愁眉苦臉的模樣,給他想了這個好方法。

樊先鳴做完手術出來天都黑了,還是騎着自行車趕去兒子的學校,來不及開家長會也可以接媳婦回家。

趕到教室只趕上了班會的一個尾巴,聽班主任說完結束語,樊先鳴倚在教室外的欄杆上等媳婦出來。

在這個初春的季節裏,騎着自行車載着媳婦,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只是孩子長大了,父母也老了。

“老師今天表揚小坤了,說他進步很大。”家裏有樊先鳴教兒子,只要兒子認真學習,怎麽可能還學不好。不過老師當衆表揚兒子,她覺得很自豪。

“那是,也不看看小坤是誰兒子,有這麽聰明能幹的媽媽,兒子怎麽可能不聰明。”誇媳婦已經成為了他的生活必需,媳婦喜歡聽,他會說一輩子。

“去你的,想說自己聰明就直接說,扯上我做什麽。”兒子除了長相,就沒有哪一點像她,聰明像樊先鳴,狡猾不知道随了誰。要是兒子能聽話些,她也就省心了。

轉眼春去秋來,樊念上小學了。樊先鳴這天上午沒課,林小薇一大早起來給女兒換好漂亮的小裙子,梳上兩個小麻花辮,把女兒交到樊先鳴手裏。等下她還有事,不能和樊先鳴一起送女兒去學校。

“念念,中午放學了在教室裏等着不要跑出去了,哥哥會來接你。”

接女兒這項光榮而又神聖的任務被兒子攬下來了,他今天要去實驗室,平時和林小薇都比較忙。娘終于願意走出家門走出店子,去菜市場買菜做飯,他們家不用再吃食堂。娘要做飯,爹要守店,接女兒的任務只能交給兒子,好在小學和初中離的近。

女兒平時都是和哥哥在一起,兩兄妹關系好,女兒又聽話。答應了樊先鳴,只是安靜的看着他走。

林小薇的生意越做越紅火,樊先鳴三份工作的時間安排的剛剛好。他經常帶學生進出醫院,手術接的多了,院長對他的怨言少了。有時手術中的一些容易處理的地方,樊先鳴會放手讓學生去處理。課上了手術也完成了,他做老師做的越來越得心應手。

老中醫那裏有時間樊先鳴會轉過去,和老中醫聊聊天,抓一些中藥回去做實驗。沈老師那裏的書還有很多,他時間不多,只能慢慢研究。

樊幺鳳也找到了事情做,樊先鳴和院長提了一句樊幺鳳的事,院長給樊幺鳳安排了在藥房發藥的工作。樊幺鳳只有小學文化,為了這份工作,晚上回家讓兒子教她查字典。

田國昌回家了抱着書看,樊幺鳳回家了抱着字典翻,夫妻倆認真學習的模樣深深刻進了三個孩子的腦海裏。父母是孩子們最好的老師,最好的榜樣。

這天下午只有兩節課,樊先鳴又去找老中醫,他有些問題要向老中醫請教。路過百貨大樓,百貨大樓門口有一位蓬頭垢面的年輕女子,那位女孩子坐在地上,她面前的地上還丢着幾枚硬幣,年紀輕輕手腳健全就做了乞讨者。

樊先鳴從那位女孩子身邊走過,那位女孩子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剛想踢開,女孩子開口的話,驚到了他。

“叔,我總算找到你了,叔,你帶我去找爺爺奶奶。”樊英霞鼻涕眼淚一大把,她來省城已經有十天了,沒有錢又不認識字,這裏太大不知道去哪找爺爺奶奶。坐在這裏有人給錢,有了錢就能買饅頭吃,她在這裏坐了七天了。

“你是英霞?先起來。”女子抱着他的腿還跪在地上。聽到女子喊他叔,又說找爺爺奶奶,他仔細辨認了女子的長相,有些像樊先榮家的大女兒樊英霞,他試探着問了一句。被疑似侄女的女子抱着,男女授受不親,他不能踢,也不敢随便伸手去拉。

“叔,我是英霞,爹要把我嫁給鳏夫,叔,你帶我去找爺爺奶奶好不好。”樊英霞跪在地上還沒有起來,她坐地上太久腿麻了,肚子餓了也沒力氣起來。

樊先鳴今天穿了一身西裝,樊英霞身上是打着補丁看不出原色的褂子,頭發亂糟糟,臉上髒兮兮,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他們。找老中醫的行程只能取消,樊先鳴拎着樊英霞的衣服,在他的幫助下樊英霞才慢慢站起來。

樊英霞跟着他去邊上,路過一個買肉包的攤子,樊英霞咽口水的聲音樊先鳴都聽到了。給她買了兩個肉包,讓她在旁邊吃,他找到公共電話叫林小薇馬上回家。

樊先榮家的事他真不愛管,這被他撞上了他又不能不管。而且樊英霞也沒有說要他管,只說要找爹娘,爹娘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總不能把爹娘關起來不讓樊英霞找。

樊先鳴帶着樊英霞到家裏時,林小薇已經回來了。樊先鳴打電話問她有沒有不穿的衣服,還問家裏多餘的毛巾在哪,問完了才說樊英霞來省城找公婆了,聽到這,她挂了電話馬上回家。

樊英霞進門時,林小薇都愣住了,樊英霞這副模樣就跟街上的叫花子一樣。樊先鳴咳嗽了一聲,她才回神帶樊英霞去洗澡。

衣服毛巾準備好了,幫她把熱水打開了,林小薇出來就拉着樊先鳴到院子裏說話。

“怎麽回事?”不是事先知道,還以為樊先鳴撿了一個叫花子回來了。

“不知道,我去醫館路過百貨大樓,她撲過來抱着我的腿哭,說要找爸媽,還說樊先榮要把她嫁給鳏夫。”樊先榮就是個坑女兒賣女兒的,把女兒坑到他這來了。這顆燙手山芋,上頭還有爹娘在,他想不接都不行。

“她洗好出來了我先問發生了什麽事,別急着帶她去見爸媽。”一直沒摸清公婆對樊先榮一家的态度,她是兒媳婦,說起來是外姓人,實在不行她來做這個壞人。

“行,能不管最好別管。”最多給她一些錢,就怕爹娘心疼孫女。

那天她和二妹紅霞從地裏回來,四妹麗霞說爹娘要把她嫁給河對岸的鳏夫。那鳏夫四十多歲了,兒子都結婚。她不同意又不敢說,偷了家裏的錢一個人跑來了省城。

聽爹娘說爺爺奶奶跟着叔去了省城,她沒有人可以投靠,只能找爺爺奶奶。到了省城她身上的錢所剩無幾,買了一個白饅頭,一次吃一口,見人就問叔的名字。

村裏人都知道叔有出息,讀了好多書,還去了好遠好遠的外國讀書。她一路走一路問,沒人知道叔在哪。省城太大,很多東西她都沒有見過,有些路走沒走過都不知道。她往人多的地方走,天黑了還沒有找到叔。第一晚睡在別人家的店鋪門口,早上被人踢醒趕走。

饅頭早就吃完了,她走不動,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丢錢給她,雖然只是一分錢,攢到五分就能買一個饅頭。後來她發現百貨大樓那邊的人最多,給她錢的人也多,她就每天坐在百貨大樓門口,有人趕她就起身走,沒人趕了她又坐回去。有錢她就餓不死,餓不死她就能找到爺爺奶奶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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