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确定要逼我麽?”周祭的笑容越來越冷,陰寒滲入了骨子裏,如晴空萬裏變成烏雲密布,極為駭人。
“你覺得你這幅模樣,與市井流氓又有何分別?”孟衍憋了很久,實在是不會罵人,只能拿從宮人嘴裏聽來的“市井流氓”一詞來責怪他,話一脫口,又覺得語氣太生硬了,他垂下眼簾,頗有幾分懊悔的意思。
“流氓?”周祭挑眉,心中的憤怒如開閘的洪水,難以抑制住,他順手一把将床幔扯了下來,遮住床榻上二人極其暧昧的姿勢,外面看來,只是薄被不時翻起紅浪。
“你……你要做什麽?”孟衍暗驚。
“你既然都說我是市井流氓了,我不做些什麽,怕是對不起這個稱號吧?我的好先生,你說是不是啊?”他一手按住他的琵琶骨,另一手放肆的四處游走,就在快要到達他身下的某處時,一道兇猛的掌風帶過,将他生生摔下了床榻,跌了一個踉跄。
“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孟衍的弟子。”
周祭擡起頭時,耳邊傳來孟衍的聲音,一貫的溫和不複,竟添了惱意,周祭為自己的這一發現自豪不已,暗暗佩服自己能将他惹怒,也實在是功德無量。
“你要去哪裏?”看見孟衍提着浮屠劍便要離開,周祭心裏發慌,想也沒想就拽住了他的衣袖。
“回江陵岱山。”孟衍腳步滞了滞,頭也不回地道。
周祭本來着急,聽他這樣說,索性松了手,嘲諷地翹起嘴唇笑,看着他踏出門檻,周祭陰恻恻地說道:“你若出王宮,我便殺千人,你若出平城,我便殺盡萬萬人。”
這時正逢一個小太監走過,周祭沖出門,拎着他的衣袖,狠命将小太監摔在地上,拿腳去踩他的臉,本來白淨平整的臉上被不平的地面磨出了道道血痕,周祭道:“你若不信,我便從他開始殺起。”
孟衍眸中一痛,長劍劈倒周祭,“你究竟要做什麽?這件事與他何幹,你何苦要折磨他?”
周祭從地上爬起來,步伐不穩,東倒西颠的,“你救得了他一個,難道還就救得了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嗎?你能管得住我一時,但休想管住我一世!”
“……你放過他,我便留下。”孟衍無力地嘆氣。
“晚了。”周祭趁他不注意,拔出佩劍,一瞬間結果了那還在痛呼的小太監。
血灑在孟衍的長靴上,他定在那裏,一動不動,眼中的色彩被一寸寸抽去,心上的溫度一絲絲剝離,痛苦與悔愧糾纏着他,讓他潰不成軍,靈魂脫殼。
“我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先生忘了?”周祭大笑,仍不甘心,偏要在他傷口上撒鹽,“先生啊先生,這都是你造的孽啊,要不是你吵着鬧着要走,我怎麽會動手殺人?普天下的人都知道,越王的太子祭可是最體恤奴才的,哈哈哈!都是你逼我的!要報應也該報應在你頭上!”
“太子殿下如此作為,難道就不怕衆人非議嗎?”不遠處有人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對周祭這人面獸心的怪物産生了深深的厭惡之情,陶令章素來是不愛管閑事的,連他自己的事情都未必上心,可今日,他難得的發出了不滿之聲。
周祭此時氣在頭上,迎面看見了陶令章,心上一凜,“原來是母後的新寵,如意館的畫師陶令章啊。怎麽?你今日得閑,沒在母後榻上侍候着?”
陶令章容色冰冷,走了過來,“臣奉勸太子殿下一句,王上膝下雖然子嗣不多,也未有及得上太子的,但太子殿下若一味放縱成性,難道王上就真的別無他子可立麽?況且江陵孟氏一族是江湖上的泰山北鬥,備受推崇,若太子殿下得罪了他們,将來就算登基為王,焉能做得長久君主?”
“我教訓我的人,與你何幹?”周祭冷然道。
“臣井底之蛙,竟然不知孟先生成了太子的人,若是王上聽見,不知又作何感想?”陶令章面無表情,憑風而立,衣帶随風飄起,傲然如冰蓮。
“本太子怕什麽?本太子起碼沒有觊觎父王的女人,而某些人就……”周祭不以為意,反唇相譏,話适時地收住了,給人無限想象的空間。
“夠了!”孟衍喝道,眼裏從茫然空寂到緩緩添了□□,他看向周祭時,表情再無半分其起伏波瀾,“太子殿下,請你離開。”
太子殿下……
周祭心被擰緊,将手中帶了血的長劍猛扔在地上,無一刻停止大笑,無一刻敢擡起頭看孟衍。
“太子殿下,聽聞陳國于博望坡一戰大敗,連他們的常勝将軍謝沉舟都兩股皆傷,難以下榻,被迫向我越國乞降稱臣,實在是可喜可賀啊!”郭外斜一個勁地向周祭示好賣乖。
前世時,博望坡一戰爆發時,他孤身在巴蜀之地,大擺筵席慶賀,以舅父魏延為榜樣。然而這一世,幸得留在平城,還能親眼見到這一幕。
他記得,此戰之後,陳王為表忠心,将自己的獨子崔恪送往越國為質子,一送便是十二年,崔恪回國之後,勵精圖治,以區區兩年時間壯大國家實力,狠狠壓了越國一頭。
老冤家啊。
周祭一想到過幾日越軍班師回朝時,自己便能見到前世的宿敵崔恪,心裏癢了癢,感到難言的快感,到了我的地盤,非要整死你不可!
自從和孟衍鬧翻之後,他一直覺得心中很壓抑,難得遇上件高興事,想來想去,決定去跟孟衍說一說。
畢竟,這王宮雖大,能耐心聽他說話的人,也只有孟衍。雖然,他根本聽不懂,也不在乎周祭說得到底是什麽,但只要有人聽總還是好的啊。
“先生,我來看你了。”他笑得一如往出,好像前些日子那個張牙舞爪的怪物不是他,而另是他人一樣,臉皮厚,還健忘,是他最大的本事,最可以拿來炫耀的資本。要壞了旁人,估計早就鑽入地縫,再不見孟衍了。
“回禀太子殿下,孟太傅他出去了。”宮人道,自從有了上次小太監的前車之鑒,永樂宮中的奴才們日日懸着心,生怕周祭過來,其他各宮各院的人也都害怕被調到這裏來辦差事,大都是沒有關系、不肯疏通人脈的人,才被派到這裏來做事。
“他能去哪兒?”周祭一笑,孟衍是個能悶在房間裏幾個月不出門的人,而且王宮之中又沒有他熟識的人,他能往哪裏去?
宮人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奴才……奴才不清楚。”
“說!”周祭沉聲道,內心有了不好的預感。
“……孟太傅去如意館向陶大人讨教畫藝了。”
周祭一震,眉往中心攏了攏,“好啊,好啊,他果然開始擇別枝而栖了,好啊,實在是太好了。”
宮人不敢說話。
周祭自言自語了一陣,笑得比苦還難看,“從此以後,若是孟衍敢踏出這永樂宮一步,本太子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牙關打顫,跪倒在地,“是是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補,趕榜單寫得好粗糙啊,等到全文完結之後,一定要要修改一下,不能總拿感情來水了。而且沒時間修改了,,,趕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