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老莊的奇遇
“來, 我給二位介紹一下本店的鎮店之寶!”
“每天新鮮出爐的馳名烤豬,這可是我們這兒遠近聞名的好東西!”
我和敖烈實力冷漠地抱着胳膊, 看着眼前滑稽的店小二表演着他的獨角戲。在那個小漁村整個翻天覆地之後,一道白光閃過, 我們就被推進了這座高老莊烤豬店裏。
身旁的那個冷面小閻王似乎已經耐心耗盡,咬牙切齒:“千萬別告訴我,三十三重夢境,我們特麽真要過三十三關!”
我頭疼地扶額,盡量往好處說:“現在別管多少層了,根據玄奘執念幻化出的困境還在,至少說明師父他暫時還沒有被陰陽瓶消化掉。而我們比他還要晚些進來, 說明我們目前還是安全的。”
而此時, 店小二捧着一盤剛烤好的乳豬,熱心地伸長脖子:“诶喲,兩位客官, 你們這麽神色匆匆的,是在找人還是找地方啊?我們這高老莊可是方圓十裏人來人往最熱鬧的地方,你要是想問路或者找人, 你們找我就對了。”說着,他那雙看起來就貪婪無比的眯眯眼,還三百六十度地瞄着小白龍抹額上鑲嵌的那顆明珠。
敖烈語調上揚:“哦?可是,我們找誰——”少年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個店小二就湊了過去, 然後敖烈扯着店小二的耳朵, 沒好氣地吼出來,“關你屁事啊!”最後半句話,吼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連我都有些心疼那個店小二的耳膜。
那店小二被吼得一陣頭暈,沒好氣地将手裏的烤乳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切,不說就不說,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跟着坐下來,看着坐對面的敖烈啧了一聲:“我真是拜托三太子您能收斂一下你那脾氣嗎?別忘了,如今你在這裏,可是什麽法力都沒有,這裏随随便便什麽妖魔鬼怪都可能打得你落花流水,到時你要是被揍得鼻青臉腫,可別來找我哭鼻子!”
“哭鼻子?”
對面敖烈瞪大自己那雙鳳眼,“臭丫頭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就沒哭過!”
我敷衍地點頭,道:“恩恩,那你也真是真了不起了!”想着既然是玄奘的執念,他肯定會出現的,便對小二說道,“麻煩再拿一雙碗筷。”
敖烈挑眉道:“你以為我騙你麽?天生叛骨的人,就是哪怕死的時候,都不會哭的。”說着,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嘲諷地抿嘴,“都說一身叛骨的龍,除非抽筋剝骨,否則不會掉半滴淚!可是呢,他們就算把我送上了斷頭臺,受天雷四十九道,那些人也沒能看成我的笑話!”
抽筋剝骨?天雷四十九道?
我光是想想,都覺得身上骨頭疼得厲害,剛想說什麽的時候,餘光正好瞧見了從門口進來的人——正是少年玄奘!還沒等我招呼,那個店小二便極有眼力見地招呼上去:“嘿,客官,您的兩位朋友已經等你好久了!”
小白龍一扭頭,明顯是松了一口氣,卻見玄奘再次露出自己那傻白甜的招牌笑容,朝我招手道:“嘿,段姑娘,真巧啊!咱們又碰見了!”
敖烈看着我聽見玄奘對我的稱呼而暗自磨牙的表情,癟嘴一笑:“果然,踏破鐵鞋無覓處。”
玄奘自來熟地噠噠跑過來,雙手合十對敖烈客氣地一笑:“這位兄臺,能否給我騰個位置啊?”
敖烈微微挑眉,卻還是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對我擡了擡下巴,示意我趕緊說話。
我呼出一口氣,按照上一個打破困境的方法,認真地盯着玄奘的眼睛:“我再說一次,我不是段姑娘,也請你不要再叫我段姑娘。”
少年那雙清澈的瞳仁倒映着我的樣子,半響,他點點頭:“好的,段姑娘。”
……我真是被他打敗了。
見人到齊了,店小二笑呵呵地走上來為我們切烤乳豬,一邊切一邊介紹到:“我們家這個馳名烤豬啊,可是這邊地方的一絕!好多客人都是千裏迢迢慕名而來,就為吃口熱騰騰的烤肉。而且這個烤豬呢,都是我們家老板親自烤的,秘方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我好奇地脫口問道:“請問,你們家老板是叫豬八戒、豬悟能或者什麽死肥豬嗎?”
我把大家夥兒對二師兄的稱謂剛說了個遍,那把正在切烤豬的鋼刀就刷地一下飛插|在離我指尖半指的地方,然後,嗡嗡發顫。
玄奘驚吓地睜大了他那雙葡萄眼,小白龍不動聲色地吞了一口吐沫。
我抿了抿嘴巴,再次擡起頭時,真誠地朝面無表情的店小二笑出八顆牙齒:“對不起,我剛才可能腦子有點糊。”
那把鋼刀再次被拔了出來,店小二一邊飛快地片肉,一邊說道:“沒有聽過那些名號,我家老板人稱肉郎豬剛鬣,乃‘凡祭宗廟之禮,牛曰一元大武,瀦曰剛鬣的剛鬣二字。”話音落,那頭烤得外焦裏嫩的烤乳豬就在我們面前整齊細致地片了出來,散發着陣陣誘人的肉香味。
聞言,敖烈抱着胳膊嗤笑了一聲:“那剛鬣二字不就是死肥豬的意思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店小二面容有一瞬間詭異的僵硬。
玄奘杵着筷子,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轉,然後咧嘴讪讪道:“好像,也确實是這麽個意思哦。”
店小二被倆人氣得七竅生煙,耍着鋼刀叉腰:“我說你們幾個到底是來這裏吃飯的,還是來這裏砸場子的?”然後就把鋼刀刷地一下砍進了木桌的三寸,為我們做好了找茬下場的示範。
玄奘無辜地說道:“吃啊,當然吃啊。”
店小二一腳踩在凳子上,指着片好的烤肉瞪眼道:“那你倒是動筷子啊!”
于是,在店小二兇狠的目光下,玄奘硬着頭皮率先夾了一塊顫巍巍的肥肉起來,停頓了半響,那塊肉就夾進了我的碗裏,一臉無辜地說道:“不過我馬上就要剃度出家了,出家人不能吃肉的。還是你們吃吧,啊,你們多吃點。”
我一言難盡地盯着我碗裏的肉,擡頭見那店小二正磨刀霍霍地看着我,顫悠悠地夾起碗裏的肉……然後迅速轉手放進敖烈的碗裏:“那個我最近要減肥保持身材,這個女孩子減肥時呢,不能吃得太油膩,還是你們吃吧。”
敖烈嫌棄地夾起那塊肉,毫不留情地丢進我碗裏:“就你那身材,總共沒有二兩肉還想減肥?還有,你忘了我現在的身份嗎?我可是龍馬,馬只能吃草,吃肉就會反胃嘔!。”
那塊肉被我像是燙手山芋般地丢進玄奘的碗裏:“還是你把它吃了吧!趁着現在還能吃肉快多吃一點,以後等你剃度出家,想吃也吃不了了!”
“做人怎麽能這麽虛僞呢?一日皈依佛門,便要一生皈依佛門,”玄奘把那塊肉轉眼夾給一邊的敖烈,笑得真誠,“既然如此,還是這位小哥你吃吧。”說着,他還大手一伸蓋住了我和他的碗,朝敖烈搖頭晃腦,笑得像只真誠的土撥鼠。
我撐着下巴暗自偷笑,看不出來,玄奘還是坑隊友的一把好手。
看着這架勢,敖烈無奈地出了口氣,終是夾起肉準備吃下。我咽下一口唾沫伸長脖子,只見少年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忍不住暗暗翹起大拇指。然而那塊烤肉挪到了少年的嘴邊,又再次被放了下去,敖烈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朝不耐煩的店小二挑眉道:“诶,你們拿人肉冒充烤豬肉,是黑店嗎?”
店小二瞪大眼:“我說客官,飯可以亂吃,只是你這話可別亂說!”
玄奘湊過來,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道:“你就別裝了,我們都是驅魔人,早就看穿了。”
一時之間,安靜得詭異——
我現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出這裏是豬八戒的老窩,那就老老實實地吃飯帶着玄奘走人就是了!
現在他倆就跟店小二攤牌,那麽誰跟豬八戒打?
是法力盡失連條鹹魚都打不過的敖烈,還是拿着兒歌三百首當驅魔大典的唐三藏?!
見被人識破,那個店小二冷笑了聲,舉起鋼刀剛朝倆人砍過去時,他就被人一拳打爆了腦袋,整個人咵拉跨啦地變成沙子散在了地上。四方八面的妖怪見狀,現了形朝我們跑過來,我轉身一揮手,無定飛環就變成無數個金箍飛去把那些沖過來的人打成了細碎的沙子。
玄奘拍手喝彩道:“哇,段姑娘你真的好厲害!”
敖烈驚訝無比地指着我:“為什麽在這困境裏,你還會有法力?”
金箍飛了回來重新戴在我手腕上,我懵逼道:“……不知道啊,剛才就是想都沒有想,這東西就自動飛了出去。等等!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非常奇怪的香味?”
玄奘可愛地皺了皺高挺的鼻梁:“嗯,聞到了……像是松枝味,又像是琥珀香,還像桂花香。”
敖烈抱着胳膊,目光就像是看着兩個進城的鄉巴佬,不屑道:“這種香味,叫木樨琥珀,乃是用千年不朽的月桂琥珀煉成的香料。不過,這香味在天上平凡得很,根本沒什麽好稀奇的!”少年眉頭皺得更加緊,“喂,我說你們兩個把眼睛瞪那麽大看着我幹嘛,我說錯了嗎?啧,瞧你們一個個,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子!”
玄奘擡起手指了指少年身後,無辜地眨着自己烏溜溜的大眼睛:“這位小哥,你現在身後的不遠處就有一位帥哥。……而且,那位帥哥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盯着你。”順着玄奘手指的方向,我驚訝無比地睜大眼,忍不住捂住嘴巴倒吸了口冷氣。
而此時竈臺上的帥哥已經翻身下來,一個登臺亮相,便是平日裏八戒那套緋紅色的戲服!要不是已經知道這是玄奘的夢境,我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帥得有些慘絕人寰的男子就是豬八戒!
豬剛鬣一路向我們走來,一路擺着各種姿勢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自己的那張帥臉。我噗地一聲轉過身,抓起玄奘灰撲撲的袖子,堵着自己正血流洶湧的鼻子。
如果說,迦樓是雌雄莫辨的美,敖烈是深海寒冰的俊,玄奘是劍眉星目的好看,那麽眼前的豬剛鬣就是标準的三庭五眼美男子。玄奘咦了一聲,用袖子幫我擦着鼻血,笑得幾分無奈:“段姑娘,你看人家臉的時候呢,不能只看臉的,要學會看到人家內心深處的真善美。要是沒有真善美,就算外表再好看,那也是沒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