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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唐三藏的醋意

“喏, 這是你要的東西。”

老戚一個旋身坐在我對面,把一頁紙拍到桌子上, “你個死丫頭能別那副嫌棄的表情嗎,這可是我和紅孩兒動用了所有的關系, 才給你搞來的。”

我拾起那張畫得跟鬼符的薄紙,有些猶豫:“呃,作為萬妖國八卦旋風中心的你們倆動用了所有的關系,就只有一張紙?”說着,我還不敢置信地抖了抖那張紙,發出擦擦的清脆聲音,“老戚, 你和紅孩兒能靠些譜兒不?”

老戚煞有介事地敲了敲桌子:“別看少, 這可都是精華。”

女子從水果盤裏撿起一顆荔枝,一邊剝一邊說道:“西梁國不是妖族的地盤,可也不是人族的地盤, 這裏是巫族的地盤。你不是說之前看見沙悟淨打人結果把自己震飛嗎,這就是巫術的力量。當然了,這種秘術是有代價的, 女兒國的王室世代被人詛咒,已經有六代君王沒活過二十五歲,我看呀,那個藜露女君也是個短命鬼。”

我努力想要看清鬼符上到底寫着什麽, 但是無果:“就沒有什麽方法能打破這種詛咒嗎?”

嫩白的荔枝肉越發襯得女子指尖如蔥, 老戚繼續講道:“你可別小瞧了巫術的力量, 如果巫族的詛咒真的容易被打破了的話,這女兒國也不會世代都沒有男子存在。不過,這巫術是有地界限制的,也就是如果是在女兒國中,那麽巫術的力量就會被無限制地放大,管你什麽天王老子,在這裏統統只能當個菜鳥。據我所知,其實是因為那條子母河的緣故,不過,細究原因的話,也沒人能說個明白。”

我好奇道:“那若是這裏的女人自己互相打架,這種作用力也會反彈嗎?”

老戚嘶了一聲:“這種問題一般沒人回答,因為女兒國的律令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那律令是由女兒國的大巫依羅制定的,她代表着女兒國巫術的最高境界。只要她一日在這裏,那麽她便是這片土地上最強的人,哦也不能這麽說,我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女的實力也蠻強悍的!”

我睜大眼:“誰啊?”

老戚指了指上面:“你們來這裏的時候,不是見到了雲蘿斷崖嗎?那上面住着一個妖精,是一只八百年的蠍子精,聽說是個心狠手辣吸的狠角色,為了練功吸了不少人血,就你這種身板,根本不是那女人的對手。只不過好像是因為練功吸血被上面的警告了之後,她又收斂了一些。”

我想起來地啊了一聲:“哦對了!雲蘿斷崖!老戚,我在子母河上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死了估計有一兩百年的鬼,他托我上崖把這個東西交給一個女人……等等,他不會是要把這珠子交給你說的那個什麽蠍子精吧?”說着,我就把系在腰間的玄鐵珠遞給了老戚,“我看那僵屍挺可憐的,所以就答應了這件事情。老戚你是珠寶的行家,你幫我看看,這珠子到底有什麽名堂。”

老戚拿過去細細瞧了幾眼,然後就索然無味地丢給了我:“就是一顆玄鐵做成的珠子,上面的雕工倒是有些細致,不過也沒什麽稀奇的嘛!小善我勸你啊,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你家的唐三藏啊,可是馬上就要娶別人,啊呸,是嫁給那個女王了!”

看來,老戚也沒有看出珠子上的障眼法。

我重新系好那珠子:“放心,這婚事不會成的。”

老戚湊過來,雙眼冒出八卦的熊熊火焰:“為啥啊?是那女巫不同意,孫悟空他們不同意,還是你家的唐三藏對你三貞九烈表示死不同意?其實,在那個大巫能同意這門婚事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我聳了聳肩膀:“直覺吧,我猜的。一段不被祝福的姻緣,兩個根本不喜歡對方的人,婚禮怎麽可能會成。”

而此時,門外侍女敲門說道:“白姑娘,陛下有請。”

我朝老戚使了個眼色,朝門外說道:“诶,知道了。”

老戚朝我眨眨眼,囑咐道:“你若是出現了什麽困難,就讓小雲雀來通知我和紅孩兒!”

我心裏一暖:“嗯,知道了。”大蜘蛛朝我揮舞了一下蜘蛛腿,便轉身鑽入地縫不見蹤影。

一路花繁錦簇,滿殿紅霞。

我随侍女來到正殿的時候,宮女們正在為藜露女君試穿繁瑣的嫁衣。少女不過十八歲的年紀,正是向往美好的年紀,卻被那身宮廷之裝束縛在規矩的框條之中、女巫大人的管教之下。

見到我來,本來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的藜露卻是回頭明眸善睐地一笑:“小善,你看我穿這身衣服,好不好看?”

我失笑:“好看是好看,不過看起來倒是有些厚重。”

面容含煞的女官對我呵斥道:“你這個尋常女子懂什麽,國君大婚,這是我們西梁國百年來的裝束,豈容你指指點點。何況,陛下傾城之姿,若要評論也當王夫來論,你一身男人打扮的野丫頭有什麽資格來評頭論足!”

藜露冷下臉來,轉身就是一個巴掌,不留情面地呵斥道:“那你不過一個仆人,又有什麽資格對她指手畫腳、大呼小叫!把這個仆婦給孤攆出去!”

其他侍女們紛紛面面相觑,為難地看向對方。

那女官捂住臉,被女君打得有些下不來臺,說了句‘奴婢告退’便灰溜溜地走了。

我有些尴尬:“既然陛下——”

藜露走過來,熱絡地挽住我胳膊,莞爾一笑道:“那個老女人是女巫派來管我的,你別理她,我說你有資格,你便有資格。既然你來都來了,那小善你也換一身衣服給我看看吧。我沒有機會穿,不過還是想看看你換上我們西梁國女兒裝束時又是怎樣的樣子。”

話音落,那些侍女便已經拿來一套裙衫。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便驚愕地诶了一聲,只見少女手指靈巧地解開我腰間系着的珠子:“這珠子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換好了衣服,我再把它給你戴上,好不好?”

難道,她看得出這珠子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嗎?

我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藜露,然而少女只是偏頭無辜一笑,她頭戴的不再是鈴蘭的花環,而是刻着曼陀羅的王冠。沒有辦法,我只好拿過衣服,客氣生疏地說道:“那陛下要等我一會兒了。”

等到人進到裏殿後,身旁有侍女好奇地問道:“既然陛下好不容易求得依羅女巫同意您與三藏法師成婚,那今日陛下這身國禮打扮,為何不讓奴婢先請王夫來看看,而是先請白姑娘呢?這恐怕,有些不太妥當。”

藜露細細地摩挲着手中鐵珠,半響,挑眉一笑:

“你們根本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少女踱步走到窗畔猛地推開窗子,驚起了王宮頂上栖息的白鴿。她仰起臉,寸寸日光傾斜下來,映在她的眉目之上,淡淡問道:“孤吩咐你們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一聽到這個語氣,那些侍女紛紛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奴婢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紛紛放出了消息。只是陛下,她已經有百餘年不曾下過山了……這次,她真的會來嗎?”

藜露睜開眼,陽光映襯得少女眼眸像塊琉璃,歪頭一笑:

“她一定來。”

我提着羅裙有些局促地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殿中的侍女已經退了出去。藜露似是看出我心中疑惑,拉過我坐在梳妝臺前:“我讓她們都先出去了,因為,我想親自給你結一次辮子。”

我轉過身,認真地看着她:“陛下,我真的是個女兒身。”

藜露眨巴着她那雙大眼睛,無辜道:“所以,我才想給你編一次辮子啊。至少,那個和尚他不會吧。放心,我只是喜歡你,單純地覺得我們之間有種冥冥緣分而已。”

鏡子中少女十指翩跹穿過我的頭發,認真地給我編着頭發:“我聽侍女說,你曾經向她們打聽過雲蘿斷崖?別急着否認,我知道你要上去。不過上面住着一個老妖婆,我不想你受到傷害,所以你若是要去便來告訴我。明日,便是我和三藏法師大婚的日子,今夜子時,你到城門口來,我便帶你去雲蘿斷崖。”

少女在我耳旁輕聲說道,只不過嘴角依舊帶着一抹天真弧度:

“你若今夜不來,那便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我心一跳,就在這時,殿外大門怦地一聲被人推開,只見玄奘沒什麽表情地站在門外。那些侍女忐忑地看着國王,然而見少女沒有怪罪便躬身走了進來。

我驚訝地站起身來:“你怎麽來了?”

玄奘眉眼一松:“我聽到你來陛下這裏了,不放心,怕你出了什麽差錯。”

藜露背着手,嬌俏地看着走進來的玄奘:“小善這一身,是從前我們西梁國的女兒出嫁時才會穿的衣服,不過後來國中沒了什麽男人,便沒人穿這種緋紅羅裙了,如今小善她穿得好看嗎?”

我忍不住一笑,朝玄奘眨眨眼:“喂,好不好看,你倒是說一句話呀!”

玄奘伸手揉了揉我腦袋:“嗯,好看得不得了。”

侍女見國王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便出聲問道:“那三藏法師覺得我們陛下好看嗎?”

玄奘哦了一聲,轉過頭打量着少女,然後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一般。”

侍女氣得一滞,然而玄奘便朝他們重重地哼了一聲,拉過我轉身就出了大殿。

“那個和尚也太放肆了吧,竟然不将陛下放在眼裏。”侍女氣急道。

藜露擡起手,垂眸看着掌心中靜靜躺着的鐵珠,輕哼一聲:

“算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任他去吧!”

一路被玄奘拉得跌跌撞撞,那和尚就連別人對他行禮也是充耳不聞地就走了。玄奘把我拉到假山後,雙手撐在牆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離那個國王遠一點,聽到沒有?”

我推了他一把,好笑道:“诶,你到底怎麽啦?”

玄奘啧了一聲:“我現在很嚴肅,沒有同你開玩笑。”

我抱着胳膊,望着他:“那理由呢?總要一個理由吧!”

玄奘被我的話噎住,索性直白道:“理由……理由就是我不喜歡她,不喜歡她看我的眼神,更不喜歡她看你的眼神!就好像,你注定會屬于她的樣子!我都沒有這麽自信,誰給她的自信!”

我好笑地扒開他的胳膊,準備擡步就要走:“你應該多讀一下佛經了,居然在吃一個姑娘的醋!”沒想到還沒等邁出第二步,整個人就被淩空抱了回去,而緋紅的羅裙在空中還擺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我瞪大眼睛,指着恬不知恥的和尚:“你!”

玄奘垂着葡萄大的眼睛,有些委屈的樣子:“佛經我倒着都能背下來了,可我還是忍不住想你。可是怎麽辦呢,我不能随便親你,還不能拒絕別人看你。”

我憋笑望着眼前委屈巴巴的和尚,湊過去:“可是這位大師,你別忘了,明天舉行婚禮的是你,不是我诶。而你現在吃醋的對象,還是你明天婚禮的對象。”我伸手揉着他的臉頰,哄到,“好啦,不要無理取鬧啦。”

玄奘被我揉得更加委屈:“那是因為,我更在乎你。”

我奇怪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

玄奘悶聲道:“因為我更擔心你,也更喜歡你。別人看你一眼,我都覺得要同我搶你。雖然在性別上我可能會占些優勢,可她是國王,而我是和尚,這根本不公——”和尚瞪大了他那雙葡萄眼,少女踮起腳尖閉着眼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便讓他的耳廓開始泛紅。

我朝他甜甜一笑,認真地問道:“那現在公平了嗎?”

玄奘有些支支吾吾,可是那雙眼睛卻亮起了一片星河:“你不要每次都來這招。”

我甜甜一笑:“可是這招看起來還是很管用诶。”

然而下一刻,玄奘就飛快地低頭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直起身來滿意一笑:

“嗯,現在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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