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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被雷劈的鐘情

“辛夷将軍, 他們這些人, 就是依羅女巫今天關押起來的那些男人?”

一個衣着華貴的少女背着手站在鐵籠外, 目光像是看着什麽奇珍異獸般打量着籠子裏的我們。侍女恭恭敬敬地擡來座椅,少女坐下來,又有侍女為她備好瓜果糕點。

那個把我們抓起來的女将軍拱手回答道:“回陛下的話, 這群人是從東土大唐而來,不顧國中禁令擅入,女巫大人已經吩咐, 明日将他們幾人一幹處斬。”

我驚訝地睜大眼, 沒想到那個年紀輕輕的姑娘,竟然會是女兒國的國王。

可我依然沒想到, 就是我一擡眼, 那個頭頂花環的少女便朝我抿嘴一笑:“诶, 你叫什麽名字?小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不過可惜了,是個男的。”

孫悟空、豬八戒還有沙僧互相對視一眼, 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玄奘不動聲色地擋住我:“阿彌陀佛,貧僧玄奘。”

女兒國國王托着下巴,帶着她這個年紀裏姑娘特有的天真爛漫, 她笑着說道:“大師, 我剛才沒有問你,我是在問你後面那位小哥哥。”少女目光像是牛皮糖, 一直黏在我身上, 仿佛要把我整個人都看穿般, “我只想知道,他叫什麽名字;還有就是,大師,您能讓開嗎?”

玄奘一本正經地拒絕道:“不能。”

大概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當面毫不留情地拒絕過,少女的笑容一僵,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聞地一收,而眼神漸漸泛冷。

辛夷将軍怒目圓睜:“大膽!你這和尚竟敢對我們陛下大呼小叫!”

孫悟空一腳踩在凳子上:“放肆!你這胖女人敢對我師父指手畫腳!”

豬八戒抱着胳膊,懶懶笑道:“诶,姑娘們,我們可是驅魔人,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們一夥人平常都是和妖怪打交道,我們雖然不打凡人,可是你們要是把我猴哥惹急了,他可不會憐香惜玉的。所以,你們現在最識趣的辦法,就是在我們沒有動粗前趕緊放了我們。”

沒想到,話音落,牢房外的那些女子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笑話般笑起來。

那辛夷将軍指着自己腦袋,嘲諷一笑:“來來來,把你們的拳頭往我腦袋上砸,你們要是能傷到我一根毫毛,明日本将軍就替你們上刑場!”

我緊張地咬着手指頭,不知道到底是女兒國中的女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她們真的能打得過孫悟空他們。要知道,孫悟空一個拳頭下去,估計那女人腦袋都能碎成渣!

孫悟空遞給豬八戒一個眼神:“嗯?”

豬八戒轉頭朝沙悟淨揚了揚下巴:“嗯?”

沙悟淨歪過脖子看向小白龍:“嗯?”然而後者什麽表情都沒有,根本不參與其中。

沙僧又扭頭看向豬八戒,卻不想後者笑裏藏刀地眯了眯眼:“嗯!”

我有些無語地撓了撓臉頰,擡頭望天:……好丢人。

就在我別過臉的時候,卻發現坐在位置上手撐着下巴的女兒國國王一直含情脈脈地望着我,見我看向她,少女竟然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血氣一下子上湧,天,那姑娘竟然在朝我放電!

玄奘遞給我帕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擦擦吧。”

我不解地擡起頭,懵懵地問道:“啊?擦什麽?”

沒想到,和尚索性直接用帕子擦拭着我鼻子,笑得寵溺又無奈:“當然是擦你的鼻血了。”

而此時,沙悟淨硬着頭皮走到那女将軍的前面,兇神惡煞地說道:“你讓我打你的啊!我告訴你,我這一指頭下去,你這肥婆不死也得殘!識相的話,趕緊讓開!”

辛夷将軍不屑地勾起嘴角:“呵……有本事,就用力一點!”

沙悟淨往後一看,只見另外三個人都是一副‘麻溜趕緊’的表情,只好咬牙轉過身,高高地揚起了巴掌——

我捂住嘴巴:“天哪,沙師兄不會是要抽人家吧?”

玄奘剛想說‘悟淨你悠着點兒’時,便見沙悟淨狠狠地揮手,然後輕輕地戳了戳那女子的肩膀!沙悟淨瞪大自己的琉璃眼,牛逼哄哄地問道:“怕了吧?怕了吧!”

身肥體壯的女将軍用看弱智的目光盯着他:“用力一點!”

唯恐天下不亂的豬八戒喊道:“老沙!用力啊!給她點顏色瞧瞧!”

孫悟空抱着胳膊:“趕緊的,今天沒吃飯啊?”

小白龍則是眼神一如既往地帶着輕蔑嘲諷。

沙悟淨咬牙切齒:“你們別逼我!”

聞言,女兒國國王噗嗤一笑,笑容像是山崖上盛開的朵朵鈴蘭花。

辛夷将軍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有多大力氣就使多大力氣,千萬別客氣!”

仿佛被逼到了極點的沙悟淨兩腳劃出一個圓,雙手成拳:“嘿——”

我顧不上讓玄奘幫我擦鼻子了,拽着他袖子,兩眼睜得大大地看着沙悟淨如同一只發瘋的公牛般朝那辛夷将軍沖了過去:“我跟你拼啦!——”衆人只聽砰地一聲,沙悟淨如同一只鹹魚般被拍飛到了牆壁之上,深深地凹出了一個大字!

我驚訝地合不攏嘴,結巴道:“你、你們都看到沙師兄是怎麽被拍飛的嗎?”、

隊伍裏的幾個人皆是一臉懵逼。

孫悟空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翻身一個空中三百六十度璇飛踢朝那女将軍踢過去,姿勢優美而标準,連帶着他被甩出去的時候亦是如此,整個人生生将牆壁砸出個洞來!

辛夷将軍不屑地呵了一聲,捏着護腕:“男人,也不過如此。”

女兒國國王看着我們目瞪口呆的樣子,撫掌輕笑,脆生解釋說道:“我勸你們啊,還是省省力氣吧!但凡跨過了子母河的男人,所有對于王城女子的攻擊都會反作用于自身。也就是說,你們打人時用的力越大,你自己受到的攻擊也就越強。一旦你們男人進了女兒國,除非我或者依羅女巫同意,否則,你們是不可能擅自逃離女兒國的。”

豬八戒目瞪口呆:“這防禦簡直太牛掰了!”

女兒國國王從位置上起身,少女雖有凡間女子特有的一種天真爛漫在裏面,但亦有着不輸男子的挺拔英氣:“诶,你還沒告訴我,小哥哥你叫什麽呢!我可是看了你好半天,可是你卻只盯着別人看,難道我不好看嗎?”

我扯了扯嘴角,摸了摸發紅的耳朵:“我只是有些不太習慣,別人這樣看着我。”

玄奘收回了染血的布巾,他轉過身看向那個國王,微皺着劍眉:“我們不過是一隊驅魔人,只是路過西梁國就被你們抓到了這裏來。國王陛下,你們若是不歡迎的話,我們大可離開便是,你們又何苦這麽咄咄逼人?”

牢房外明眸善睐的少女背着手,好笑地反問道:“又不是我把你們這裏關進這裏來的,和尚你這麽生氣做什麽?還是說,你也覺得我年紀小,不如依羅女巫威嚴,所以便覺得可以任意欺我不成?”雖然仍是帶着少女特有的幾分奶音,可是語氣卻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一番話看似是在對我們說的,實則是對在場女兒國的女子說的。

牢房外的女人們惶恐跪下,說道:“微臣不敢。”

玄奘沉下眉眼:“所以,陛下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們?”

女兒國國王轉過身,像鈴蘭一般皎潔的臉上倏地抹開天真爛漫的笑容:“你們冒犯了女兒國的規矩,百年來,凡是違背規矩的男人,都要處死。我知道你們是驅魔人,想要殺掉你們很難,可是囚禁你們幾十年卻是易如反掌。我對殺人不感興趣,可依羅女巫卻是恨極了男人。你們想要活着走出女兒國倒也容易,只要你們把這位小哥哥留下來同我成親,讓他做我的丈夫,我可以向女巫求情放你們自由!”說話之間,少女水嫩白皙手指一指……就特麽指向了我!

這一幕,簡直把所有人都劈了滾滾天雷!

我抓狂得都想在原地打滾:“不是,女王你能不能三思一下啊,我們兩個真的不合适。”

女兒國國王歪着腦袋,笑得天真無邪:“小哥哥你不明白,你同我之間,是天定的姻緣。”

豬八戒憋不住了,爆發出笑聲:“哈哈哈哈,天作之合!”他揩過眼角笑出的淚水,“我讀過的人間情話本子摞起來能有人那麽高,可這簡直是我見過的最奇葩的一見鐘情了,哇哈哈哈!”

可還沒等他笑夠,玄奘就冷着臉給了他鼻子一拳頭:“閉嘴!”

八戒收回了笑容,規矩地推到了一邊:“好的,師父。”

我用盡全身力氣拒絕她:“可是,我們倆真的不能在一起的。”

少女有些委屈地睜大了水霧般的眸子,上前一步:“小哥哥,難道我長得不好看嗎?還是,你覺得我的身份配不上你?放心,你娶了我,此生此世我同你共享這世間榮華,絕對不會三心二意再娶王夫的。我們西梁國的女人最重情義,我對你一見鐘情,那便一生絕不再看旁人一眼。”

還沒等我阻止,便聽那個辛夷将軍義正言辭地勸說道:“陛下,女巫大人絕不會同意女兒國中有男人存在,更不會答應您萬尊之軀嫁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的!”

小白龍看不下去了,不耐煩地說道:“雖然胸比我還平,可她是個女人!”

我磨牙怒視着少年,我胸平到底礙他什麽事了!

幾乎讓所有人大跌眼鏡,那個女兒國的國王轉頭就對那将軍笑着說道:“聽到了嗎?小哥哥其實是個女人,那現在,我可以娶她了嗎?”這下,不止是辛夷将軍,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劈得外焦裏嫩,而我已經被劈得頭發都豎起來了!

少女一拍手掌,一派天真爛漫:“若是個女人,依羅女巫便沒有什麽理由可以反對我們在一起了。只不過便不是我嫁給小哥哥了,而是小哥哥要嫁給我當王後。不過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小哥哥你受委屈的,到時候王城會舉辦最盛大的婚禮,所有人都會祝福我們。”她看着我,微微一笑,“總而言之,我們是天命認定的姻緣。”

我捂住臉,蒼天吶,來道閃電劈死我吧!

辛夷将軍猶豫地擡起頭:“可是,女巫大人她恐怕……”

沒想到本來笑得十分爛漫的少女一瞬疏離而冷漠,轉過身,淡淡問道:“是不是有一日,倘若女巫大人會要我的命,辛夷将軍也會從旁邊遞上一把磨得鋒利的刀子呢?”

辛夷将軍誠惶誠恐:“微臣不敢。”

女兒國國王冷着語氣:“除了依羅女巫可能會反對這門婚事之外,還有其他人反對嗎?”

“我反對。”

玄奘嗓音若地下冰泉,迎着衆人的目光,擲地有聲地重複了一遍,“我反對!”

少女轉過身,一雙眼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和尚,一如剛才打量我的那般:

“大師,難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嗎?”

玄奘把我拉到身後,淡淡道:“但我不會拿小善來換。”頓了頓,他擡眉,“絕對不會。”

女兒國國王盯了他半響,然後抿嘴一笑:“那不如大師你來做我的王夫,怎麽樣?”

衆人倒吸一口氣:說好的一見鐘情,從此不看別人一眼呢?這變心變得也太快了吧!

玄奘握着我的手心如同塊烙鐵般發燙,而下一刻,他低頭一笑,猶如挑釁:“好。”

女兒國國王先是神情一怔,随即微笑着撫了撫頭發,對後面的人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把他們幾個人放出來,看好了!三日之後,王城舉行婚禮。”說罷,少女便拂袖轉身,姿态高傲鄭重得仿佛她是個即将上戰場的将士,而她身後跟着的則是噤若寒蟬的儀仗。

我睜大眼,拉住玄奘袖子,小聲道:“天哪,你瘋啦?”

牢房中明滅的燈火映在男子起伏挺拔的側臉輪廓上,投下一層神秘的光暈:“我沒瘋。”

我眉目輕觸地望着他:“可你是佛門弟子啊。”

皈依了佛門的僧人,怎麽能去成親呢?

玄奘轉過身,看着神情忐忑不安的姑娘,擡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安慰似地一笑——

“可若是讓你去嫁給旁人,我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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