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曼陀花開山崖
“女巫大人, 唐三藏他們師徒一行人已經上船了!”
王宮侍衛們追到河岸邊,辛夷将軍見到逐漸遠去的小船這樣禀報道。
依羅女巫擡手, 冷冷吐出兩個字:“放箭!”
王宮女衛沿河岸排開,紛紛亮出自己的弓箭, 森森天光之下,箭矢閃着銳利的光芒對準着子母河中央的船帆。
孫悟空皺眉,一腳踩在船板上:“那群女人又開始發瘋了嗎?”
豬八戒似笑非笑地說道:“一看就知道啦,一定又是那個什麽女巫不想放我們離開。啧啧,不想放我們走就直說啊,一個個女孩子家家的非要動手動腳的,要是好聲好氣地求我們留下來, 我當然願意在這裏待一輩子咯!”
沙悟淨說道:“恐怕就是你願意在這兒待一輩子, 人家也不要你!”
我拉過船家讓她坐到我的位置上:“刀劍無眼,老人家你還是先坐在我這裏吧。”
船婦滿臉驚惶:“你們這是招惹了女巫大人?诶呀,女兒國沒有人能忤逆女巫大人, 你們這些人都要倒大黴啦!”
只聽河岸邊上傳來辛夷将軍的一聲令下:“放!”成百上千支白羽箭便朝河岸中心那支小船射了過去,密密麻麻地仿佛鋪天蓋地的一張網。
孫悟空手掌推出,一層金色光暈便籠罩在小舟前面:“這地方俺老孫想走就走, 你們還真以為就憑幾支破箭就能難住俺老孫了嗎?!”
大概是考慮到女兒國巫術中那驚人的防禦力,孫悟空冷哼了一聲,單手旋轉而握成了一拳頭,而那些白羽箭便稀稀拉拉地墜落進了子母河中。
這一幕, 讓河岸上的那些女衛們不禁紛紛花容失色。
那些女衛的臉色讓豬八戒自信心一下子爆棚, 他雙手叉腰扯着嗓子大聲道:“你們還有什麽招數沒使出來的盡管招呼啊, 別以為我們不還手就是怕了你們!”
我有些抓狂地抱着腦袋,沒看那個一直沒有出過手的依羅女巫現在氣得頭發都快着火了嗎?!豬八戒就算喜歡扇陰風點鬼火,起碼也要看看現在的情勢吧!
河水碧幽,赤血猩紅。
孤舟一點,水天連線。
帶着面紗的依羅女巫踱了兩步,嗓音喑啞地說道:“最後給你們一次活命的機會,把鐵雲珠老老實實地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活路。”
玄奘大概是嫌自己命太長,好死不死地也跟着喊道:“不瞞施主,剛才那顆珠子已經被我扔到了河底。你如果實在想要的話,可以把這河水放幹就可以找到了。雖然工程量有些浩大,但是你們這子母河被血水污染得差不多了,恐怕也沒有什麽能讓你們繼續繁衍生息的法力了。”
孫悟空看見依羅女巫擡起了手,便大聲喝道:“保護師父!”話音尚未落下,只見依羅女巫雙手推動之下,四面八方的河水一下子炸起了三丈高的水牆,碧波攪動着血痕,就像是巨蟒吐信的樣子!敖烈和沙僧見狀,分別交換了位置雙手向外一推,分別抵禦着女巫的攻擊!
沙僧吃力地叫道:“奇怪了,這個女人怎麽力氣這麽大?”
敖烈緊皺劍眉,白了沙僧一眼:“我們抵抗那女人的力量被反作用了回來,也就是我們現在不僅要對付那瘋女人,還要對付我們自己!這種打法下去,我們遲早會被那女人耗死的!”
沙僧瞪大自己的琉璃眼:“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有人攻擊了女巫,那麽反作用力就會加在我們身上?!”說罷,沙僧驚懼交加地看着兩邊的孫悟空和豬八戒:一個揮舞金箍棒,一個手拿九齒耙,毫不留情地朝女巫打去——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敖烈沙僧合力築成的屏障被一下子沖破開,而倆人毫不留情地被巨波沖到了好幾丈遠的地方去,身後的一葉小舟更是徹底地被河水打翻過去!
碧波赤水攪混在一起,隐隐透着腥味與怨氣,直直往我口鼻裏面鑽!
女巫一抖手,六道軟鞭如同靈活的針梭,分別朝取經隊伍裏沖去,霎時軟鞭便捆住了取經隊伍中的每一個人。玄奘在被高高抛起之前,和尚眉眼焦急地望着我:“小善!”
下一刻,我感覺水底有什麽東西同樣纏住了我的腳踝,在那軟鞭就要碰到我衣角之前,便将我一下子朝河底拖了下去!
百尺碧波甘冽,千人鮮血腥灼。
山崖怨怒橫行,谷底恨意難泯。
而在被拉扯着沉入水底之前,我微微阖眼,便見白色曼陀花一瞬開滿了山崖。
在女兒國中,有這樣一個傳說。當曼陀羅開出白色的花,代表着上蒼将最真摯的祝福送給這片土地上的子民。雖然說曼陀羅是女兒國的國花,可是女兒國的子民們卻是從來沒有見過白色的曼陀花。我還記得藜露來給我上藥的時候,少女說出的這段話。
然而現在,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國度,城牆最上面用巫族最古老的文字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大字:西梁國。
我心裏不知為何一動,那是西梁國,而不是女兒國。而此刻,城門緩緩打開,隐隐現出繁華昌盛的一幕,裏面人們摩肩接踵,隸屬于古老巫族的子民們笑容滿面。原來那個頭戴鈴蘭花的姑娘說的,這個國度中的女子曾有父兄夫君兒子,在百年前曾經是真的。
暫時搞不清楚這是誰的夢境,但看來目前沒有什麽危險。我暗地裏松了一口氣,放下心邁了進去,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我的心中莫名充斥着一份敬畏之心。
也許是因為知道百年後,女兒國将被上蒼詛咒成一個神秘國度;
又或者是因為我知道那些男人,将成為雲蘿斷崖上不入輪回的怨鬼。
“大公主出生了!國王順利地誕下了大公主!上蒼保佑,母女平安!”
從王宮傳來的喜訊讓王城中的子民激動不已,紛紛奔走相告這個消息。而下一刻,只聽有人驚喜地笑道:“啊,你們快看!曼陀羅開花了,竟然是白色的!上蒼、上蒼他把祝福給了剛出生的大公主!”人們恍若川流不息的河流,毫無阻礙地從我身旁經過,為王室中那受到祝福的小公主而真心實意地高興着。
微風吹過盛開的曼陀羅,溫柔地摘下顫巍巍的雪色花瓣,然後一路送到了我的手裏。
我驚訝地望着手裏的那片白色花瓣,脈絡透亮一如掌心的紋,那是不沾塵世污澤的漂亮。而當微風再次揚起我手心裏的曼陀花瓣時,周遭車水馬龍的一幕便是波紋般地圈圈散開——
襁褓中的女嬰,穿梭在王宮中的女童,終是在夢境的流轉中長成了一個明眸善睐的姑娘。
那個,我曾經在夢境中雲蘿斷崖上見過的姑娘。
只不過這個時候,她的眉眼還是天真而稚嫩的,一如不曾受過塵世污澤的白色曼陀。從她的那雙漂亮的眸子中,我認出來,那是百年後的依羅女巫。
雖然說這個認知對于我來說,沖擊有些大。
可是并不妨礙我看八卦的心情。
“依羅公主,雲朗将軍來宮裏了。”身穿金絲銀甲的少年攔住就要奔出去的少女,他擡起頭露出幹淨深邃的眉眼,“陛下吩咐了,一定要公主梳洗打扮一番,再去見雲朗将軍。”那是一種例行公事的語氣,可是我卻能感受到少年心裏燒着一團火。
依羅吐了吐舌頭:“我不過是去見自己未來的額驸,怎麽還有這麽多規矩?”
少年攔着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這是陛下的吩咐,還望大公主不要為難微臣。”說着,少年身後的宮人們便走上來,朝不滿的少女行禮。
見依羅倔強地不肯走,少年淡淡道:“微臣知道,雲朗将軍是未來的額驸,可是公主不必如此心急。畢竟,雲家世代同王室聯姻,萬一哪日雲朗将軍遭遇了什麽不測,自然還會有其他人急着想娶你的。”
依羅連忙‘呸呸呸’了好幾聲,跺腳道:“慕楓你個烏鴉嘴,下次你要是再詛咒我的雲朗哥,我就要你好看!別以為我真的不敢罰你!”
慕楓別過了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微臣使命就是保護公主,公主若是想要責罰微臣,微臣毫無怨言。”
依羅好以整暇地仰頭望着清瘦的少年:“毫無怨言?喏,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來人,把我的畫筆給我拿過來!”
慕楓嘴角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可終是沒有說話。我索性坐下來,拿過一盤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兩個人。其他人害怕地看着一身铠甲的少年,想來那個少年在宮中的地位并不算低。
見沒人動,依羅氣得要使巫術來命令侍女,可還沒等她念完口訣,慕楓便無奈地轉過了身,自己走到書桌前取下平日裏小公主潑墨揮毫用的筆。很快,一根上好羊毫就遞到了少女手裏,連顏料都提前給她蘸好了。
看得出公主很喜歡繪畫,滿牆的宮殿都挂着她的畫作,色彩濃郁又明豔。
依羅得意地翹起嘴角,明眸善睐的樣子不同于多年之後手握權杖的女子。
小公主手握畫筆,拉長聲音道:“蹲——下——來。”
面容清俊的少年身子微微一僵,可是眼前的少女卻歪着頭望着他:“快點啊!”
關節仿佛生了鐵鏽般,慕楓終是微微屈膝彎腰,乖順地把臉湊到了依羅面前。慕楓的頭發很是茂盛,馬尾高高束在腦後,可是額頭上還有些碎發倔強地翹着,像極了一頭充滿野性與傲氣的狼。可當少年那雙棕黑色的眼瞳望着依羅時,那頭野性又孤傲的狼變得溫順而小心翼翼。
依羅癟嘴一笑,毫不客氣地拿着畫筆在少年那張眉目清秀的臉上潑墨揮毫。身後的侍女們紛紛掩嘴而笑,好笑地看着一向孤傲淡漠的貼身侍衛被小公主整蠱的樣子。
“铛!畫好啦!”
依羅滿意地拍拍手,又緊張地拉下慕楓擦臉的手,“喂喂喂,你要幹什麽?”
慕楓似是無語地撇了撇嘴:“公主,我對顏料過敏。”
依羅一本正經地眨巴着眼:“我知道你過敏啊,就是會張那種小紅點點嘛,又不是沒有看過!反正我又不會嫌棄你的!”心情大好的小公主滿意地轉過身随侍女去洗漱打扮,臨走之前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畫的,慕楓你自己看着辦吧!”
慕楓準備撓癢的動作一滞,沉默地望着少女輕快離開的步伐。半響,慕楓微微挑眉,走到銅鏡面前望着自己仿佛被痛扁了一頓的鬼樣子:“……好不容易畫的?”
少年無奈地搖搖頭,随手拿過擦桌布準備擦臉,可是毛巾還未沾上臉頰,少年卻又再次擡起頭瞧着鏡裏滿臉桃心的自己,半響,低頭無奈一笑,“騙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