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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尺子母血河

庇佑着女兒國的河水一夕之間, 變成了血色氤氲的河流。炙熱滾燙的鮮血從雲蘿斷崖最高的那層峰尖上不斷地湧了出來,順着層層石梯最後流進子母河中。百丈碧波中蕩漾着猩紅的色澤, 那是女兒國臣民深信不疑的詛咒顏色。

“女巫大人,大事不好了!”

辛夷将軍帶着手下慌不擇路地闖進大殿, 語氣焦急地說道,“子母河它出事了!如今王城的百姓們都說,子母河受到了上蒼的詛咒,它不再擁有能讓我們生育的力量,也将不再庇佑女兒國的子民!女巫大人——”辛夷将軍剛剛擡起頭本來想繼續說下去,可是見到殿中情形時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然而就是這驚訝的一口冷氣卻給自己招來一個響亮的耳光!

藜露收回隐隐發麻的手, 冷冷道:“若是還想保住自己一雙眼睛的話, 就立刻低下頭去!”

話音落,殿中的所有人都徹底匍匐在地上,噤若寒蟬。

身穿黑色绫羅的女子身姿筆直地坐在菱花鏡前, 面紗遮在臉上,只露出動人心魄的一雙眼:“我不喜歡她們看我的目光,來人, 把她們的眼睛統統剜下來!”聞聲,跪在地上的那些女子紛紛身軀一抖。辛夷将軍更是恨不得把臉都貼在地上,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着。

藜露微微一笑,上前勸道:“姨祖, 辛夷将軍也是一時情急。常言道, 不知者不為過, 姨祖這一次就饒了她們這些人吧,若是再有下次,孩兒一定會親自懲處她們的。”

女巫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瞧着銅鏡中自己那一頭白發:“不過是一個晚上,頭發便是全白了。看來不管是怎樣地呵護自己的容貌,女人始終都是要變老的。”嗓音雖然沉沉,可女子的話語便是同意了藜露的意思,決定放那些人一馬。

藜露上前,輕描淡寫地拿過了梳妝臺上的桐木梳。梳子齒劃過了那錦緞長發,少女歪頭一笑,神情真摯道:“所有人都說姨祖很美。我還記得,從前母親在的時候,她就說過您的容貌比女兒國中曼陀羅盛開的樣子還要美上三分。”

女子背影微僵,而藜露仿佛什麽都沒看見地繼續說道,“想來,母親離開我已經快十年了。我還記得十年前姨祖把我從雲蘿斷崖接下來時便是風華絕代,而十年過後,姨祖也還是這般容貌。看來,上蒼始終都是眷戀姨祖的。”

依羅女巫轉移了話題,問道:“蠍子精死在了那個和尚手裏?”

藜露乖巧地抿嘴,回答道:“也許是吧,我還聽說那個女人死得很慘。從斷崖之上摔了下去,連血肉都沒有剩下。”

依羅女巫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如此看來,蠍子精毀了血池,血池中的鮮血流進了子母河中。果然,那群人一來,便給女兒國帶來了災難。若是想讓子母河恢複如初——”

女子閉上眼,沉沉吐出一個字,“難。”

藜露笑道:“再大的難題,總會解決的。不打擾姨祖休息,孩兒告退了。”

就在少女提裙轉身的一刻,便聽身後傳來女子沙啞低沉的話語:

“我會一夕白發,是因為當年同山鬼的契約已經完成。”

“想要完成契約,除非消失了百年的鐵雲珠再次面世。”

心跳漏了一拍,藜露瞳孔猛地放大,少女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剛轉身想解釋什麽,卻在下一刻被人狠狠捏住了脖頸!藜露下意識地抓着依羅女巫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只見女子冷冷地注視着自己,緩緩說道:“藜露,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的心裏在打什麽鬼主意,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雖然說女兒國中,依羅女巫的地位不可撼動,但是像是如今這般掐着女君的脖子卻是頭一遭。大殿中的侍女和将軍紛紛把頭壓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一句。

少女艱難地憋出一句話:“姨祖……你,聽我解釋!”話音落下,她便被依羅女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大殿中倉促地響起少女極力咳嗽的聲音,驚起一片纏繞打結的塵埃。銀色流蘇的黑衣裙角掃過華貴的地毯,藜露眼神狠狠一晃,才低下頭瑟瑟發抖地說道:“有人拿着一顆珠子上了雲蘿斷崖,那刻珠子應該是……我想,應該就是鐵雲珠。”

衆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鐵雲珠!

那顆本應鑲嵌在國王權杖之上最明亮的湖水珍珠,代表着西梁國王室的榮耀與愛情。在消失了一百多年後,竟然再次出現了!

依羅女巫手緩緩攥成拳頭,嗓音發狠:“那個人,是誰?”語氣裏帶着經年埋下的怨恨之意,咬牙切齒的樣子仿佛要把這份怨恨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帶着鐵雲珠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頭上的鈴蘭花環斜斜撇在一旁,越發襯得藜露楚楚可憐。

少女纖纖十指緊緊抓着地上華貴的毯子,半響,她哆嗦着咬牙說道:“那個人是、是唐三藏,他向山鬼解開了鐵雲珠中的封印。蠍子精把他抓上了山,想來,那個和尚應該是最有可能做出這件事情的人了!”

“唐三藏……又是唐三藏!”

依羅女巫重重地一揮袖,身後的梳妝臺便哐啷哐啷地倒下來!一片狼藉中,女子噙着冷漠的嗓音,硬聲道:“立刻召集王宮所有衛騎,抓捕唐三藏師徒一行人!”

辛夷将軍愕然地擡起頭,道:“可是女巫大人,今日女王陛下一早便已經批準唐三藏師徒一行人離開王城,現在恐怕就要過河了。”

“很好,很好。”依羅女巫面容上帶着斬釘截鐵的神色,她轉過身看着大殿中神情各異的女子,目光冰冷若荊棘:“如果讓唐三藏師徒過了河,那麽今日死的人就是你們!”

辛夷将軍忙不疊行禮道:“屬下明白!”

藜露拉着依羅女巫的裙角,嗓音裏帶着哭腔:“姨祖!——”

可是下一刻,少女便被毫不留情地踹開。

依羅女巫那雙美麗的眼睛中沉澱着不可名狀的憤怒:“我此生最恨的便是別人欺我!在沒有抓到唐三藏之前,藜露,你不準出這個殿閣一步!與其擔心唐三藏他們的生死,你還不如趁這個功夫想想自己的處境吧,藜露,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和你自己的下場!”說罷,女子重重拂袖,帶着辛夷将軍那些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宮殿。

心腹侍女連忙扶起國王:“陛下,奴婢從未見女巫發這樣大的火,這下可怎麽辦?”

藜露踉跄地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她為什麽這麽着急找鐵雲珠嗎?”

侍女不解:“為什麽?”

藜露冷笑了一聲,說道:“因為同山鬼契約的關系,那顆珠子會不斷削弱着王室的巫力,可是那份巫力卻又會最終歸于她一個人的身上。如今封印解除,歷代女王被封印的力量不再屬于她一個人。呵,那個女人自然會着急!”

侍女猶疑着問道:“女巫大人若是容顏不再,您就不怕她——”

藜露眄了身旁的心腹一眼,語氣帶着少女特有的嬌氣在裏面:“怕什麽,左右不過是死在她的手裏,早死晚死,難不成還有什麽區別嗎?我倒是要看看,子母河的庇佑不再,那個女人還能威風到什麽時候!上天注定要她千秋萬代統治女兒國,可我偏偏不認這命!”

“這河水看起來好詭異诶。”

一行人站在子母河的河岸邊上,等待着船婦的到來。八戒閑來無事,蹲下身來仔細地瞧着河水,奇怪道,“诶,你們看啊,那血水竟然不溶于河水,一半幽碧,一半深紅。老沙,小白龍,你們是水裏的行家,這種情形你們看到過嗎?”

敖烈抱着胳膊,十分不屑:“我是西海的太子,不是這種河溝裏的土霸王。”

于是,身為流沙河一霸的沙悟淨認命地蹲下來,裝模作樣地捧起河水,先是認真地嗅了嗅,再是試探地聞了聞,然後擡起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個人感覺吧,這水質除了有點血腥味之外,還是比較純天然無污染的,非常清澈适合直接飲用。因為這條河的特殊功能,所以我沒有喝,但是有一點我敢肯定,這水在凡間的河流中屬于水質幹淨的一類。”

衆人:……

孫悟空因為之前腦袋被蠍子精盯了,腦袋頂着一個還沒完全消腫的大包,沒好氣地說道:“老豬是讓你說這河裏有什麽古怪,沒讓你替女兒國那群娘們來點評她們這小破河溝的水質如何!老沙你是不是缺根筋吶?!”

沙悟淨站起身,甕聲甕氣地說道:“咱們不都是要走了嗎?我如果說了有什麽古怪,按照師父那多管閑事的尿性,那不還是夜長夢多?要我說啊,還不如幹脆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樣也許還能活得輕松一點。”

沙悟淨說得跟嘴巴含了東西一般,叫人根本聽不清楚他的話。

玄奘無奈地問道:“所以,悟淨你到底看出什麽來了?”

沙悟淨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沒有。”

敖烈抱着胳膊,冷笑了一聲。

我一言難盡地撓了撓臉頰,這倆貨的反應明顯是欺負我們這些外行人。這水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還說一點問題都沒有,傻子才信呢!可是下一刻,我的三觀就颠覆了——

豬八戒描着自己的柳葉眉:“既然沒問題的話,那咱們就走吧。”

孫悟空手放在嘴旁,朝河中心撐船的老人吼道:“船家,麻煩過來載我們一程!”

玄奘微微皺眉,認真地說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廢。”

我松了一口氣,點點頭,果然,玄奘還是玄奘。

和尚轉過身,問道:“小善,你不是還要把那顆珠子還給人主人家嗎?哦,對了,當時那個僵屍是不是就是在渡河的時候托夢給你的?”

我想起來,連忙從袖子中掏出那顆瑩潤的珠子遞給他:“對啊,雲蘿斷崖上沒有什麽他要找的女人,這顆珠子還是應該還給那個僵屍的好。”

此刻,船家幽幽地劃了過來,切開道道水波,因為河水中不散的鮮血越發像是傷口。

玄奘嚴肅地點了點頭:“那我幫你還了吧。”說罷,和尚就是用力地将手臂甩出三百六十度,伴随着一道優美抛物線,只聽咚地一聲響,水面濺起不小的水花可轉眼又平靜無波——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瞬間炸毛:“你你你你怎麽能把它扔了呢?!”

玄奘瞪圓了自己的葡萄眼,一副傻白甜的樣子:“我幫你還給別人啊。”

“可、可也不應該這樣還啊!”

我激動地都快咬舌了,“那顆珠子一看就很貴的,好不好?而且我答應了,如果那個僵屍不要那顆珠子的話,我就把那顆珠子送給藜露,這本來也是人家王室的東西!”玄奘微微撇嘴,雙手夾着我的胳肢窩就把我……輕描淡寫地給提上了船!

在衆人詫異又揶揄的目光中,我臉頰騰地漲紅成一片:長、長得高了不起啊!

玄奘坐在我後面,大手揉了揉我炸毛的頭發,擡頭朝船家滿意地一笑:

“我們人到齊了,麻煩老人家開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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