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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廣寒宮絕色藏

當然了, 雖然對象是曾經的一代妖王,可是夢魔和大頭鬼還是咬咬牙答應了這樁買賣。

畢竟, 夢魔的入夢大法想要偷襲孫悟空進而控制住那只猴子,還是有可能的, 至于怎樣殺掉那只猴子,就是那位仙子自己的事情了。何況,千年難得一見的木樨琥珀對于兩個貪財的家夥來說,簡直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兩個家夥就暫時留在王宮中,趴在案板上撅着屁股合謀怎樣才能算計到孫悟空。

角落中的我拍了拍餓扁的肚子,無語地看着謀財害命的倆妖販子, 想告訴他們就算是把腦子想出個坑來估計也坑不了孫悟空。但是他們不給我飯吃, 我也就懶得提醒他們,幹脆讓他們去惹孫悟空便知道苦頭兩個字怎麽寫了。

一旁的妖精正在呼呼大睡,夢魔培養的夢蟲正在撲啦啦地打着翅膀, 像是哨兵般無時無刻不盯着我們。但是沒有辦法,我餓得睡不着,就算是夢蟲也不能控制我的神識。

‘咕嚕嚕——’

我拍了拍正在發牢騷的肚子, 嘟哝道:“你別叫了,好不好,我也很想吃東西啊。可是那兩個視財如命的家夥怎麽也不肯花錢給我買燒鵝腿,我有什麽辦法呢?”此時, 一只銀灰色的夢蟲撲着翅膀在我面前打轉, 用它那雙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似在疑惑我為什麽會不受入夢大法的控制。

腦海中靈光一閃,我小心翼翼地朝伏在案上撅着屁股的倆人望了一眼,伸出戴着鐐铐的手,手指靈活地比劃了幾下,小聲道:“小夢蟲啊小夢蟲,快去替我找尋今夜的食物。”

少女手指尖緩緩溢出了白色螢火,那只銀灰色夢蟲見狀便撲拉着翅膀,帶領着白色螢火靜悄悄地出了殿門。我則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安靜地等待着夢蟲尋覓的食物。

神思伴随着夢蟲的飛舞,眼前茫茫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

隐隐約約,那道光指引着我神思的進入,仿佛要帶着我去見證一段璀璨星河。

北鬥九宸應化分九神,而九神之首乃為天蓬。

钺斧輕揮,群魔碎滅;神光赫赫,真性巍巍——那是守護天河的神将。

天界之中有多少仙娥曾經暗暗傾心于這位俊美神将,可又礙于天庭森嚴天威,但是也能從平日中的家長裏短裏聽到關于他的傳奇:“傾河倒海翻天地,收擒百鬼敕豪強。捉來寸斬滅災殃,吾使神劍誰敢當。”

廣寒宮中,乖巧可愛的小白兔小心翼翼地用葉子接住了月桂樹脂,那滴金黃的油脂順着葉脈劃入了她脖子前挂着的小兜。兔子長長的耳朵豎了起來,聽着外面那些仙娥們談論着天蓬将軍的赫赫戰功,不禁回頭脆生問道:“主人,那些仙娥們說的天蓬,是不是就是在咱們飛升的時候,伸手接住你的那位将軍?”

我順着兔子回頭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青煙冷淡的廣寒宮前有一樁藤花秋千,而秋千之上正坐着一個白紗宮裝的女子,絕色的眉眼镌刻着三分清愁、三分淡漠。當她随風蕩起秋千,月宮冷風吹起她青絲的一刻,就連皎皎月華也比不過她裙角上繡着的那朵月菱花。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出神地看着那個蕩秋千的絕色姑娘,只覺得她連黛眉微蹙、眼含清愁也是好看得不得了——我想,那大概就是世間傳聞中占盡天宮七分絕色的月宮仙子,嫦娥。

見佳人不回答,玉兔幹脆轉過了身,一蹦兩蹦地蹦了過去,白絨絨的腦袋微微仰着,繼續問道:“她們說的,是不是就是給你做秋千架子的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大哥哥。”

看得出,藤花秋千做得很結實,因為它足夠長。每當嫦娥輕擺秋千時,藤花就會送她到達很高很高的地方,然而絕色佳人的目光一直望着遠方。

也不知道,她缱绻目光所及的遠方,到底是什麽地方。

玉兔很耐心地仰着頭,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兔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個小布帛,裏面隐隐可見星辰溢彩的光。長長的耳朵微微聳動,玉兔又湊近了幾步,堅持不懈地問道:“是不是那個每日都會送來一顆星星,又被你每日拒絕的大傻子?”

還沒有等秋千停下來,上面的絕色女子便從上面輕盈飛了下來。

一時之間,青絲飛揚,裙帶翩跹。

白衣宮裝的女子微微颔首,看向玉兔,聲音如蘭:

“月兒,以後不許你再收天蓬的星星了。”

玉兔舍不得地抱緊自己的小布帛,三瓣嘴微微撅着:“為什麽啊,天河裏的星星都很好看的。主人,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那些好看的東西嗎?等月兒再攢一些好看的星星,我們就能把廣寒宮打扮得好看些了。”說實話,它一點都不喜歡這座宮殿,宏偉是宏偉,可是沒有半分人情味。

小兔子還記得,從前的主人很喜歡将屋子收拾得溫暖而幹淨,她喜歡一切絢爛亮麗的色彩。而那些色彩,都是月宮中沒有的。

嫦娥邁步走進那座宮殿,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需要了。”不過只是四個字,就把小白兔一腔對于生活的熱愛,澆得連個火星子都不剩下。

我坐到嫦娥的那個藤花秋千上,忍不住啧啧搖頭,只覺得那個傳說中的月宮美人雖然一如傳聞中的絕色動人,但是也想這座廣寒宮般,冷冰冰的,毫無半分生機。不遠處的月桂樹幽幽地舒展着自己的枝葉,遠處紫色晚霞缭繞,天宮是一如記憶中的威嚴而不可侵犯。

“也不知道,嫦娥仙子坐在上面到底看見了什麽。”

我自言自語地呢喃一聲,坐着秋千忍不住小腿用力一晃,整個人就随着藤花裝飾的長繩而飛了起來。那繩子很長,便能蕩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甚至它會比天宮中最高的淩霄寶殿還要高上些許。而當我蕩到了最高的地方時,按照方才嫦娥目光望向的地方看過去,忍不住一下子愣住了——

秋千快速地蕩了下去,又再次蕩回原來的地方。

雲霭岚煙,月色星河。

九重天宮,輕渺人間。

周圍的一切都随着夢境而開始變化,我小腿不再用力,而藤花秋千也漸漸慢了下來。等到最後,它終是幽幽地停了下來。我起身,轉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後那座森冷的宮殿——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嫦娥仙子的一個秘密。

我坐在廣寒宮的宮門口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這一出好戲。

要知道,嫦娥作為天宮有名的冷美人,雖然說不愛搭理別人,但是架不住狂蜂浪蝶的愛美之心。廣寒宮前,總是有些神将有意無意地晃着,企圖從緊閉的門縫中看到美人的身影。

而其中,當然也包括被衆仙娥們津津樂道的天蓬将軍。哦對了,最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其中還有玉帝派來的使者,使者腆着臉表示天君想邀請嫦娥仙子去瑤池坐一坐。

我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想我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二師兄惦記惦記美人也就罷了,天君一大把年紀還娶了老婆也想來孟浪一把,這種行為實在是讓人不齒。

不過,毫無意外的是,所有人都吃了那位極富個性的冷美人的閉門羹。

不見神将,也不見天君。

看來,嫦娥獨占天宮顏色之七分,不僅僅只是因為她絕色的容貌,還有她那冷傲淡漠到有些特令獨行的個性。

我還記得每當山谷夜話時,二師兄總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怪不得他曾說,如果心中有什麽煩惱或者痛苦的話,擡頭看看天上的月亮,煩惱和痛苦也就不算什麽了。

原來二師兄望着的不是月亮,而是他曾經心心念念的姑娘。

不過嫦娥已經命令禁止玉兔收禮物了,玉兔自然不敢違背她的命令,任憑天蓬拿來多少好看的星星,小兔子都是紅着眼睛拒之門外。不過,既然不準收別人的禮物,那玉兔便總是偷溜出廣寒宮去銀河邊上把好看的星星撿回來,偷偷裝飾自己的月桂樹。

我跟在玉兔的身後,看着它那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就忍不住想偷偷戳一戳。

“喲,這不就是廣寒宮那位的愛寵嗎?”

一聲莺啼響起來,緊接着那雪兔就被一個鵝黃衣裙的仙子揪住了耳朵,“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到天河來偷東西了?果然,主子是什麽樣子的,奴才就是什麽樣子的!”玉兔蹦跶着自己的腿,圓溜溜的眼睛憤怒地盯着那鵝黃仙子,嘴裏示威般地磨着兩瓣門牙。

蓮花仙子歪頭笑看着那兔子:“聽說,你家的主子不是一直以為自己清高無比,連天君都不放在眼裏嗎?你一只兔子,怎麽還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啊!有本事,就一直呆在廣寒宮裏面別出來啊!”說着,蓮花仙子就狠狠地一揮手,就将玉兔脖子上挂着的布帛拽下來,而裏面的月桂琥珀與天河星石便散落了一地。

碧衣仙子說道:“聽說,嫦娥飛升的那天,天君那日都看直了眼睛,親賜嫦娥廣寒宮,這可是什麽殊榮,而那嫦娥仙子除了一副外貌又憑什麽得到這份殊榮?就因為這件事情,娘娘生了好幾日的氣。你主子都知道你們不受娘娘待見,一直夾着尾巴做仙,你這個小兔子怎麽也不知道把自己尾巴給夾起來呢?”我忍不住搖了搖頭,原來争風吃醋并不只是凡間妖界女子的特權,就連天宮之上的仙娥們也會羨慕、也會嫉妒。

那鵝黃衣裙的仙女狠狠地一戳玉兔的臉,卻不想那兔子急紅了眼睛,一口咬在了她的手指上!

“啊!小畜生!”鵝黃衣裙的仙女吃痛将手中的兔子狠狠扔出去,“你這畜生竟然敢咬我!”

玉兔緊張地把自己團成一團,白茸茸的球體在空中被扔出了一個優美的抛物線後,然後,順利地被人接在了手中。三個仙娥驚愕地望着突然出現的俊美神将,只見他單手捧着那只白絨小兔,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小仙女們幹嘛平白無故發這麽大的火氣呢?”

天蓬低頭輕笑,大手撫着瑟瑟發抖的絨兔子,“生氣生多了的話,可是容易長皺紋的。”

三個仙娥回過神來,連忙局促行禮:“見過天蓬将軍。”

梳着單馬尾的将軍本就長着标志無雙的五官,鬓若刀裁、白袍墨帶,是天庭中數一數二的俊美将軍,何況戰功赫赫、法術高強。大多仙娥都盼着王母能夠做主,日後能将自己許配給他。

眉目深邃的男子,眼波流轉、眉目一撇都讓人覺得深情無比、薄涼無比。

天蓬有意無意地捏着白兔的耳朵,輕笑了一聲,說道:“不過是一只小兔子罷了,它拿了我的星石我都沒生氣,仙娥們何必跟它計較,再生氣的話豈不是有失身份。”一句話語氣不重,可是話裏的意思卻是清楚無比。

三女羞赧道:“将軍說的是。”

玉兔捂着臉,大眼睛卻悄悄地眯成一條縫,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為自己解圍的俊美男子。他的手掌很大,大到一個手掌就能包住整個自己。天蓬側過身,微微一笑:“不耽誤你們忙了,想來王母娘娘還在等着各位仙子,若是娘娘責怪了三位仙子,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我驚異地望着天蓬,也就是二師兄的曾經,感嘆着一副皮囊的重要性。

同樣一句話,同樣一個人,天蓬說的話就是風流清雅,豬八戒說的話就是x騷擾。果然,哪怕玄奘總是強調要看心靈,但是世間不論神佛凡人,都是看重外在皮囊的。就像嫦娥對天蓬一直愛答不理的,可二師兄哪怕到了凡間跟着玄奘一起取西經還是不忘擡頭看着月亮。

把三位仙娥糊弄走後,天蓬才仔細地審視起手裏毛茸茸的一團:“廣寒宮的玉兔?”

小兔子連忙恨不得把一張臉都埋進肚子裏。

天蓬目光掃及一地的星石與琥珀,扯了扯嘴角:“我送給你們的星石不要,偏偏要你這只小兔子自己來撿?怎麽,是看不起我送的石頭嗎?”

玉兔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主人她不喜歡星石。”

可她喜歡。

天蓬微微挑眉:“那她喜歡什麽?”

玉兔一五一十地掰着手指,回答道:“主人她喜歡斑斓的羽毛、赤紅的焰石、牛角做的彎弓還有鹿筋做的弦。”

不僅天蓬蒙了,連我也蒙了。

天蓬一言難盡地問道:“你确定嗎?”怎麽聽,也不太像是女子喜歡的東西啊。不過想想,嫦娥連其他仙娥喜歡得不得了的星石都不屑一顧,沒準她真的會喜歡玉兔說的那些東西。

玉兔朝他翻了個白眼,一蹦兩蹦地從他手掌心中蹦下來,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了一地的東西重新撿回自己的小布帛裏:“主人喜歡的東西,難道我會不知道嗎?她根本不喜歡廣寒宮,天君陛下非要賜給她;她不喜歡冷冰冰的石頭,你偏偏撿來要送給她。”

天蓬蹲下來,看着兔子認真的模樣,失笑問道:“那你撿這些來做什麽?”

玉兔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撿,當然是因為我喜歡星星啊。”

雖然嫦娥不喜歡星星,可是她喜歡星星啊。她還喜歡月桂樹,她想把最好看的星星,挂在自己最喜歡的月桂樹上,等待着月桂慢慢結出自己最最喜歡的琥珀。

天蓬搖頭失笑,看着小兔子一板一眼裝石頭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指撥弄着她軟軟絨絨的長耳朵——很多人都喜歡他守護的星河,可是從來沒有一個神仙,這樣毫不掩飾地說出這份喜歡。

也許是因為那些神仙不夠喜歡,又或者是因為這只小兔子太過喜歡。

“天蓬将軍。”

一道冰冷如玉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天蓬下意識地轉身望過去,只見面容蒼白的姑娘正婷婷袅袅地站在那裏。她很瘦,勉勉強強能襯托起一件白色宮裝,風一吹,裙擺飛揚時,會給人一種她會随風而去的錯覺。她生得比天宮中的大多數仙娥都要好看,可是那絕色的眉眼卻總是帶着莫名的哀愁,而那份哀愁在他見她的第一眼裏,就被深深拽入了她眼底的深湖中。

天蓬高興地笑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嫦娥仙子,你來這裏做什麽?”

嫦娥目光落在了天蓬的腳邊:“來找月兒。”

玉兔怯怯地捂着自己的小袋子:“主、主人?”

天蓬忙不疊地抱起地上的兔子:“原來這只小兔子叫月兒啊。”

嫦娥神色如常地接過了自己的兔子:“它給你添麻煩了。”

衆仙傳聞中威風赫赫的神界将軍像個情窦初開的小子,擺手道:“沒、沒有。既然這小兔子喜歡星星,以後都可以來星河裏撿的。”

玉兔眼睛刷地亮了:“真的嗎?”

天蓬朝兔子眨了眨左眼:“當然是真的。”

嫦娥客氣一笑:“那小仙多謝将軍了。”說罷,女子便抱着自己的小兔子,婷婷袅袅地轉身離去,留下神将一人站在星河之中,笑得像一個傻帽。

夢境戛然而止,結束在了玉兔回頭望着天蓬的那一眼裏。

我咂了砸嘴巴,肚子填得分外滿足。沒想到,居然在這個夢境裏還能看到不一樣的二師兄。然而我剛睜開眼,眼前就出現了夢魔和大頭鬼的兩張大臉!

做賊心虛地往後退了退,我頭皮發麻:“你們、你們想幹嘛?”

夢魔眯了眯眼睛,手指尖正好捏着一直銀灰色的夢蟲,對我陰森森地說道:“怪不得你能強行突破自己的夢境,原來,你會入夢大法啊!”

我靠,居、居然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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