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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百鬼行遭雷劈

“怪不得你能強行突破自己的夢境, 原來,你會入夢大法啊!”

夢魔陰森森地盯着我, 微微挑眉:“早就覺得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不老實,看來還真是有貓膩!”

我讪讪一笑, 繞着手指頭:“誤會,都是誤會。”

夢魔伸出手指,指尖恰好撲棱着那只銀灰色夢蟲,一副證據确鑿別想抵賴的樣子。

裝傻裝不下去,我索性坦然承認道:“對啊,我就是會入夢大法,你們不給我飯吃, 還不準我自己找東西去吃嗎?會入夢大法怎麽了嘛, 難不成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會這門法術就犯法了嗎?”

倆人身子往後微微傾斜,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那目光仿佛正在探究可以把我大卸成幾塊來賣掉。

想到這兒,我沒骨氣地哆嗦了一下。

半響,夢魔伸出手, 在我面前用力地撚了撚。

我驚恐地睜大眼,瞪着夢魔那兩根細長泛黃的手指頭——他這是什麽意思?暗示要将我如同一只螞蟻般碾死嗎?還是暗搓搓地表示,碾死我就跟碾死一只螞蟻般毫不費力?

見我沒反應,夢魔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 大拇指更加用力地撚了撚食指。

我還是一臉懵逼的樣子:他到底什麽意思?

夢魔翻了個白眼:“你這白骨精怎麽那麽愣啊!你偷學我的獨門法術, 不打算給我專利費嗎?別給我裝傻, 趕緊交錢!沒錢,珠寶也行!沒有珠寶,你看着給點也成!”

松了一口氣,我聳了聳肩膀:“別忘了,你們兩個可是把我拐來的,難道我在被拐之前,還要把金銀珠寶帶在身上嗎?”

大頭鬼一拍腦門,激動地兩眼冒光:“哦!差點忘了,這白骨精之前可是在唐僧隊伍裏的!夢老頭你可別忘了,她可是第一個靠近了唐僧卻沒有被孫悟空一棒子打死的妖精!”

夢魔上前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小白骨精,你從前有沒有嘗試過催眠孫悟空?”

我把手腳上的鐐铐晃得叮裏哐啷地響,好笑地反問道:“诶,大哥你看我像是能夠催眠孫悟空的妖精嗎?我要是能催眠孫悟空,我還用被你們倆綁在這裏嗎?齊天大聖、一代妖王,你們以為這兩個名號是孫悟空他自己吹牛皮吹出來的嗎?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眨眼不殺人的主诶,出于好心,我提醒你們還是別去招惹他為好。”

大頭鬼崩潰地抱着自己的大腦袋:“可是我們已經接下了這樁生意啊!”

夢魔盯着我:“我就不相信,那猴子就沒有什麽弱點?”

我眼珠轉了轉:“有倒是有,我也可以告訴你,但是有一個交換條件。”

夢魔笑:“放了你是嗎?沒問題!”

少女嘴角一翹,帶起兩個酒窩,有些狡黠的味道:“我沒有這麽傻,就算我跑了,你的夢蟲還是能夠找到我。我不可能以後都不睡覺,所以為了防止我再次被你‘夢游’出來,你要把十級入夢大法教給我。”

夢魔眯起眼睛:“白骨精你不傻嘛!只是你是我手裏的一單生意,還是快到嘴的生意,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用你去換另一樁沒有把握的生意?”

我含蓄地笑起來:“且不說,九尾狐王會不會選中我,便是真的選中了我,他能給出的寶貝難道還會比仙家的木樨琥珀來得值錢嗎?何況,你們要是賠了這單生意,自己的招牌不就被砸得粉碎了嗎?你就算教會我入夢大法,我是屍鬼王,你們是妖販子,井水不犯河水,對你們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失。但是呢,你們要是冒冒失失地去整孫悟空,恐怕到時候人財兩空,這才是真的。”

倆人盯着我,磨了半天的牙齒:“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我抱起胳膊,好以整暇地靠着牆壁:“就憑我是唐三藏隊伍裏,唯一平安活下來的妖精。”

雖然說将看家本事傳給我,是一件讓夢魔肉疼的事情。

但是得不到木樨琥珀以及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卻是一件能讓夢魔疼到痛不欲生的事情。

兩害取其輕,所以夢魔還是花了一天的功夫将入夢大法的第十級傳給了我。

夢魔不爽地給我解開了手铐腳拷:“現在你可以說,孫悟空的弱點到底在哪裏了嗎?小丫頭別耍滑頭,要是敢騙我,你就算學完了入夢大法,我也還是有辦法再治你!”

我揉着手腕道:“孫悟空幾乎是銅牆鐵壁做的身子,你們的雇主想要他的命,恐怕難比登天。但是想要依靠入夢大法來控制他,也不是不可能的。我雖然沒有完全探究過孫悟空的夢境,但是非常清楚,那個猴子心裏有執念。仙佛凡人妖魔,只要心裏藏着執念,他們都會被入夢大法控制,就看他們的定力同施咒者的法力相比,誰更勝一籌。”

夢魔上前一步,雙眼緊盯着我:“你知道孫悟空的執念?”

那猴子防着我跟防白眼狼一樣,他怎麽可能讓我知道他心裏的秘密!

我摸了摸鼻子,随便胡謅道:“唐三藏你知道吧?他是孫悟空的師父,而護送唐三藏平安抵達靈山,大概就是孫悟空心底的執念了!看在你教了我兩手法術的份兒上,我提醒你們一句,就是千萬別打唐三藏的主意,否則你們會死得很慘很慘。”萬妖國中大概現在絕大部分的妖精對于唐三藏的印象,依舊停留在和尚是個弱雞菜鳥上面,而這種不知死活的想法很可能會讓更多妖精死在如來神掌之下。

夢魔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大概是在想着如何築造一個能夠困住齊天大聖的夢境。

而此時,大頭鬼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朝夢魔比了個手勢。

我奇怪地看着心照不宣的倆人,狐疑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了你們,”

夢魔摸着下巴,看向大頭鬼,而後者笑得極其暧昧地朝他點了點頭。

這倆人眉來眼去的,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

夢魔接過大頭鬼遞給他的錢袋子,煞有介事地掂量了一下,然後滿意地笑起來。

夢魔錯開身子,指了指打開的門口:“想走的話,你随時可以走了。哦對了,既然你提醒了我一句話,那我也提醒你一下今日是七月半。”

大頭鬼還搖頭晃腦地朝我揮了揮手,笑得跟雞拜年的黃鼠狼一樣:“慢走不送,祝你好運。”

雖然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麽鬼,但是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脫身的機會……我咬牙警惕地瞪了倆人一眼便像只靈活的獐子般竄了出去。

涼月圓圓垂挂在天際,墨藍色的天幕上隐隐可見星子。我走在天竺國空無一人的長街上上,驚訝地感慨道:“天竺國的作息這麽有規律嗎?天才剛剛黑,怎麽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了?”冷風吹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詭異聲音,挨家挨戶上面挂着梅紅色的紙燈籠,被風一吹,就開始打着旋兒。這種場景雖然美,但是卻被夜色襯托得有些詭異。

天上的月光灑下來,越發冷清刺骨。我停下腳步,站在空曠幽森的長街上,而一旁涼架上的紫藤蘿開花開得正好。冷風吹過我耳畔的碎發,像極了情人的呢喃和撫摸,不需要多用力便能讓皮膚快速地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大頭鬼接了錢,夢魔肯放我走,還祝我好運?”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抵在下巴上,“嘶,七月半、七月半?啧,這個日子,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呢?那兩個貪財的家夥肯定不會輕易地放我走的。”而此時,一陣狂風從背後吹了過來,卷起少女白色衣袍的下擺,也吹拂着藤蘿花瓣随風肆意飛舞!

月色冰涼,藤蘿紛亂。

青絲飛舞,衣袖婉轉。

我擡起眼看向天上圓潤的白色月亮,忍不住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七月半、中元節,盂蘭盆會。每年一度,百鬼夜行。

這是鬼族狂歡的節日,也是被關押在地獄之下的惡鬼放行之日。

一旁的藤蘿架子哐啷一聲被風吹得砸了下來,而僵屍鬼怪的怨怒之意,随狂風拔地而起,壓得我胸腔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我緊緊地咬着牙,因為感受到了威脅眼瞳隐隐現出紅色,伴随着空氣中威壓的不斷增強,黑色藤蔓一瞬從血管裏纏繞而生!

當胸腔之中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我猛地轉身便顯出了屍鬼王的裝扮,腳步一踏,地上塵埃卷着藤蘿花瓣朝風源方向勢不可擋地掃了過去!

果然,本來焦躁不安的狂風一下子靜止住,然而空氣中來自鬼怪身上的怨怒威壓卻在不斷地增強。鬼族與生俱來的怨怒之意化作了千萬條長鞭,甩出雷霆的巨響,表達着來者不善的意圖!

原來,夢魔和大頭鬼是把我的下落賣給了那些想要奪權篡位的鬼族。

額頭縛着代表屍鬼王身份的抹額,我緩緩踱着步子,黑色長裙裙擺曳地,拂過地上墨紫色的藤蘿花瓣。雖然知道當我的靠山倒了,鬼族肯定有不服我的僵屍鬼怪站出來想把我扯下屍鬼王的座位。可是,我也沒想過他們竟然會這麽快地就要來和我決一死戰——

看來過去靠着迦樓羅當靠山的妖生裏,我做妖做得确實有些低調。

空氣之中仿佛繃着千萬道絲線,一觸即發。我擡起胳膊,黑色水晶做的彎弓便穩穩地停在了我的手中:“別裝神弄鬼的了,既然來都來了,那就都出來吧!”

然而說完那句話,我就後悔了!

沒有想到出來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烏泱泱的一群長相吓人的僵屍鬼怪。

伴随着他們的出現,天地間,怨氣叢生。

轟地一聲巨響,夜色長空之中憑地打了道驚雷。

雖然僅剩不多的自尊心不準我後退,但是我還是沒骨氣地開始打了個哆嗦:

“咳,那個,你們找我,想、想幹嘛?”

少女臉上裝出一副超級兇狠的樣子,然而看在各路牛鬼蛇神眼中,就像是一只牙還沒有長齊的奶貓在張牙舞爪。

烏泱泱的一群鬼怪呈三角形堵在了長街盡頭,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紅發男人,渾身都在燃燒着黑色的火,看起來……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對面的每個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惹的對象。

“果然是那個丫頭片子,金雕大鵬鳥護着的成妖三百年的小妖精。”

一個紫衣女鬼笑起來,手掩紅唇,“啧啧,區區三百年的小妖竟然恬不知恥地占着鬼族王座,也不知道該說你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覺得自己沒有死透。”

有一僵屍赤|裸裸的目光盯着我,口水滴答地笑道:“不過,那個丫頭看起來,很是可口的樣子呢!看來今晚上,咱們大家夥也能祭個牙口!”話音未落,兩道銀黑色的長箭便咻咻兩聲朝剛才說話兩鬼而去,都是倉促不及躲得狼狽,然而卻不想本來已經躲過去的箭矢驀地消散開,卻又在下一刻倏地聚攏成一個巴掌,狠狠地打了他們一耳光,生生把他們的臉都給扇塌下去了一半!

我握緊手中弓箭,任憑後脊冷汗流淌,卻還是冷着嗓音道:“我有沒有資格做這屍鬼王,不是你們這種喽啰就能夠說了算的。不敬鬼族之王,這只是給你們的教訓。”

天上閃電一閃而過,照亮了詭異一幕。

紅發男子瞬間現出了自己的原型,眼睛驀地變成黑色的洞,而裏面正在燃燒赤紅色的火焰:“看在你曾做過屍鬼王的份兒上,把屍鬼王的抹額解下來,本座可以讓你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

我氣笑了,挑眉一字一頓地說道:“誰輸誰贏,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月光堙沒,而陰氣大盛。

百鬼見證着這一場角逐,一場三百年妖齡的新王與千年僵屍間的決鬥。

兩人身上散發的屍鬼怨怒一下子被激發出來,衆鬼被空氣洶湧澎湃的威壓一下子壓得匍匐在地上,發出鬼哭狼嚎的叫聲。紅發男子手握大刀,玄衣少女手執銀墨色長弓,一道道悶雷從天際滾滾而來,如同海嘯般越卷越烈。

迎面血色大刀破風而至,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側過身,然而袖子還是被刀風砍破,露出了白皙瑩潤的一條手臂。就在那紅發男子再次揮刀朝我面門攻來的時候,我來不及閃退只好咬牙召喚屍鬼怨氣,迅速地在身前凝聚成一片墨色雲彩,生生抵擋着紅發男子的攻擊!

“你還記得,三百年前曾經有個彌山老鬼想要吃你進補嗎?”

紅發骷髅陰森森地出聲道:“那個時候,還有金雕大鵬鳥護着你,可如今你的靠山都沒了,本座倒是想看看,還有誰能救你這只白骨精!”

我氣息一岔,在脫力之前,手中奮力地一揮,墨色雲彩便用力地朝紅發骷髅的大刀處擠過去,震得紅發骷髅生生被彈飛,而我也因為力道的反方向而重重地向下栽去!就在我頭距離大地還有三米之時,我整個人就被人攔腰抱住,生生旋轉了一周,才緩解了下墜的趨勢!

天旋地轉中,夜空之上的雷聲越發大起來。

我感覺五髒六腑都快移位了,而抱着我的那個人把我小心地放了下來。

我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師、師父,你怎麽會在這裏?”

玄奘冷着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皺着劍眉,裏裏外外地檢查着我,發現除了被破了一截袖子外,并沒有什麽傷口。微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玄奘拉過我的手,淡淡道:“總算找到你了……走吧。小姑娘家的,別學人家聚衆鬥毆。”

聚、聚衆鬥毆?

我一言難盡地望着和尚,他這也太不給我們鬼族面子了吧?

另一邊的那些僵屍鬼怪也被這種神轉折給整蒙了,不過他們很快就回過神來,見玄奘是個和尚就開始不怕死地叫嚣道:

“喂!死禿驢!活得不耐煩了嗎?”

“今天可是百鬼夜行的日子,趕緊滾回廟裏去躲起來吧!”

“躲起來幹什麽啊?那和尚聞起來就很好吃,今日看來不僅僅只是要祭牙口了!”

“幹脆一起留下來,和那只小白骨精當我們的下酒菜了!”

而最前面的紅發僵屍也被玄奘這種無視的态度弄毛了,渾身開始燃起了綠色的屍火。

玄奘冷着臉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盯着我,黝黑的瞳孔裏燃着怒火:“他們剛才是打算吃了你?”

我氣勢瞬間矮了一截,小聲地解釋道:“我不是屍鬼王嘛,按照規矩,要是打不過那些僵屍鬼怪,就要被他們吃掉。”

玄奘終于笑了,不過他是被氣笑的:“好樣的,你不打一聲招呼就消失三天,就是因為要在這裏當別人的下酒菜?”

我更加小聲地解釋道:“我是被人綁架的,而且打架也不是我想的,我是被逼的啦。”

玄奘索性轉過身,他拉着我袖子被砍斷的那條胳膊,語氣沉沉:

“誰逼你動手的?”

我撓了撓臉頰,怎麽感覺像是和家長告狀一樣?

見我不回答,玄奘索性指着那紅發僵屍:“誰先動手的?哦,是那個家夥砍斷了你的袖子對吧?怎麽,他們那群鬼,都想吃了你?”

感受到從和尚身體裏散發的怒意,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嗯。”

下一刻,面前一道陰影壓過來,玄奘快速地啄了一下我緊抿的嘴巴,然後和尚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看着對面目瞪口呆的鬼怪們:“看在我家姑娘沒受傷的份兒上,我本來不想計較的。所以,趁我理智還在的時候,趕緊離開吧。尤其——”

說到最後,玄奘盯着那紅發僵屍,微笑着吐出兩個字,“是你。”

我捂着嘴巴,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紅發僵屍大概從沒遇見過對他指手畫腳的和尚,亮出手中大刀:“你以為你啊!——”然而那句話的回聲還沒有消散,夜空之上就劈下了一道閃電,生生劈出了紅發僵屍的白骨輪廓!空氣中都是燒焦的味道,而綠色的屍火轉眼被熊熊雷火代替,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那僵屍就燒成了粉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卧槽卧槽!他的技能,什麽時候又解鎖了?!

對面那群鬼怪當然比我更加震驚了,一個個吓得下巴骨都噼裏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天上的雷聲依舊蓄勢待發,玄奘面容波瀾不驚:“所以,還不走嗎?”

烏泱泱的僵屍鬼怪們紛紛轉身就要跑,像片火速逃竄的烏雲。

玄奘拉長聲音道:“哦,對了——”

我看見那片烏雲硬生生地停下來的樣子,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找我家姑娘打架的事情,我不希望會發生第二次。”

玄奘拉過我的手,在電閃雷鳴中轉身離開,留給衆鬼怪一個炫酷背影,“下一次你們若是想要打群架的話,直接來找我唐三藏就好。”

衆鬼目瞪口呆:……唐、唐三藏?一代弱雞,唐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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