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蟬十世輪回
一路上, 玄奘拽着我一言不發地向前走。
雖然說還是走在空曠寂靜的長街,但好像又有了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估計玄奘現在正在氣頭上, 我也不敢随便說什麽,萬一惹急了他又招來一道閃電把我劈焦了怎麽辦。只是沒想到那和尚走得越來越快, 他個子高本來腿就比我長,被他拽着胳膊,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沒想到小腿一抽筋,我就把腳崴了——
“哎喲!”
玄奘下意識地轉過身扶住我胳膊,我怔怔地睜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和尚,而他那個姿勢幾乎是把我半抱在懷裏。月光下, 玄奘那雙眼睛裏像是流淌着星河, 整個人白白淨淨,散發着莫名誘人的香氣。我想,大家對于唐僧肉那種趨之若鹜的狂熱追求, 并不是沒有緣由的。
這樣一個和尚,長得好看還很香,吃起來一定很可口。
玄奘微微皺眉:“你怎麽了?”
腦海裏的浮現連篇立刻定格終止, 我吞了一口唾沫,避免他看出我的不軌之心,誇張地叫道:“哦,我剛才不小心把腳……我把腳崴了, 估計都把骨頭扭了吧, 現在腳踝那裏疼得厲害。”
玄奘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扶着我坐到石階上。他蹲下來,皺着劍眉認真地看着我的腳踝:“既然走不了,那剛才為什麽不跟我說?”月色如水般溫柔,緩緩地浸潤下來,把身前和尚的眉眼映襯得好看極了。
我小聲解釋道:“我看你走得挺急的,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
玄奘把我腳放到了他的膝蓋上,小心地給我揉着:“所以這幾天,你到底去了哪裏?”
沒有回答問題,打量着和尚的臉色,我咧嘴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阿奘你現在不生氣啦?”
玄奘裝模作樣地咳嗽了聲,卻還是嘴硬地說道:“我看起來,像是亂發脾氣的人嗎?啧,還有,別以為你換了個稱呼,我就會放你一馬。這幾日,大家為了找你都快把方圓幾裏的地皮都給翻了過來。我覺得你現在最好在我面前先打一遍草稿,否則回去之後,悟空八戒敖烈沙僧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撐着下巴,望着口是心非的和尚:“大師兄巴不得我趕緊走,二師兄一向逢場作戲不會在意旁人,沙師兄界限分明,小白龍一身叛骨又傲嬌,阿奘你确定他們會急着找我?其實我說什麽理由他們根本不會在意。其實呢,這幾日我确實是被兩只妖怪捉去了,其中曲折太過複雜,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想其他幾個人估計也沒什麽耐心聽。”
玄奘白玉般的耳廓微微泛紅,揉着我腳踝,神情有些窘迫。我湊近他,眉眼彎彎地一笑:“其實呢,你大概不知道,相比較唐三藏的名號和師父的稱呼,我還是更喜歡叫你阿奘。”
老梧說,唐三藏的三藏,是度天地度人鬼度神佛。可我不喜歡他的名號,仿佛在那個名稱之中,天地、人鬼、神佛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薄紅的顏色從玄奘的耳廓蔓延到他的臉上,我揶揄地看着被我調戲的一代高僧。
半響,玄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放下我的腳,輕聲道:“下次,不要這樣了。”
我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不要哪樣?不許叫他阿奘嗎?
玄奘擡起頭,劍眉輕觸,而他那雙好看的眼中有星河也有我:“記得了,下一次如果你要離開的話,我不會阻攔你,可是不要不告而別。你說得對,悟空他們其實根本不擔心你在哪裏,可是我害怕啊。我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晚上我如果沒有來,那你會怎樣?小善,我不是無欲無求的神佛,也不是神通無數的妖魔。我想你知道,除去世人眼中一代高僧的身份,我也只是一個有着悲喜驚懼的凡人啊。”
我不是神佛,不是妖魔,我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心裏裝了人的和尚。
我怔怔地望着這個和尚,感覺他此刻仿佛卸下了一身看似堅不可摧的盔甲,在我面前露出心裏疲憊與柔軟。他像誇父逐日般永不停歇地追逐着西天的真理,可是人們卻忘了,誇父雖是巨人卻非天神,而眼前這個和尚是欽定的取經人可也是一個凡人。
那一刻,心就變得很軟很軟。
我湊上前鼓起勇氣親了親他的嘴角,退回去時,玄奘睜大自己烏溜溜的眼睛,然後傻白甜地朝我一笑。我失笑搖頭,向他認真承諾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是個凡人,也知道你是個和尚。不要擔心,阿奘,西天取經十萬八千裏,九九八十一難,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梅紅色的燈籠高懸,被風吹得溜溜轉動。
地上本來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骨灰,被風吹得連個渣子都不剩下,而空氣中彌漫着烤焦的味道。
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緩步上前,嗓音沙啞:“剛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嗎?”
白衣少年緊緊攥着拳頭,鳳眼中仿佛盛着洶湧浪濤,難得結巴:“看、看到了。”
黑袍人嗤笑了聲:“呵,你确定看清楚了嗎?”
敖烈胸膛起伏不定,半響,少年猶疑地搖頭道:“我……我看到那道金光閃電從天上橫貫下來,把那只紅發僵屍劈得連渣都不剩下。而整個過程裏,唐三藏的表情都沒有變過。我分明看見,他只是眯了一下眼睛,那道閃電就劈了下來。可、可那不該是一個凡人所能有的法術!”
黑袍人雙手捂着,似感嘆般地說道:“啧啧,本座可真是好久沒有看見,那個和尚這樣生氣過了。本座還以為,那和尚會一直好脾氣下去,和他說的那樣,心裏裝衆生,衆生便平等。”
敖烈皺眉問道:“主人,難道從前認識唐三藏?”
黑袍人搖頭笑了笑:“唐三藏不過一個凡間的和尚,充其量不過是觀音欽點的取經人而已。”在少年人問出口前,黑袍人便自己說了下去,“本座不認識唐三藏,可本座認識千萬年前的金蟬子,那可是靈山如來十大高足中的神通第一人。其實,若真的按照傳道受業來講,金蟬子不是如來的親傳弟子,他真正授業恩師乃燃燈古佛。在燃燈古佛坐化之後,如來繼承大乘佛法成為靈山的主人,從那時候佛門弟子便以如來為尊。”
黑袍人轉過身,手中拐杖杵地,在空曠長街之上發出一下一下的梆梆聲:
“金蟬歷經十世輪回,看來他已經快醒了。”
敖烈狐疑地皺着眉頭,望着黑袍人蹒跚離開的背影:“主人的意思,是金蟬子會再次重生?那、那唐三藏會變成金蟬子嗎?”
“等到唐三藏重登佛位的那日,金蟬子就會回來。”
“如來之所以急着召他,不過也是因為借金蟬子之威重振佛門威名罷了。”
白衣少年更加不解:“主人想要唐僧肉,可若讓唐三藏真的成為了金蟬子,到那個時候,主人如何才能得到唐僧肉?如今唐三藏尚未練全如來神掌,若真的等金蟬子回歸佛位,到那時想要吃他便是難于登天。”
黑袍人停下了腳步,低沉沉一笑:“雖然難于登天,可是卻一定要等下去。因為本座要的不僅僅是唐僧肉,我還要金蟬子輪回十世的十顆舍利子。只要兩者到了本座的手中,便是三界滅亡之日。到那時,敖烈你便能同本座同看這神佛統治的天地如何毀滅!”
“好好呆在唐三藏的隊伍裏,保護周全白骨精和唐三藏,得到孫悟空的信任——敖烈,別忘了,本座才是讓你重生的人,別辜負了本座的期望。”
陰風吹動兩旁婆娑樹葉,而白衣少年冷着臉站在原地,一雙眼睛裏閃動着複雜的光芒。
半響,少年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眉眼輕觸:
“敖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