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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得道高僧失戀

手捧着黑色幹花的沙僧進門就被眼前這副場景給震驚住了, 不過好歹也曾是見多識廣的流沙河一霸啊,很快便反應過來, 甕聲甕氣地問道:“敢問三位,你們現在是在表演什麽重口味的戲碼嗎?哦, 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還是說你們覺得有人在一旁觀看更加刺激?啧啧,真是看不出來啊,原來你們還喜歡這個調調……啧啧。”

文殊被蜘蛛絲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了個紅內褲,嘴裏還塞着臭烘烘的襪子。周身都擺滿了蠟燭,只要他敢動一下就會被蠟燭油燙得皮開肉綻, 老頭本來白白糯糯的一張臉此刻紅得都要滴血了, 絕望地望着屋頂:晚節不保啊……晚節不保!

拿着蠟燭的紅孩兒皺眉,警惕地問道:“啧,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啊, 沒看到我們正在辦正事嗎,我說沙和尚你來不會是想搗亂的吧?”

沙僧捧着黑色幹花,無辜地眨着自己的死魚眼:“哦, 我來只是想問這老頭一點事情,問完就走不會耽誤你們的。”

文殊掙紮地仰頭,用盡全力向沙僧發出嗚嗚的求救聲,充滿求生欲的眼神巴巴地望着沙僧。老戚故作兇狠地用鞭子抽了下地板, 吓得文殊又立刻規矩地躺了回去:“沒辦法了, 在小善回來之前, 這個死老頭只能和我們呆在一起!”說着,女子用力地戳了戳文殊的臉,“之前你在小善面前不是大義凜然拽得不行嗎?老娘告訴你,你欺負她一個,就等于惹了我們三川四嶺的妖怪!”

紅孩兒扯出文殊嘴裏的臭襪子,白胡子老頭嗆得滿臉通紅:“這位大姐你講點道理行不行,不是我不想告訴她,而是我真的不能告訴她,如果讓佛門其他人知道我文殊是個大嘴巴,你讓我以後還怎麽在佛門裏混啊!做人不能這麽絕情,就是做妖精,咱們也要講點素質對不對?況且,我不是已經把解決辦法告訴她了嘛,你們還想讓我怎麽樣啊!”

老戚手拿鞭子:“你知道地府是什麽地方?你知道小善是什麽身份?”

聞言,文殊本來義正言辭的表情一下子衰了下去。

紅孩兒抱着胳膊,冷笑道:“生魂死靈不入黃泉便入鬼族,地府同鬼族本就是搶生意的對頭,若是讓那些個鬼差知道屍鬼王偷偷混進地府,他們還能随随便便讓小善出來嗎?我看,也就是小善鬼迷心竅信了你的話,才會做出這種不長腦子的蠢事!老子告訴你,小善回來也就罷了,若她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你頭發胡子全部扯下來!”

被忽略了很久的沙僧疑惑地問道:“小善她一聲不響地跑去黃泉地府做什麽?”

老戚摸着下巴回憶道:“她說的是,去找地藏王問答案,就是這死老頭給那丫頭出的損招!”

文殊瞪大眼睛大聲為自己辯解道:“什麽叫損招,這可是唯一的辦法!地藏王如今鎮守地府,游走于仙門佛道之間,他是唯一能夠告訴那丫頭答案的人了!”

紅孩兒叫道:“什麽答案?她不是去找那個叫什麽江什麽流的人嗎?”

文殊只覺得頭疼:“诶呀,人叫江流兒!”

江流兒?沙僧那雙死魚眼刷地亮了起來,想到當時他們下賭注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下在了江流兒身上:“她去地府,真的是去找江流兒?”

三人不明白沙僧為何突如其來地開始興奮,但還都是猶豫地點了點頭。紅孩兒道:“對啊,她去地府找地藏王,問清楚上輩子和江流兒的事情,不過這個關你什麽事請?”

虬髯大漢眯眼開始嘿嘿嘿地笑,看來他很快就要成為唯一的贏家,到時候齊天大聖替他洗衣做飯,天蓬元帥給他捏肩捶背……啧,多少神仙妖魔做夢都夢不到的人生巅峰啊。

另外三個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沙悟淨,只見他先是矜持害羞地抿嘴,再是擡頭望天開始咧嘴大笑,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紅孩兒小聲道:“靠,這神經病吧。”

老戚皺眉搖了搖頭:“還是病得不輕的那種。”

最後,從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游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的沙悟淨終于回過神來,看着滿臉驚恐望着自己的三個人,又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原來小師妹是去地府找江流兒了呀,啧,她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回來呢?不過若是讓她找到了從前的情郎,一時半會恐怕要敘舊上半天,那她還回來吃飯嗎?看來她是嘗不到我今天的愛心午餐和愛心晚餐了,诶,想想都有些可惜呢!”說完,那個将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漢就滿心喜歡地捧着自己撿來的花轉身走了。

房間裏的三個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沙悟淨的背影。

文殊眨了眨眼:“那家夥剛才的自言自語、自問自答,你們都聽懂了嗎?”

老戚和紅孩兒同步地搖了搖頭:“一個字沒懂。”

轉角處,玉兔蹦蹦跳跳地竄過來,看見笑眯眯的沙悟淨,奇怪道:“诶,老沙你笑得這麽奇怪做什麽?看起來,不像是什麽好消息!”

沙悟淨低頭看向腳旁的白兔子:“我今天中午和晚上都可以少做一個人的飯了。”不待兔子繼續問,沙悟淨就忍不住蹲下來得意顯擺道,“小善去地府了,你知道嗎?她為什麽去地府嗎,你知道嗎?因為她是去找江流兒呀!啧,這場賭局看來是我要贏了。”

玉兔先是驚恐地瞪大眼,下一刻就像是團炮|彈般竄了出去,一邊竄一邊喊道:“天蓬哥,不好啦!沙僧就要贏了!小可愛去了地府,她不要師父了,她去找她那個從前那個情郎江流兒了!老沙他都說不做小可愛的愛心晚餐了!”

豬八戒接住那沖過來的一團:“什麽?!小可愛離家出走,去地府和江流兒相會了?”

敖烈抱着胳膊,緊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孫悟空揪住玉兔的耳朵:“那白骨精居然不要師父了?這簡直就是水性楊花、始亂終棄!”

豬八戒又把兔子抱了回去:“老沙居然都說不做飯了,那小可愛她是以後都不回來了?……她是打算和那個叫江流兒的私奔嗎?天哪,私奔,真刺激!”

玉兔被倆人扯得暈暈乎乎的,一臉懵逼地點了點頭。

孫悟空搖頭道:“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讓師父知道,否則咱們幾個以後都沒好日子過!”

敖烈冷嘲熱諷地一笑:“那你覺得這種事情又能瞞到什麽時候?他遲早都會發現地。”

八戒故作捧心道:“哦天哪,小可愛就這麽一聲不吭地私奔了,簡直太傷我的心了!?私奔這種浪漫的事情,怎麽能不叫上我呢?哦,我現在的心真是哇涼哇涼地疼。”

玉兔嘿嘿一笑,仰頭露出兩瓣牙:“天蓬哥,咱們也私奔,你說好不好?”

悟空無語地戳了下他們的腦袋:“行了,你們倆少幸災樂禍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瞞過師父!”

敖烈不解地反問道:“這種事情為什麽要瞞着他?”

悟空瞪眼:“我當然是怕死禿驢他發飙啊!”

少年指了指門口,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可是師父現在看起來很平靜啊。哦忘了說了,剛才你們說話的時候,師父他就已經站在門口,根據你們倆的大嗓門以及他站的位置,如果聽力沒有什麽問題的話,想來師父他應該全部聽見了。”見悟空和八戒都是一臉‘死定了’的表情,敖烈心情很好地補充了一句,“全部。”

倆人雷劈了般轉過身去,只見面如冠玉的和尚确實如同敖烈所說就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只不過他看起來很是平靜,仿佛剛才他們說的話都同他無關一般。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半響,敖烈開口問道:“師父,你……還好吧?”

玄奘笑了:“我還好啊。”

悟空不确定地問道:“真的沒事?”

玄奘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沒事。”

三人松了一大口氣湊上前來,八戒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師父,其實這種事情呢——”

沒想到,本來平靜無波的玄奘一下子暴走,怒目圓睜:“為師到底還要說多少次,你們才能相信?難不成要讓我把胸膛剖開,讓你們看看我心髒到底是哇涼哇涼地疼還是火燒火燒地疼,你們三個才會真正明白我真的一點都不難受!!一點都不!”

三個徒弟被吼得一臉懵逼,而玄奘面無表情地捋了一把光頭:“西天取經十萬八千裏,九九八十一難,這一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麽!”說罷,披着一身破袈|裟的和尚轉身就離開了。

敖烈抹了一把臉,好半響才說道:“你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碎掉的聲音?”

孫悟空抱着胳膊目送玄奘離開,扯了扯嘴角:“豈止,我都聽到被碾成沫還來回踩的嚓嚓聲。”

八戒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哇哦,得道高僧失戀的疼痛程度,果然不是一般的等級。”

世間傳言,冥河是唯一能夠連通三界的地方。

天河之水可降冥河,萬古崖能抵不死海,往生橋跨彼岸兩端。而這三條道路,便是三界六道的往生之路。世人常說地獄十八重,而地獄之下,便是無間幽冥。一旦落入冥河,血肉精魄便會被水底的幽冥妖物吃得幹幹淨淨。

我曾聽迦樓哥說過,幽冥之地,是天地之間最神奇的地方。

那裏包容一切妖魔,那裏排斥一切神佛。

如今是罪惡的洪閘,但亦曾為萬妖源頭。

“凡入冥府之人,皆須飲我孟婆湯,将前塵往事忘得幹淨,才能轉世投胎。”往生橋上,孟婆将一碗湯盛入碗中推給了我,“若是不願喝此湯,便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

我接過那碗水,笑得十分客氣:“婆婆,為何這往生橋上投胎轉世的人這樣少,看起來倒是十分冷清。看來如今冥府的生意不好做啊。”

孟婆斜倚着橋上的石獅子,懶懶道:“冷清些不好嗎?也省得我每日辛苦熬湯。若是願意喝便喝,若不願意喝便原路回去,心有執念的人便是重新投胎亦是重複上一世的錯誤。”我嘴角微微抽搐,默默吐槽着這地府的公務員也太好當了些吧,怪不得這些年來鬼族越發壯大,感情地府的員工巴不得不用幹活。

我索性坐在她對面,開始唠嗑:“我聽人說,喝下孟婆湯,人世間所有的痛苦都會忘記,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孟婆一邊攪動着自己的鍋勺,一邊說道:“假的。痛苦加諸于身體刻于肉身之上,除非轉世輪回,否則不會忘記。我這湯是消除人心執念的,想要投胎,心中須無挂念方能使得轉生石動。”

我湊近:“若喝下孟婆湯卻未投胎轉生,會有什麽後遺症嗎?”

孟婆動作一頓,擡頭回憶道:“千百年只出現過一次這樣的例子,一般來說,可能會變成一個傻子。”我暗自磨牙,而她繼續攪動着鍋裏的湯,“不記得血海深仇,不記得至親骨肉,你說,那樣缺了記憶的鬼魂,不就是個缺心眼的傻子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喝下孟婆湯的鬼,記起從前的事情?”

梆地一聲,勺子敲在碗的邊沿,孟婆不耐煩地問道:“你這個小丫頭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啊,這湯你到底是喝還是不喝,若是不喝就趕緊走!別耽誤我休息!”說着,她就躺在自己的小竹椅上,還舒服地翹起二郎腿。

“喝,馬上就喝!”

我端着碗賠笑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敢問婆婆,地藏王菩薩如今在何處?”

孟婆合目,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扇道:“地藏王管地府惡鬼,不管凡人往生。地府何處有最兇惡的鬼,他便在何處。”

地府之中,最兇猛的惡鬼應是在十八重中。

滿意地放下碗,我站起身笑吟吟地說道:“多謝孟婆指點。”

孟婆坐起身來,指着我叫道:“诶,你這小姑娘還沒喝孟婆湯,怎麽能進冥府呢!”

說話之間,少女已經走到往生橋的另一端,聞言回眸一笑:“婆婆,我可不是凡人。”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我的真身是什麽,何況只是一個孟婆。

孟婆皺眉呵斥道:“老婆子守着往生橋數千年,何曾看走眼過,你這個丫頭如何不是凡人?你身上有着死氣,便是死了許久的凡人,休想蒙混過關!你若不按規矩辦事,就休怪老婆子不客氣了——”話音尚未落下,孟婆就驚恐地睜大眼,看着上一刻還是明眸善睐的少女,下一刻便露出了一張縛着抹額的骷髅臉。

哐啷一聲,大勺跌進盆中,孟婆湯濺了一地。

骷髅搖頭晃腦地朝孟婆嘻嘻一笑,一個轉身便晃悠進了大門,而兩旁的鬼差還東倒西歪地打着自己的瞌睡,而大門之上燙金刻了四個大字:幽冥地府。

孟婆嘴唇微顫,喉嚨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一般,等到那少女消失不見,她才驚恐地大聲叫道:“不、不好了!!屍鬼王、屍鬼王來冥府搶生意啦!快來人抓住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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