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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祖師爺罩着你

“小白師父, 你吃了那麽多燒鵝腿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啊?”胖頭陀朝我笑得慈眉善目, 不待我回答就朝後面勾了勾手指。

玄奘無奈揉着眉心,似乎對于我一下子成了他師祖這件事情還沒有消化。一路上, 玄奘将我的身份大致和胖頭陀說了下,大概是想提醒胖頭陀我妖精的身份,但是胖頭陀根本沒有理會畫外音只是依舊熱絡地叫我小白師父。

胖頭陀和彌勒佛是故交,小雷音寺中的弟子大多認識他,就連彌勒佛的大弟子黃眉仙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稱他一聲尊佛,而對于我的稱呼更是高了一輩,一度弄得我十分尴尬。見玄奘沒有看到胖頭陀的手勢, 而沙悟淨十分有眼力見地給我遞上茶水, 恭敬道:“祖師爺,給您茶水。”

在對面幾人高壓目光下,我如坐針氈地接過茶, 讪讪笑道:“那個,大家都是熟人,沒必要這麽客氣。何況, 跟大家比起來,我只不過一個年紀輕輕的白骨精,何德何能被人叫祖師爺……”

胖頭陀雙手交叉放在前面:“所謂有志不在年高,小白師父不必妄自菲薄, 其實我像您這麽大的時候, 叫我祖師爺的也很多, 聽習慣也就習慣了,畢竟師門規矩不可廢。”

玄奘皮笑肉不笑地拆臺:“師父,你不就是收了我一個徒弟嗎?”

……

胖頭陀尴尬一笑,大拇指和食指輕碾:“小白師父,您等我一下,一下就好。”說罷,胖頭陀就沉下臉轉過身,衆人只見一個肉球靈活無比地彈跳起來,然後咣咣咣地拍着玄奘的光腦袋,“為師在和你祖師爺談話,你一個晚輩插什麽嘴,小屁孩一點規矩都不懂,以為自己當了取經人翅膀就硬了嗎?靈山走到了嗎?真經取到了嗎?衆生普度完了嗎?我要是再年輕個十來歲,取經這種活還能輪到你?!”

玄奘疼得龇牙咧嘴,最後揉着被拍紅的光頭,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孫悟空兩眼無神:光死禿瓢就夠折騰人了,現在還了個死胖子!

豬八戒搖了搖頭: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小白龍緊盯着我:現在你成了祖師爺,威風了吧,得意了吧?

我不服地瞪過去:你以為我想當這祖師爺啊!

沙悟淨兩手抱拳:小善我現在抱你大腿還來得及嗎?

教訓完玄奘,胖頭陀又十分客氣地轉了過來,笑眯眯地問道:“都怪我這徒弟打斷了我,那個不好意思,小白師父,我們剛才講到哪裏了?”

我弱弱道:“講、講到師門規矩不可廢。”

胖頭陀啊了一聲:“話說咱們這師門的規矩是什麽來着?”

玄奘嘟囔道:“根本就沒有規矩好不好!”他如今明明是一個身形修長、劍眉星目的和尚,然而此刻在胖頭陀面前卻像極了一個十幾歲的倔強少年,不得不說,冒着挨揍危險還要小聲反駁的玄奘簡直快萌化了我的心。

胖頭陀擡手又要拍他腦袋,連忙被我攔下了:“那個大師——”

“小白師父叫我定光就好,”

胖頭陀客氣地自我介紹道,笑起來時本來寬厚的嘴唇都能咧到耳朵根,“叫名號什麽的都太見外了,定光是我從前的師父賜給我的別名,小白師父叫這個名字就好。”

我牢牢拽住胖頭陀的胳膊,提醒道:“定光你不是要去找彌勒佛下棋嗎?既然都已經到了他的小雷音寺,那你就先去找他吧。畢竟現在大家都挺累了,我也想去休息一會兒。”

胖頭陀恍如夢醒:“哦對對,是應該去找彌勒佛敘舊一番才對。那玄奘你們替我照顧好小白師父,等我和彌勒敘舊後再來找你們。”說罷,他便風風火火地随着黃眉仙人出殿門去找彌勒佛。見胖頭陀總算走了,孫悟空他們幾個人都是一臉謝天謝地,各自散開去做事情。

玄奘頭疼地望着自己師父的背影,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我撲哧一笑,整個人撲上去挂在他胳膊上:“沒想到你師父管你還挺嚴厲的嘛!”

玄奘神情裏帶着三分無奈:“我是師父撿回來的孤兒,從小到大和他相依為命。小時候,我去化緣,他就去給人算命除妖。雖然除妖經常掉鏈子,算命十句話裏有七八句都不靠譜,但是長安城中的百姓都很相信他,說師父他是佛陀轉世。不過後來,我名氣比師父大了之後,師父就把算命和除妖的都交給了我。”

想到從前江流兒的那些師叔師兄,我就忍不住緊張地問道:“那他對你好不好?”

玄奘失笑着捏了捏我的臉頰:“當然好了,我可是他唯一的徒弟,何況現在還是他的金字招牌。你都不知道,當初觀音大士欽點我為取經人的時候,我師父高興得一邊啃燒鵝腿一邊抱着我哭得死去活來,冒着被噎着的風險,師父哭着對我說終于等到我苦盡甘了,只不過當時——”

見玄奘笑容一黯,我不禁追問道:“只是怎麽了?”

玄奘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瞧着正拽着自己僧袍的少女,而他那雙盛着星河的雙眼倒映着一個姑娘。半響,他才貌似輕松地說道:“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懂他的良苦用心,不願意當取經人,整日頹廢地躺在街頭曬太陽、數星星。其實小時候,我師父從來都舍不得打我的,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開始恨鐵不成鋼地拍我腦袋。”

我微微挑眉:“你居然還有這種叛逆的時候。”

玄奘倒是十分坦然:“因為,我也曾厭惡過所謂取經人的命途。可是師父告訴我,我所逃避的正是我苦苦尋覓的。”在我不解的目光中,玄奘像是一只大型犬般抱住了我佝偻着脖頸,略顯瘦削的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他說,這是我最後的機會。雖然師父是個神棍,可我卻不敢和他賭,因為我怕輸。”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怕輸,可是我雙手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擡起抱住玄奘寬闊的背脊。心裏柔軟成一片金色的湖泊,我嘴角一撇牽出頰邊梨渦:“怕什麽,就算是輸了也有師公我罩着你呢。”

玄奘寵溺地勾起嘴角,大手摸着少女軟緞般的長發,而臉頰埋進她的脖頸之中:“對啊,幸好有你罩着我……幸好。”

窗外,豬八戒十分無語:“我說猴哥,你讓我們杵在這裏幹什麽?”

沙悟淨一本正經道:“如果讓師父知道我們在這裏偷窺他和小善,我覺得咱們三個可能都會吃不了兜着走。”

孫悟空抱着胳膊:“看到了嗎?”

豬八戒皺眉,沒明白這猴子哪根筋沒有搭對,跑來偷窺死禿瓢談戀愛。

沙悟淨昂了一聲:“看到了,師父和祖師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猴子牛逼哄哄地指着自己,兇神惡煞:“看到沒,當初的賭局可是俺老孫贏了!願賭服輸,你們倆可別想着耍賴啊!以後每個晚上紫霞出來的時候,俺老孫要是看見她又替你們兩個懶蟲幹活,老子就打斷你們的腿!懂了沒?”

八戒忙不疊點頭,表示明白。

而沙僧甕聲甕氣地問道:“大師兄,你在這裏有親戚嗎?”

悟空奇怪道:“沒有啊,俺老孫可是天生地養的石猴,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怎麽會有親戚?”

沙僧淡定地哦了一聲,擡手指着他後面:“從剛才開始,那裏就有只比你帥很多的猴子……不過,他一直在盯着你看,而且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友善。”

八戒唯恐天下不亂地湊過來:“咦,豈止是不太友善,那目光都要噴火了。”聞言,悟空皺眉轉過身,果然見小雷音寺的大門口正站着一只和自己差不多的猴精。

同類之間,不過一個眼神,就能确定對方到底是親近還是挑釁。

孫悟空冷笑了一聲,雙手交疊在胸前——從來都是別人對他名號聞風喪膽,現在看來還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連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猴子都敢來惹他孫悟空了。

八戒還賤兮兮地說道:“看看人家的裝扮,一身清俊铠甲,身上猴毛輸得油光水滑,再看看猴哥頭上那頭雞窩,同樣都是猴子修成精的,怎麽差距這麽大呢?”悟空眯眼,擡手一拳就把八戒鼻子打得凹進臉盤中去。

而此時,小雷音寺中的小沙彌噠噠跑上來,糯聲道:“通臂師兄,你回來啦。”

通臂猿猴将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交給小沙彌,整個過程中目光牢牢鎖着孫悟空:“那些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孫悟空冷笑,轉動手腕随着通臂猿猴的腳步緩緩上前。寺院之中遍地栽種着西瓜,如今正是瓜熟蒂落之際,然而瓜葉感受到空氣中來自兩方的不同威壓而開始隐隐顫動。

沙僧暗道了一聲有殺氣,随手拿過旁邊的竹簍子蓋在自己頭上,露出兩只死魚眼觀察外面的情況。

完全沒有注意到局勢的小沙彌還奶聲奶氣地說道:“哦,那些施主是取經人路過這裏,所以在我們這裏借宿幾晚。他們之中有位大師,好像大師的師父和咱們的師父是故交,如今正在棋室中下棋,大師兄正在旁邊給他們烹茶,算着你回來的時間叫我來接你。”

通臂猿猴摸了摸小沙彌的光頭,微笑道:“彌垚先去找大師兄玩,師兄現在有些事情要處理。”

見狀,捂着鼻子的八戒搖頭道:“同樣都是師兄,老沙你看看人家的師兄溫柔體貼,再看看咱們的師兄除了會揍人之外沒有半點長處。”話音未落,前面的孫悟空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般,一腳将瓜田裏的大西瓜踢在了豬八戒的腦袋上。一瞬間,綠皮紅壤、豬頭人臉。

沙僧舉着竹簍子,默默往旁邊挪了幾步:“我覺得,有殺氣。”

送走小沙彌,通臂猿猴站直身體手中軟劍一抖,眼神裏便燃起了兩簇火苗:“呵,本來還想親自去找你算賬的,沒想到,你自動送上門來了……”

猴子轉過一張俊臉,目光炯炯地冷笑道,“推翻我通臂猿猴的亭臺來供奉你齊天大聖,不僅如此,打爛我好朋友鳥仙的泥像,這些事情都是你讓那些凡人做的吧?”

“是俺老孫吩咐的,如何?”

“不是俺老孫做的,又如何?”

金箍棒砰地一聲杵在地上,孫悟空歪頭看着自己手中的金棍,滿眼都是狠厲之氣,“俺老孫勸你說話,還是小心點為好,你知道上一個給老子亂扣帽子的下場如何?”

通臂猿猴捋了把猴毛,氣急反笑,卻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下場如何……我倒是要看看,你一個過氣的妖王,又能将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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