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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通天河經書沉

鬼火化成弓箭拉出炫目的光繩, 最後織成一張天羅密布的大網, 将玄衣少女困于其中。

然而等困住她之後,那些鬼差們還是不敢輕易上前:畢竟那可是鬼族的王,更是推到了鬼門的罪魁禍首!誰能知道,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憔悴樣子,是否只是一個故意吸引他們上前的誘餌。

手腳上法術做成的繩子用力到快要勒進皮肉中, 我緊咬着牙關,無比憤怒地透過大網的縫隙, 看着鬼獒趾高氣昂地朝我挑眉, 然後便利落轉身跟着銀靈子他們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前面的牛頭馬面率先開路, 兩人手裏各握着一柄三叉戟試探地朝我靠近, 戟上鋒利的刀鋒正對着我的雙眼,大抵意思就是我敢反抗的話,他們會先用三叉戟插瞎我的眼睛!

大概真的到了絕境, 脫力到極點的我害怕地把臉埋進胳膊中,一副繳械投降的姿态。但願……那群鬼差突然良心發現手下留情, 不要真的把我插|成一個馬蜂窩。

火焰熊熊,石門坍塌。

困獸之鬥,烈獄獠牙。

判官擡手無聲地下了一道命令, 那些将玄衣少女團團包圍的鬼差則高舉起手中的刀叉,然後不約而同地朝被網中的少女狠狠刺去!地藏王終是不忍心看着我落得千瘡百孔的下場,出聲想要阻止他們:“等——”然而不待第二個等字出來時, 那些鬼差們刺下去的長矛卻是被牢牢地控制在離玄衣少女以足夠安全的位置上!

金色火焰依舊包籠着鬼門, 跳着最妖冶的舞蹈。

但是此刻, 萬千的金色薄片卻閃動着比火焰還要耀眼的光輝,出現在這無間地獄。金箔擋在長矛鋒利的刀刃前,飒地一下變成了一片片華麗無比的金羽,看似柔軟卻壓得長矛不得上前半分,羽毛尾端亦閃爍着鋒利的光芒!

“什、什麽人!”

閻羅色厲內荏地大聲呵斥道,“到底是什麽人在裝神弄鬼!”

地藏王接住半空飄落的金色薄片,眉頭一皺:“……金翅雕?它怎麽可能會出現在地獄!”

手腳上來自鬼獒法術的枷鎖一下子消失不見,而我扒拉着身上的大網,驚喜地望着滿天飄落的金箔:“迦樓哥!”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金色羽毛便化作利器将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長矛弄得粉碎,而我身上的大網也眨眼消失不見!

鬼差們見我沒了束縛又要上前一步,但是下一刻,一只金翅大雕便裹着熊熊烈焰從地面上猛地沖了上來,尾翼華麗得像是天際的炫目流星,而大鳥發出清亮銳耳的叫聲驚得衆人皆是一駭!

地藏王眉頭皺得更加深:“果然是那孽畜!”

閻羅急忙問道:“尊者可知那是何方怪物?”

金翅雕盤旋過烈火熊熊的鬼門,而當飛至最高的地方時,振翅便可圖南的大鳥怦地化作了金色煙花!随着滿天金箔飛舞,劍眉斜飛入鬓、鳳眼睥睨衆生的絕色男子便緩緩降落在玄衣少女的身前,不過一個轉身擡眼,便已占盡世間風華。

地藏王一字一頓地說道:“昔日如來座下靈寵,金雕大鵬王,迦樓羅。”

記性好的判官看見迦樓的長相,立刻附耳對閻羅小聲道:“王可還記得,三百年前,有人硬生闖進冥府說要見妹妹,結果從轉|輪石前帶走了一個女鬼,那人就是金雕大鵬王迦樓羅啊!本來下官還不曾想起,如今見着那金雕大鵬王倒是提醒了小的,如今的屍鬼王同三百年前那個女鬼其實是同一個人。”

判官小心地瞅了一眼盯着迦樓羅的地藏王,更加小聲地挑撥道:“王有所不知,那推倒鬼門、放走重犯的丫頭其實是地藏王帶進來的,之前大鬧地府的鬼獒也算是地藏王的胞弟,而且金雕大鵬王是如來佛祖的靈寵卻突然出現在地府,一樁樁一件件加起來,難道王不覺得有什麽蹊跷嗎?”

閻羅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判官搖了搖頭,拿筆在簿子上一筆一劃地寫出兩個字:佛門。

而這邊,迦樓蹲下身扶起我,語氣不滿地說道:“小善,我不是讓你好好照顧自己嗎,怎麽總是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我連忙把手心握成拳頭不讓他看見,看着黑着臉的迦樓一副風雨欲來的表情,可憐巴巴地說道:“迦樓哥,我這次闖禍了……真的是,天大一般的禍,現在可怎麽辦啊?”

本來我我只是為了試圖喚起迦樓的同情心,避免他事後對我進行棍棒教育,可沒想到,身前的男子卻擡手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

背後仍然是熊熊燃燒的鬼門,身前同樣是層層包圍的鬼差,可此刻,我卻是感到無比的安心。因為那個眉眼絕色的男子無奈又縱容地說道:“就算你把天捅塌下來了,還有哥幫你擔着。”

對面的地藏王将手中禪杖用力地杵了一下地面,怒聲道:“你們兩個到底在胡鬧些什麽!就算再怎麽不知分寸,也不該胡來到如此地步,闖下如此彌天大禍!放走刑天、推倒鬼門、萬鬼出逃、大鬧冥府,這幾項罪責你們擔當得起嗎?”

迦樓緩緩起身轉頭,冷笑道:“戰神刑天被人救走了,你們一個個沒有長腿,當時不會追嗎?鬼門坍塌、萬鬼出逃,你們養的鬼差有手有腳的,就不會攔着嗎?我妹妹不過是年幼才會被有心人利用,可你們呢?白拿了天庭的俸祿卻個個貪生怕死,到頭來把一切的過錯都壓在我小妹一個人頭上!連一個鬼獒都能讓你們自亂陣腳,呵,難不成還真是覺得柿子要軟的才好拿捏,以為我迦樓羅的妹妹是好欺負的嗎?”

閻羅拂袖:“簡直是強詞奪理、一派胡言!是本王親眼看着就是這女子将天火引到鬼門上,難不成,這點你也要說是我們冤枉了你妹妹!”

迦樓金線描邊的鳳眼微眯,笑得咬牙切齒:“鬼門為何而建,閻羅王你不會不會知道吧?鬼門因何而建,地藏王你不會不清楚吧?鬼門之下,世間死境,如果不是因為母樹還支撐着幽冥的天地,你以為這道石門憑何而在,你以為這無間地府憑何還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男子眼瞳一下子變成了冰藍色,而身後刷地展出了兩扇磅礴金翅,而鬼門廢墟之上的熊熊烈火燒得更加旺盛,似是燒上九霄滌蕩天地秩序。衆人被那大盛的火光刺得紛紛倒退,卻聽男子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這鬼門這地獄,從始至終都不過是為幽冥鑄造的牢籠。而這樣的牢籠,不要也罷!”

耳旁盡是羽翼拍打狂風的聲音,地藏王暗道不好,果然聽牛頭馬面率先叫道:“不好啦,他們都跑了!”鬼門之上的大火先是被風吹得一滅,可下一刻卻是燒得更加旺盛。

閻羅氣急敗壞地看着四周:“還不快追!”

然而衆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該往哪個方向去追人。

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本來褪下地面的冥河水此刻再次迅速漫上來,而整個無間地獄中只剩下皮肉被燙得滋滋響的聲音還有各路鬼差鬼哭狼嚎的慘叫聲。

谛聽用長鼻拉着地藏王到安全的地方,轉瞬之間,地獄又再次變成了從前冥河環繞的地獄,除開少了一座巍峨門府多了一片廢墟之地。谛聽長長地啼叫了一聲,而地藏王怔愣地望着冥河,腦子裏一片亂麻,喃喃道:“單憑小善一人之力,她絕對不可能解開戰神的封印,除非她知道當年封印加持的順序,還必須有魔血!”

想到這兒,地藏王後脊一陣發涼,額頭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真正救出刑天的,其實……是魔。”

通天河旁,玄奘師徒一行人搬着好幾箱真經在河岸旁等待着老亀。

八戒用袖子扇風,吐槽道:“也不知道佛祖哪來這麽多話可以對衆生說,居然要寫這麽多佛經!”說着,他還用腳踢了踢被用來當凳子使的箱子,“不光多,這些經書還挺沉的!啧,你們說小白龍是不是早知道會有這麽多行禮,所以那家夥才會中途就跑啦?”

沙僧瞥了他一眼,溫吞道:“據說大乘佛法真經是佛門耗費了無數心血才完成的寶作,據說閱覽者能觀宇宙智慧、通達五行三界、有超脫輪回之苦,師兄,你這樣把人家的寶典用來墊屁股,會不會有些不妥?”玄奘翻閱着手裏的一本大乘佛法經書,沒有吭聲。倒是孫悟空一腳踹在箱子上,震得八戒捂着屁股跳了起來,而沙僧看着箱子上留下的大喇喇腳印,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

孫悟空扛着金箍棒:“你們說,如來那老頭說的舍利子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咱們見都沒有見過,怎麽去找啊?诶,師父,你知道自己的舍利子丢在了什麽地方嗎?”

玄奘翻書的動作一頓,一本正經道:“這種事情急不得,需要靠我跟她之間的心靈感應。心誠則靈,心不誠則不靈。”

三個徒弟同聲問道:“那師父你感應出什麽了嗎?”

玄奘擡頭,無辜道:“當然沒有啊。”

三人面無表情:“……垃圾。”

玄奘被自己三個徒弟嚴肅的樣子逗笑了,眨眨眼:“你們這麽着急忙慌地,是想要做什麽嗎?”

悟空抱着胳膊,一副嫌棄的表情:“你早一天立地成佛,俺老孫就早一日脫離苦海。”

八戒誇張地笑道:“幹什麽?哦呵呵呵,當然是回去游戲人間吃香喝辣看美人啦!我還答應了玉兔,要請她回老家玩呢!”

沙僧倒是正常:“我就想呆在流沙河裏,哪兒也不去。”

“回流沙河?”玄奘托腮瞧着沙僧,“悟淨,你的飛梭穿胸之刑已經結束了嗎?”

沙僧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奇怪極了,像是尴尬又像是惱羞,虬髯大漢一向悶騷內斂很少出現這樣無措的時候。悟空和八戒也奇怪地看向沙僧,虬髯大漢咳嗽了聲,僵硬地轉移話題:“咳,老亀好像來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果然,下一刻洶湧湍急的河面上便慢吞吞地冒出了一個鬼頭和一點寬闊龜殼。玄奘好笑地看着沙僧故作淡定的樣子,半響将手中的經書一攏放進袖子,轉身踏上老亀的龜殼。

“恭喜聖僧此番取得真經,此舉功德無量,定能造福凡間百姓。”老亀是這裏的河伯,而玄奘一行人來往都是靠着老亀背負才能順利度過水流湍急的通天河,“不過小神很是好奇,佛祖的佛法真經到底有什麽力量能夠普度三界衆生,不知大師可否透露一二?”

玄奘微笑道:“此乃佛門秘密,還請恕小僧不便告之。”

老亀道:“我稍你們過河也不要什麽過路費,難道稍微透露一下也不可以嗎?”

玄奘笑得更加無辜:“不好意思,真的不可以。”

八戒小聲地哇了聲,和悟空沙僧他們小聲咬耳朵:“看來如來佛祖的大乘佛法真的是無上機密啊,死禿驢一向耳根子軟,別人求他一句什麽他都能答應,沒想到這一次人家求到這個份兒上,居然還是不同意。”

沙僧目光複雜地看向船尾的那一摞箱子:“你們一點都不好奇箱子裏的真經都寫了什麽嗎?”

悟空嗤笑道:“除了一堆能讓我立刻睡着的廢話外,還會有什麽?何況如來那老頭不是已經說了嗎,真經只能由取經人看完然後傳授給三界衆生,其餘人一律不準瞧的。”

八戒兩手一擺:“佛門的禿驢腦回路都跟一般人不一樣,神仙尚且需要吃喝拉撒睡,佛門的和尚憑着這些真經已經不需要了。我還挺喜歡吃喝拉撒睡的,幹嘛要折磨自己去看那些東西,腦子又沒病!”沙僧沉吟了一番,坐在那裏沒吱聲。

而老亀還在和玄奘讨價還價:“大師,真的不可以嗎?你就悄悄地和我解釋一兩句,這也不可以嗎?不是要普度三界衆生嘛,我不也是三界衆生中的一個嘛!”

玄奘笑得十分無奈:“老施主,我對于大乘佛法的了悟尚淺,真的沒有辦法和你解釋太多。”

“那你讓我悄悄看一下也可以啊。”

老亀說道,“我就看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緊的。不瞞大師,我這龜殼一到陰天刮風下雨就疼得厲害,我看看大乘佛法上面有沒有什麽可以緩解的辦法。”

玄奘哭笑不得:“小僧覺得你去找個醫術高超的大夫看看,會更有用一些。”

行至通天河中心之時,本來萬裏無雲的天氣一下子暗了下來。暗灰色的積水雲在天邊堆積着,是風雨大作的前奏。老亀顧不得和玄奘讨價還價:“诶喲,好好地怎麽突然就變天了,若是下雨這通天河就要漲水了,要快些将你們送到對面去。”悟空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中的金箍棒,八戒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沙僧依舊是一如既往地陰沉着眉眼,只有玄奘仰頭望着陰沉的天幕,卻仿佛卸下了什麽擔子般出了一口氣。

浪花相互追逐拍打,激蕩出無數水花。老亀吃力地向前劃着四肢,然而河水的阻力卻越發大了起來,天幕之上也仿佛打翻了濃墨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悟空騰地站起來擋在玄奘身前,大聲喝道:“保護師父!”幾乎是同一時刻,八戒和沙僧就各自掏出了武器嚴陣以待。

瓢潑大雨忽然而至,讓人猝不及防。見老亀撲騰了半天也沒有挪半寸,八戒沒好氣地喊道:“老亀你倒是往前游着走啊,在這裏光打轉有什麽用!”

老亀欲哭無淚:“小神倒是想走,但是這四周的浪花都往我這裏湧,小神根本走不動啊!”

沙僧問道:“老亀你仔細想想,這三川四嶺附近可有什麽妖怪?”

八戒嫌場子不夠亂,添油加醋:“不會是聞到了師父的香味,就想着來吃唐僧肉吧?”

一句話幾乎讓孫悟空毛都要炸了:“那俺老孫倒是要看看,哪只妖怪這麽想投胎!”

浪花猛地打過來,玄奘卻淡定得連屁股都沒挪下:“悟空,為師的如來神掌也很厲害的好嗎?”

三人齊聲道:“你閉嘴!”

遠處猛地刮過一陣狂風,而水浪一個接着一個地打了過來,眼看着到了近處已經有了好幾丈那般高!老亀作為通天河河伯,一向因為緊挨着靈山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此刻看着水浪中隐隐而現的巨大骷髅頭,驚恐地倒吸了口冷氣:“有有有妖怪啊!”浪頭臨近眼前,老烏龜白眼一翻,竟然生生吓得暈了過去!

孫悟空盯着那水浪中隐然而現的骷髅頭,咬牙切齒:“簡直找死!”

猴子一腳踏在龜殼上,整個人越在半空中劈開一字馬,手中金箍棒揮舞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毫不留情地劈在了水浪之上,輕易便将那水浪劈成兩半向旁邊倒去!沒想到河底驀地生出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河水幻化成手的形狀,然後一把将老亀整個掀翻了過去!所有的箱子嘩啦沉入了江底,而沙僧迅速地向玄奘的方向游去:“師父小心!”

迦樓拽着我的胳膊,一路面無表情地走過幽冥。

我沒想到距離上次我離開幽冥,不過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這裏就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幽冥不再暗無天日,因為迦樓把從靈山偷來的佛光放在了母樹的樹枝之上,整片天地仿佛有了自己的太陽;而因為佛光的出現,冰山正在融化,本來被冰封其中的上古妖魔有的已經複蘇,看見迦樓時都會恭敬地彎腰行禮。

這裏,仿佛因靈山的佛光,重新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

我忐忑地看着迦樓輪廓分明的側臉:難道……這就是他和老梧之間的交易?

而就在我胡思亂想猜測之際,迦樓面無表情地打開了母樹周圍的結界,而樹下正站着幾個熟悉的面孔:無頭鬼、銀鈴子、鬼獒蝕光還有一排黑袍人。看見我的一瞬間,銀靈子本來春風得意的臉一僵,而蝕光則是眯了眯眼一臉‘你怎麽還沒死’的晦氣表情。

還沒等少年的表情維持多久,迦樓就松開了我的胳膊,滿身戾氣地走上前,沒有任何征兆地一拳重重打在蝕光的鼻梁上!那一拳大概很重,重到我印象裏一向強悍嚣張的少年一個趔趄摔在地上,鼻子就呼啦地冒出汩汩熱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迦樓更是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他的腦袋上!蝕光當然不是好欺負的善茬,回過神來喉嚨裏發出怒極的吼聲,而五指成爪就朝迦樓臉上抓去!

然而迦樓居高臨下地一把拽住少年的手,只聽喀拉一聲響,少年痛極之下發出了一聲悶哼,轉眼那只胳膊就被迦樓生生給卸了下來,整個人被迦樓舉起重重摔了出去!

我下意識地捂住嘴巴,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無頭鬼問道:“你不幫他?”

銀靈子斜靠着母樹,不可置否地挑眉:“是該有人教訓教訓那個小屁孩了!”

被摔得七暈八素的蝕光踉跄地站了起來,少年眼眸猩紅,不再管三七二十一,咆哮一聲化出鬼獒原型,滿口利牙地朝迦樓咬去!我情急之下喊道:“迦樓哥小心!”而男子身形一轉變化成金翅雕,嘴喙狠啄在鬼獒的脖頸上,絲毫不留情面地将大犬啄得脖頸上生生少了一塊皮肉,痛得鬼獒原地打了一個滾才掙脫開金翅雕的掣肘!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若迦樓哥下場打架,一般有事的都會是別人。

滿臉是血的少年站起來,憤怒道:“迦樓羅你瘋了?”但是他一句話剛說完,就被迦樓一個回旋踢踢中下颌骨再次空中三百六十度打了個轉摔在地上!而他摔的地方,剛好在我腳旁。我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想起之前蝕光做的那些事情,不得不承認心裏暗爽。迦樓羅落地,鳳眼仿佛燒着火,男子彎腰一把掐着蝕光的後頸,跟提狗一樣把他抛給了銀靈子。

銀靈子接住蝕光:“打狗也要看主人。”

迦樓歪着頭,微磨着後槽牙:“如果不是看在他主人的面子上,這狗已經被我打死了。你以為耍些小聰明偷偷撤掉了繩索,我就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麽嗎?”

他看向紅眸少年,語氣冷冷道,“這是我對你的第二次警告,別再欺負我妹妹,如果還敢有第三次,我迦樓如今當着所有人的面發誓,不論是冥河的河伯還是上古的魔神,無論誰是你的主人……都保不住你的狗頭!”

蝕光恨恨地盯着迦樓,卻不敢再頂撞一句。

銀靈子皺眉:“金雕大鵬王,你太目中無人了!”

迦樓一把揪住了銀靈子的衣襟,挑眉道:“這次的賬我還沒有同你、同河伯清算!你把話帶給你們的主上,就說我大鵬鳥警告他別再來打我小妹的主意,否則,我可不會像這次一樣這麽輕易就善罷甘休!我想河伯應該他知道我的脾氣,玉石俱焚這種事情,我迦樓羅可做得出來。”

迦樓冷笑着松開他的衣襟:“我不想再在幽冥看見你們這兩張惡心的臉,給我立刻滾!”

銀靈子氣結道:“你!——”

本來只是在四處游蕩的幽冥妖魔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我們這裏,一張張兇悍吓人的臉上都是逐客之意,大概就是如果銀靈子和蝕光再不走,他們就會動手親自把他們丢出去!

無頭鬼靠着母樹沒有說話,更沒有偏幫銀靈子的意思,而從前那個被列為魔族十大護法之一的銀靈子拂袖,撂下狠話道:“我就看你到底還能得意多久!”說完,他便帶着蝕光和一衆手下離開了幽冥。而蝕光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雙眼狠狠地瞪向我,一副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的架勢。

而我學着他當時的模樣擺動手指,笑得像個得志的小人:

“不送,再見。哦不,希望再也不見。”

當悟空、八戒和沙僧七手八腳地把吓暈過去的老亀給拖上岸時,玄奘已經烤幹了衣服。八戒踢了一腳老亀的龜殼:“喂,老家夥別在這裏裝死!哦吼,我的腳!這老家夥的殼怎麽那麽硬?!”

悟空甩着猴毛上的水:“師父,我剛才跟老沙到下一面看了好幾圈,都沒找到那幾箱子經書。”沙僧眼神瞟到老亀身上:“這老烏龜是這裏的河伯,我想,這河裏多一樣或少一樣東西,他都應該會知道的。”

三個徒弟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玄奘感覺有些不太對:“你們想做什麽?我警告你們別亂來哦!”然而和尚話說出來已經晚了,仨人把老亀翻了個身,不約而同地擡手,然後用胳膊肘從不同方位用力捶在老亀的肚子上,打得老者一口膽汁吐了出來:“嘔——你們幹嘛打我?”

三人蹲下來,把老者團團圍住。八戒敲了敲老亀的龜殼:“喂喂喂,老頭,沒想到你看起來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其實心眼還挺毒的啊!”

沙僧指着一臉懵逼的老亀,甕聲甕氣道:“你想借經書師父卻不願,所以你就想出這種損招,對不對?”

悟空嘎吱嘎吱地擺弄着手指頭:“說吧,老頭你把我們的經書藏哪裏去了?”

面對着三個窮兇極惡扛把子,老亀欲哭無淚地為自己辯解道:“大聖爺你們真的冤枉小神了,小神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三位面前裝神弄鬼啊。小神、小神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情啊!再者說,我又不是佛門弟子,就算真的拿到了經書看不懂也是枉然的啊。”

悟空摩挲着下巴:“既然枉然,那你之前還想借我師父經書一看,那你打算看什麽?”

八戒笑眯眯地說:“看來你這老頭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一定要嚴刑逼供才肯說實話!老沙上!”

沙僧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為什麽是我?”

八戒一本正經:“你因為你長得最醜。”

……這個理由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于是,沙僧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再次擡頭時兇神惡煞地朝老亀張牙舞爪地比劃着:“呃啊啊啊啊!……啊。”沙僧拍了拍兩眼一翻再次暈過去的老亀,擡頭,“怎麽辦,這老頭又暈了。”

玄奘面無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在他們身後:“你們三個到底鬧夠了沒有?”

八戒反駁道:“這怎麽能算是鬧呢?師父,我們可是好心好意地在幫你找真經诶,如來佛祖給你的大乘佛法诶!我們不從這老頭裏問的話,偌大一個通天河,我們從哪來開始找?”

玄奘微微皺眉:“不是他偷的,把人家河伯給放了。”

看着玄奘臉色一沉,悟空立刻把老亀丢到了一邊。沙僧擡起手摸了摸鼻子,一副讪讪樣子:“那師父,那些真經怎麽辦?萬一沉在河底,泡那麽久不久廢了嗎?要是萬一被人拿去了,那不就麻煩了嗎?”

玄奘盯了他們三個半響,一雙黝黑的葡萄眼盯得三個人頭皮直發麻。尤其是沙僧,在玄奘的目光下根本不敢動彈,喉結來回上下滾動,一張臉上冷汗流得跟小瀑布一樣。

和尚摩挲着手指:“真經丢了……”

一句拉長的話幾乎把三個徒弟的心都給揪了起來,卻聽玄奘繼續道,“那就丢了吧。”

沙僧懷疑自己聽錯了:“哈?”

悟空點頭道:“也對,還是找舍利子趕緊成佛比較重要。”

八戒拍手歡呼道:“那咱們就不用背着那幾大箱子來回跑了!”

沙僧有些沒有轉過彎來,上前抱住玄奘:“不是師父,你再想想,你再好好想想!那可是如來佛祖的真經啊,多少取經人丢了性命也沒有取到的大乘佛法啊!”

玄奘奇怪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沙僧,吃不準沙僧現在的心裏想法,但還是猶豫地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本佛經:“哦,這裏還有一本被遺漏了,是我之前拿出來當做讀物用來消遣的,還沒來得及放回去,你要嗎?”不待沙僧拒絕,和尚就塞進他手裏,順便摸了摸沙僧脖子上那串骷髅頭項鏈,笑得和善,“既然要丢那還是丢一整套比較好吧,麻煩悟淨你也幫我把這本也一起丢掉吧,麻煩你了。”

沙悟淨呆若木雞地盯着自己手裏的書,這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樣啊!

孫悟空嘿了一聲:“老沙你想什麽呢!趕緊扔啊!”

而豬八戒則直接從他手裏抽出了那本經書,然後奮力向通天河裏一丢,發出叮咚一聲響。沙僧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只覺得一直背負在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似乎也随着那道弧線被扔在了通天河的河底。——原來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是這樣的。

帶着面具的八戒張開雙臂朝着河面大聲喊道:“老子去你的狗屁大道,去你的戒律天條,去你奶奶的罪孽深重,去你爺爺的将功折罪,老子去你祖宗的十萬八千裏!老子不在乎,一點都在乎!”到底從前是天河的神将,八戒就算被貶入凡間也很少說髒話,然而沒想到一說起來倒是說得氣勢磅礴。

天邊傳來‘轟隆’一聲雷聲。八戒繼續跟殺豬一樣地喊道:“你以為我怕你啊,有本事你就劈死我啊,你來啊!”悟空手疾地把八戒和沙僧往身邊一拉,只聽轟加刺啦一聲,一道閃電就劈在了八戒剛才站的那塊地上。

沙僧瞅着那發黑冒煙的土地,問道:“二師兄你還來嗎?”

八戒眨了一下眼睛,道:“不來了。”

悟空抱着胳膊嗤笑了一聲。

玄奘發現自己三個徒弟一個都沒有跟上來,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擡頭望了望天,嘴裏默念着口訣,然後——雷聲‘轟’地一聲,金色閃電完全瞄準三個徒弟的位置打下來,一路追着他們的屁股後面直到跑到自己面前,玄奘才停下念口訣。

玄奘好以整暇地微笑道:“咱們現在去找舍利子(小善),還有問題嗎?”

三人異口同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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