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幽冥戰鼓敲響
“我知道。”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然而語調卻有了起伏, 可這種起伏卻讓一向敏感的孫悟空竄起一層雞皮疙瘩。玄奘身子微微僵住, 篝火的橘色光芒跳躍在和尚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落下一片深深淺淺的陰影。
“她從地獄裏救走刑天, 就一定去羊腸山紅楓林同玄女複命。”
“如果現在去羊腸山等着的話,一定會見到她的。”
悟空随着衆人向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只見月色下一身白衣挺拔的青年斜靠着山壁,好以整暇地望着他們所有人, 一如既往的冰山氣質, 然而冰山之下卻仿佛潛藏着洶湧明滅的火光。孫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盯着突然出現的敖烈。八戒熱絡地走過去攬住他肩膀:“诶, 小白龍你怎地會在這裏?當初沒義氣跑路這件事, 還沒找你算賬呢!”
敖烈微微翹着嘴角:“手裏的事情大多處理好了,所以就來找你們了。”鳳眸掃過面色各異的衆人, 敖烈彎了彎眉眼, “你們不是都已經抵達西天見過如來了嗎, 怎麽看起來都還是一無所獲的樣子。怎麽, 佛祖不肯給你們真經, 還是不肯給師父佛位?”
沙僧道:“佛位是因為佛祖說什麽缺了一顆舍利子,至于真經……不小心給弄丢了。這不我們現在又要回去重新找師父的舍利子,也不知道那玩意長什麽樣、從哪裏丢的,找那東西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玄奘強自壓住狂躁的心跳, 沉聲道:“不管怎樣, 先找小善。”
敖烈賣關子般地說道:“确實應該先找到小善, 畢竟,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
“夠了!”玄奘從來沒有對小白龍冷過臉,但此刻眼神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別再說下去了,我會翻臉的。你不是知道小善在哪裏嗎,如果知道那就到前面帶路,如果不知道那就最好閉嘴!”在這裏的幾個人大概都知道玄奘翻臉的後果是怎樣的,立刻噤若寒蟬地閉上了嘴巴,而玉兔更是變回原形蹦到八戒懷裏小心翼翼地望着黑着臉的玄奘,都不明白敖烈剛才說的那半句話哪裏惹到了他。
敖烈微微低頭,只是眼神也随之寸寸冷了下去:“敖烈明白。”
羊腸山下,紅楓林處。
大概是正逢秋季,這裏的紅葉開得很好,灼灼似天邊雲霞,置身其中宛如走過一場華美的夢境。玄衣少女小心翼翼地走在道路的小徑上,而楓樹平行挪移着給她指引着道路,而當她披了一身紅楓葉子走出來時,發現一襲緋衣的玄女早已等候在石墓前——
螺黛長眉,櫻口瑤鼻,緋衣青絲,美不勝收。
玄女回眸望着我,秋水般的雙眸一彎:“你見到他了。”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因為當青玉石裏的鬼蝠碰上刑天時,我同玄女之間的契約就已結束,而她也知道我沒有說謊,刑天真的還活在三界之中——不知道為什麽,被她的目光看得我一陣沒來由的心虛。
我撓了撓臉頰:“嗯,雖然過程比較麻煩,但我還是把他從地獄裏帶出來了。”
我把百寶袋裏的青玉石拿出來放在石桌上還給了玄女,畢竟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沒有完全做到,這種利息我還是不能厚着臉皮收的。玄女望着石桌上的玉石眼神一黯,而我繼續說道,“上神不用太過擔心,雖然刑天的頭顱已經沒了,但是好在因為有聖靈石,他身上的傷已經都好得差不多。他如今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就算天庭的人要找他恐怕也要費上一番功夫,不過我想在那之前,已經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周轉。”
說到聖靈石時,少女還低頭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
本來燙得滿是血泡的掌心,此刻已經還原如初。
玄女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可扯出來一個比哭還要苦澀的弧度。眼見場面有些冷,我嘗試着安慰她道:“既然戰神并沒有死,那上神從前的諾言也就不需要再守下去了。三界這麽大,上神也可以出這林子到外面去看看。”手指繞着一個又一個的彎,我想,這種‘讓她不要再繼續等下去’的隐晦表達,也不知道玄女聽懂了沒有。
緋衣女子問道:“他沒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看來她真的沒有聽懂。
于是,我嘆了一口氣,索性和她說得清楚:“臨走之時,他确實有話托我帶給上神。”
聞言,玄女的眼眸一下子劃過萬千溢彩流光。
“他說,永生永世,他不願再見你。”
那一刻,流光從她的眼眸滑落變成破碎的星辰,可她的面容卻依舊美麗,連嘴角的弧度也不曾改變過。我被玄女那雙眼睛裏的悲傷引得一怔,而狂風呼嘯着刮過整片楓林,所有或深紅或淺淡的楓葉都随之凋落枝頭,散落一地就像是一場無聲卻盛大的葬禮。
“我明白了。”當所有楓葉凋落後,女子這樣說道,而伶仃的背骨始終不曾塌下半寸。
玄女垂眸看向石桌上的青玉石,半響面容蒼白地笑了笑:“鬼蝠我送給你便是你的,不用再還給我,也當做是我對你結束我畫地為牢的酬謝。”她轉過身對我下了逐客令,“我有些累,便不送你了。”然而不待我說話,她便一個人消失在了楓林的深處。
少女重新拿起桌上的玉石,望着滿地楓紅,良久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而飒飒秋風吹過光禿一片的楓林,映襯着不願随風離去的紅葉,恍若一聲嘆息。
與此同時,冥河中浮起一紙船。獨眼獸小心翼翼地将紙船撿起來,雙手遞交給迦樓。男子鳳眼微微眯起,将紙船一抖,掠過滿是佛門密語的一面,看着另外半面上的字眼。
無頭鬼聞到了上面的馥奇香:“我什麽時候才可以見到主上?”
“等到可以見的時候,自然便能見到他。”
迦樓微微挑眉,目光迅速地浏覽過上面的文字,半響輕笑,“看來你的主上已經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了。”哪怕戰神出身幽冥,但整個三界能讓金翅雕真正臣服的,只有婆娑母樹。
無頭鬼問道:“什麽意思?”
最後一座冰川融化在金光之下,而遠方傳來幽冥兇獸從禁锢中解脫的咆哮聲。
迦樓翻過紙頁的背面,目光輕蔑地瞧着上面的字眼:“小善為了救你推倒鬼門關,不僅如此還被魔神利用放跑了地獄裏上萬只惡鬼,天庭的神仙怎麽肯放過她?順藤摸瓜下來,遲早會查到幽冥的頭上。只不過如今冥河已經到了漲水期,正好也成為了幽冥的保護傘。天庭想要通過冥河下入幽冥,除非天帝讓佛門出面。”
指尖竄出了火苗,迦樓扯了扯嘴角,眼瞳深處仿佛生出金色冰族:“唐三藏臨到西天才被發現丢了一顆舍利子,金蟬子元神無法歸位,就算佛門想要出面平叛幽冥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天地大戰之時,佛門用浮屠塔鎮壓了多少幽冥的子民,而如今幽冥冰山皆以融化、而諸佛也都恰恰呆在靈山,魔神提醒我,如今正是報複回去的最好時機。”
無頭鬼道:“可是你也沒有辦法通過冥河抵達靈山。”
迦樓轉身回頭,手指揚了揚手中的那頁紙:“可若是用它做船,一切困難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無頭鬼想起方才那紙船飄起來時毫發無損的情形,不由得好奇道:“這到底是什麽紙,竟然這麽厲害?連冥河都不怕!”
……所謂的取經十萬裏、逢魔八十一難。
……不過就是一場黃粱夢話!
迦樓嗤笑了一聲,緩緩道:“這是佛門真正的無上至寶,這才是唐三藏真正要取的大乘佛法。”話音落下,迦樓的背後便刷地一下展出了一雙碩大羽翼,而下一刻,無比華貴的金翅雕便劃過幽冥頂上的冥河天幕,仿佛一把鋒利無比的出鞘匕首,通過尖銳明亮的叫聲喚醒了所有幽冥妖魔複仇的願望。
當玄衣少女走出紅楓林的時候,羊腸山谷靜得連聲鳥鳴都沒有。
不僅是連鳥鳴,就連天邊流雲也靜止了下來。四周山野空曠得仿佛什麽都沒有,但又好似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着我的一舉一動。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我停下腳步,沒有任何猶豫地祭出弓箭一個轉身——天兵天将一霎間站滿了整個山谷,而領頭身披銀甲、頭戴三山飛鳳帽的三眼将軍估計就是天庭之中赫赫有名的二郎神。
“本神就料到你這妖孽會來這裏。”
二郎神手中兩刃神鋒指向我,俊臉一沉,“重犯刑天如今在何處?”
我當然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鬥不過二郎神,何況這裏還有那麽多天兵天将。眼珠一轉,我笑道:“刑天在紅楓林中,你們若是想見他,我可以帶路。”在這羊腸山中衆多天兵的眼皮子底下,我無論如何是跑不出去了,興許到紅楓林中,裏面滿是瘴氣倒也能尋到機會能夠脫身。若真的讓這群人給帶上天庭了,我可沒有敖烈那般命硬能從斷頭上活下來。
不待二郎神答話,哮天犬便率先吼了一聲。
銀甲将軍眉頭皺得更加緊,喝道:“楓林中根本沒有刑天的氣息,你竟敢騙本神!”
我暗自磨牙,覺得自己的八字估計跟狗反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