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巧遇
江藝哲就是無意識的脫口而出,上次姐姐拿回來的那個碟片他并沒有看,但是他在網上看了很多關于那部電影的介紹。大概因為在國外獲了大獎吧,關于它的資料很多,影評、劇情介紹,分鏡介紹等等,其中出現最多的是男主人公戴的那條項鏈,是戀人一開始送給他的,那個時候兩個人并沒有什麽感情,只是交易而已,但是,男主卻一直沒有摘下來過,就像這份感情沒有改變過一樣。江藝哲雖然喜歡韓浩遠,雖然對方是個男的,但是江藝哲并不娘,他只是想擁有一點什麽作為紀念,作為支撐,來自那個人的,會一直放在自己身邊的,放在自己心上的,一條挂在胸口的項鏈,再合适不過。
“沒有了,我剛在翻雜志呢,看到項鏈了,開玩笑的,帶點好吃的回來就行。”江藝哲坐起來對着電話說。
韓浩遠:“你都看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雜志啊?放心吧,好吃的一定會帶的,然後我讓我哥跟你找點什麽複習資料之類吧,我覺得你們學霸會喜歡的。”
兩個人又胡亂了說了幾句就挂斷了,江藝哲明白自己現在遇到了最大的困難,那就是,剛剛,在客廳裏,雖然自己慷慨激昂地說了那麽多,但是,他對自己母親非常了解,當年的事情是她的大忌,她一定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遠離那時候的人,也就是現在的韓浩遠,以及韓浩遠的家人,只是現在還沒到時候而已。
江藝哲很煩躁,因為發生的太倉促,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應對母親,他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是也絕對不會離韓浩遠而去。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剛拿到手的電話卻又響了。
江軒:“老弟,你放假了吧,昨天爸爸打電話說,如果你高二再拿下兩次數奧的話就有可能參加保送考試了對吧?”
姐姐江軒放假之後沒有馬上回家,說是要跟同學一起在申城打工,江藝哲覺得這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因為,兩個月的暑假,而且姐姐又剛上大學,再也不用去各種輔導班,一直待在家裏一定會被老爸和老媽唠叨的,再說在那邊打工是非常劃算的,有學校宿舍可以住,還有同學陪着。
江藝哲并不怎麽有興趣地說:“恩,應該是吧,可是,姐,保送好嗎?”
江軒提高了音量:“廢話,當然好了,別的不說,等你的同學上大學的時候,你已經是他們的學長了,想想就很爽不是嗎?”
江藝哲知道姐姐是在開玩笑,江軒天生是個開心果。如果是以前,他也會覺得保送是求之不得的,可是現在,心裏裝了這麽一個人,本來在一起的時間就有限,如果自己再早早地離開,他們的友誼,他們之間不知是否有可能的愛情究竟會怎樣發展,他真的無法預料。
“別胡思亂想了我的傻弟弟,對了,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過來玩啊,過幾天,有個歌手的演唱會在我們學校附近的體育場舉行呢,叫什麽來着,挺有名的,”說着,江藝哲聽到江軒去問自己的同學的聲音,“對了叫林敬,同學有幫我搞到票啊,你要不要來聽?順便過來玩一玩,你不是說非常想去申城圖書館去看一看嗎?”
初中的時候,江藝哲去過一次申城,全家一起去的,離開的時候本來打算去申城圖書館看一看,據說這是全國最大的圖書館,不巧那天下大雨,爸媽擔心趕不上車就沒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去了。
不過現在,江藝哲想的不是申城圖書館,他腦子裏想的是剛才韓浩遠跟他說的要去申城的事,于是開口問道:“你有幾張票?”
對于假期去申大,江爸江媽答應的特別痛快,也許他們覺得這樣就會距離韓浩遠遠一些了。
三天後,江藝哲站在了申城大學的校園內,申大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也是所有學生向往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他代表了學術界的最高水準,更因為它坐落在最好的城市,擁有最美麗的校園以及最先進的硬件設施。
莊嚴而氣派的校園大門之後便是一塊巨大的被綠化的空地,特別是現在這個季節,草地理映襯着種植的各種各樣,叫得出名字和從沒見過的花,争妍鬥豔。走到近處就會發現,這些花草被擺出了各種各樣的形狀,再仔細觀察,發現這竟然是一幅校園的結構圖。
根據花海構圖的提示,江藝哲沿着水泥馬路一直向裏穿過幾座教學樓便找到了姐姐的宿舍。
江軒讀的是新聞,而且宿舍樓就在自己教室樓的後面,江軒本來說好要來接弟弟的,可是中班到點下班之前,同事家裏有急事,臨時讓她加班,江藝哲只好自己去找晚上要住的姐姐男同學的寝室。
從小到大,江藝哲從來沒有住過校,不過他倒是去過班裏住宿生的宿舍,大學宿舍也差不多,只不過現在是放假時間,人不多,他按照指示牌的要求上到三樓的時候沒見幾個人,大概每個樓層住了十幾個人吧,也許學校對這些學生格外放心,假期住校的同學除了登記一下之外,并沒有像其他學校那樣集中起來住宿。
江藝哲找到了姐姐說的306,門上貼了一個大大的卡通紙,上面寫着“靜修室”。
“有點意思。”江藝哲心裏想着,擡手敲了兩下。
“誰啊?”屋裏有人問。
江藝哲覺得這聲音有點熟,但是覺得沒可能,也許是巧合了吧:我是江軒的弟弟來找劉志航的。”
“稍等,來了。”裏面的人說道,同時江藝哲聽到随意的拖鞋聲。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裏面和外面的人都長大嘴巴看着對方,卻說不出話了,滿臉的驚訝阻礙了語言的流通。
“你怎麽在這?”兩人同時開口。
“哎呀我去!”韓浩遠上前抱住了江藝哲,是個很單純的帶着驚喜的擁抱,“這刺激也太大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這還真的只是巧合。
江藝哲知道韓浩遠要來申城,但不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更不可能知道他會住在申大,而且還是同一個宿舍。
韓浩遠到申城已經兩天了,本來大伯給他定了酒店,想讓他住的舒服一些,而且讓哥哥韓浩軒也去酒店陪他,可是住了一晚,兩個人就覺得酒店沒什麽意思,而且跟韓浩軒一起工作的幾個同學都住在學校,于是他們就把酒店給退了。
韓浩軒就住在306,而江藝哲要找的劉志航是這個宿舍的舍長,也是姐姐江軒的朋友的男朋友,所有的巧合聚到了一起。
江藝哲因為這巧合,心情無比的好。
“我去,也太巧了吧,早知道我去接你啊,我昨天跟着他們去跑了一天,可累死了,我哥說讓我今天歇着。對了,你來申城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啊?”韓浩遠的激動情緒還沒有平複。
江藝哲難掩喜悅:“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沒想到......”
“沒想到驚喜大發了是吧?”韓浩遠說着把江藝哲的背包拿了下來,“這屋就四個人,我睡我哥那,就你頭頂上這個鋪,下鋪是他們舍長,就你剛才要找的那個劉志航,哎?對了,你找他幹嘛?”
江藝哲:“我姐讓我來找他的,讓我借他宿舍住的。”
“真的?那豈不是,我們倆這兩天就是舍友了啊?你說這天大的緣分啊!”韓浩遠從陽臺的冷水桶裏拿了一瓶橙汁,“先喝一口,外面很熱吧?那你就睡我哥右邊那個上鋪吧。”
一共四個床位,這樣的話就都被占滿了,江藝哲說道:“沒有其他人了嗎?一共就四個床位,都占了啊。”
韓浩遠:“沒事,平時就我跟他們舍長在,我哥去他哥們兒那睡,他有一個研究生哥們兒,宿舍是單人的,而且還有空調,假期他們幾個基本都在那邊。”
江藝哲笑着問:“那你怎麽不去?”
韓浩遠:“我去過一次,他哥們兒學哲學的,直接不敢對話啊,悶得無聊。太好了,前兩天我還在想,要是過幾天我回去了,你還在上數學課咋辦?對了,你不是要上課嗎?”
江藝哲神秘地看着對方:“你猜?”
怎麽說呢,雖然長得像個花花公子,其實江藝哲的性格特別的悶,沒事不找人聊天說話,有事直接說事,從來不啰嗦,基本不會開什麽玩笑,此刻卻彎着眉眼讓韓浩遠猜,韓浩遠有些不适應也有些恍惚。
雖然,一年以來,在班裏,江藝哲走得最近的就是自己,對話最多的也是自己,自己也很喜歡這個朋友,也很明白他冰冷的外表之下,其實特別的善良和細心。可是對江藝哲,韓浩遠總還是帶有那麽一點點敬畏的,畢竟被他輔導功課的時候,他是把他當做老師看的,平常兩個人交往的時候,本能地以他為中心了,對于他做出的任何決定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很有安全感。
“哎?你幹嘛呢?回神!”見對方一直愣愣地不說話,江藝哲笑着,無奈地從書包裏掏出兩張票,“我是來陪你看演唱會的,我記得你以前也聽過她的歌啊。”
韓浩遠看着江藝哲手裏的門票待了那麽幾秒鐘才回過神兒來:“太好了,我還沒聽過演唱會呢!是林敬,我記得上次元旦你收到賀年卡上有她來着,你喜歡她?”
不管什麽節日,像江藝哲這種校園人物收卡片收禮物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了,不過韓浩遠竟然能記住他收過的卡片上有誰的照片确實讓他很意外。
江藝哲又累又熱,一瓶橙汁都進去了:“沒有了,我姐給什麽我就看什麽,我也沒聽過演唱會,我們一起感受下。”
七月的天氣異常悶熱,江藝哲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汽車,韓浩遠知道他愛整潔,沒等對方主動開口,他就已經收拾好了衛生間讓他去洗澡,不一會兒,衛生間響起了水聲,韓浩遠在下鋪幫江藝哲整理衣服。
果然這家夥就是講究,江藝哲帶的背包并不大,但東西卻夠全面了的,竟然還帶了床單,韓浩遠拿出來幫他鋪上,不過發現床單裏面還抱着一沓衣服,兩件體恤,還有......還有江藝哲的內褲,就是那種最普通的純色的男生平角褲,韓浩遠把他們放到了上鋪的床上,不知為什麽,鬼使神差地他單腳輕輕地登上連接上下鋪的梯子,去看那幾條他放在上鋪的江藝哲的內褲,伴着嘩嘩的水聲,韓浩遠的心裏有點癢,怪怪的,說不上為什麽。
演唱會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江軒聽說弟弟竟然遇到了同學,便非常痛快而高興地把導游的身份交了出來。
上午,韓浩遠帶着江藝哲轉了一遍申大,開玩笑說你可看仔細了,你将來是要到這裏來上學的,這次轉清楚了,到時候來了就不用麻煩那些漂亮學姐給你當導游了;下午,兩人去了申城圖書館,十六層的恢宏建築确實振奮人心,而且一想到這裏面全是書,就更讓人心生崇敬之情了。
兩個人坐在頂樓的大型學習室看書,韓浩遠随意翻看着籃球雜志,江藝哲坐在他的對面,很快翻完了兩本奧數集錦,對面的人看雜志看的正起勁兒,江藝哲小心翼翼地拿過奧數底下的《中國同性發展簡史》看起來,也只有在申城這樣的大型圖書館才會有這樣的書,雖然名字看起來很正式,不過其實就是關于同性戀在中國歷史上存在的一些簡報而已,到目前為止,江藝哲已經零零散散地看過很多關于這方面的東西了,從電影到雜志,從小說到野史,從專業社會學專著到心理學著作,江藝哲就是這樣的人,不管遇到什麽樣的人或事,決定好了要去應對的話,他都會做最充分的準備。不過他很明白,這條路很難,擡頭看看對面的人,他在想:如果一切全部攤開來講,你會怎樣呢?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天還是亮的,淡淡的晚霞映着天,體育場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他們有的三五成群穿着統一的服裝,有的拿着同樣的熒光棒,還有的拿着寫了字的應援牌,看起來很多都是學生,高中或者大學,還有看上去像是剛剛才開始參加工作的白領。
江藝哲喜歡這樣的場景,完全的陌生人,卻給自己一種安全感,這才是一個大城市該有的氣息。
為了防止走散,兩個人穿了相同顏色但是不同圖案的體恤衫,是江藝哲剛剛買的,也算是自己的一點私心吧。
進場時間到了,兩人按照門票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坐區,韓浩遠向江藝哲感慨你姐這是問誰要的票啊,竟然在內場中區,江藝哲也确實不知道,不過這個位置确實好,看得清楚,卻也不是那麽很往前。
江藝哲喜歡這種感覺,自己跟韓浩遠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間,雖然這家夥什麽也不知道,但還是覺得他們就像其他的情侶那樣在看一場演唱會。
可能除了像他們這樣的少數派,來的大部分應該是真正的粉絲吧,林敬在臺上每唱一首歌,底下都會有規模不小的合唱,氛圍真的很感染人,韓浩遠坐在江藝哲的身邊,有的時候也小聲哼哼着,兩個人坐的很近,傻小子時不時地轉頭跟江藝哲說着她穿的這件衣服真好看啊,那個伴舞的好酷啊,哎,有人上去獻花了啊,對方的氣息帶着體育場的熱氣撲到自己的臉上,江藝哲覺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失控了。
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了,林敬終于換上了一件看起來比較正式的衣服,拿着話筒走到了舞臺的邊沿,大概有說話部分,周圍的人群開始歡呼,江藝哲身邊的人都站了起來,兩人互相看了看對方也不明所以站起來。
林敬:“非常高興大家今天能來,也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寫很多很多好聽的歌曲給大家,這是我第一次來申城開演唱會,但我相信這肯定只是一個開始,不過這個大家說了算,大家說是不是啊?”
底下一片歡呼聲,韓浩遠很容易被感染,也舉着熒光棒高喊着。
林敬繼續說道:“下面這首歌,送給我的好朋友,上周他們剛剛舉行完婚禮,他們的愛情很曲折,經歷了很多才能在一起,他們的故事也告訴我,如果遇到了喜歡的人,如果遇到了能跟自己相愛的人,得到幸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怯懦 ,不放棄,下面這首《與你同行》送給我的朋友,也送給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對兒相愛的人,每一個即将迎來愛情的人,希望我們都能勇敢,大膽擁抱你身邊的人吧,為了愛情,或者是友情。”
“時光漫步,
我在找尋你的路,
你是否也看到了我,
一直注視着你的我的眼眸,
還好你沒有轉身,
還好你夠勇敢,
還好我們能同行
......”
不同于前半場,此刻的音樂綿延,身邊的人随着節奏擺動着身子,有的在擁抱,有的在接吻,有的在注視着舞臺。
韓浩遠覺得這樣的場合下,他們也該做點什麽,他轉過身,面向江藝哲,帶着單純的笑容向江藝哲張開雙臂。
看似平靜的江藝哲,內心深處早已經暗湧澎湃,在林敬那句“勇敢去愛”的鼓動下,在身邊的人的擁抱和親吻中。
就是這樣的時刻,對方卻帶着人畜無害的笑容,張開雙臂看着自己,即使再淡定沉穩,江藝哲都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擡手迎接對方的擁抱,把對方緊緊箍在自己懷裏,他手上的力道遠比韓浩遠要大的多,他能聞到對方T恤上的汗水的味道,不是男孩子的臭汗味,而是他想要的愛情的味道,所以他的學霸的大腦沒有支配他接下來的動作,他偏了偏頭,在韓浩遠的脖頸處落下了一個似有若無的吻,很輕,就像林敬接下來的那首歌的名字《似是而非》,他覺得中二韓浩遠是一定不會多想的,但是對方的身體卻明顯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