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試探
江藝哲的生日是十月十六日，去年的這個時候幾個人還不是那麽鐵，所以還沒有開始一起過，今年劉飛說叫上李念一起去吃西餐，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四個人都感覺已經完全走不了路了。
牛排、意大利面、沙拉，再加上叫不出名字來的那兩個很難吃的菜，最後四個人還幹掉了一個生日蛋糕，他們感覺整個餐廳的人都在觀察他們，都在想他們是不是從非洲難民營逃出來的。
江藝哲喜歡這種感覺，無憂無慮，有要好的同學，這是他以前的學習生涯所沒有的，他也很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有韓浩遠在，如果沒有他，自己或許還會一直把自己封閉起來。
十月份，天氣開始涼爽了，走在大街上很舒服，劉飛和李念走在前邊，吐槽着各自班裏的女生。
韓浩遠看了看前邊的兩只，對身邊的江藝哲說道：“雖然你爸媽妥協了，不讓你轉學了，可是你肯定要提前高考吧，我們還是要早一年分開。”最近不知為什麽，一想到這個，韓浩遠心裏就不舒服。
江藝哲笑着說：“沒關系啊，反正我想考的就是申大，又不會走遠，我在申大等着你啊，到時候我就是你的學長了。”
雖然不想分開，但是他也覺得現在的境況真的确實是随時都有可能被韓浩遠知道自己是誰，所以，提前一年分開，未嘗不是好事。
“你就知道我一定能考上嗎？我覺得我夠嗆啊。”韓浩遠郁悶地說。
江藝哲：“沒關系，壓力別那麽大，申工大跟申大很近啊，你再努努力，我覺得考它應該沒有問題。”
也只能這樣了，韓浩遠心想，不過又想到了什麽，說道：“我看他們倆都送你禮物了，你怎麽不問我要啊？”韓浩遠這是明知故問。
江藝哲疑惑：“你不是已經給我了嗎？”說着他扯出了藏在脖子裏的項鏈。
韓浩遠小聲嘀咕道：“你真的把這個當做生日禮物了？你為什麽喜歡項鏈？”
江藝哲哭笑不得：“不是我喜歡啊大哥，是我随口一說，你就給了，還這麽貴，我能不好好收着嗎？要不......我先帶帶，以後送給我的女朋友，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
“随你便了。”聽到那句送給我女朋友，韓浩遠心裏不舒服，很不舒服。
周二最後一節是體育，距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一班同學被體育老師要求跑了十圈，原因是上課之前請假的太多，老師生氣了，請假的基本都是女生，各種各樣的理由都有，也難怪人家體育老師不樂意。
可是跑的最賣力的其實還是男生們，十圈下來，一群人就都大汗淋漓了，下課鈴聲一響，一群人争先恐後地跑向洗刷間。
韓浩遠先跑過去占了個位置，招手說道：“江藝哲快點快點，你先洗。”他知道這家夥愛幹淨，最受不了汗味了。
江藝哲邊走邊脫掉運動T恤，把衣服放到水龍頭下打濕了，他确實很不喜歡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覺，每次上體育課，別的同學都是洗把臉算了，衣服就等着自然風幹，而江藝哲卻每次都會多帶 一件T恤，上完課就換上幹爽的衣服，這一點韓浩遠是最了解的。
江藝哲人很瘦，皮膚也很白，但是卻一點都不顯得單薄，特別是胳膊和小腹上的肌肉很明顯，以前劉飛見了就問過一次，他就跟他們說了自己一直有練散打，然後經劉飛的廣播大嘴巴一傳播，校草的熱情追求者就多了一沓。對此，韓浩遠耿耿于懷，特別是劉飛到處去說江藝哲身材超好這種事，讓他有一種自己的私有珍寶被別人觊觎了的感覺。
此刻，江藝哲彎着腰沖臉，小腹上沒有半點贅肉，肌肉線條向下，消失在運動短褲的褶皺中，韓浩遠突然覺得有些心跳加速，臉火辣辣的，但不是熱的，他确定。
“好了，你洗吧。”江藝哲說道，見對方沒有反應，拍了他兩下，“喂，你怎麽了？該你洗臉了。”
“啊，好。”韓浩遠慌忙側身把江藝哲讓到自己的這一邊，探身沖洗，幸好，帶着涼意的自來水把他的一時悸動沖散了一些。
“哎？你們班的江藝哲在這吧？”
正洗着臉的時候，韓浩遠聽到外面有人在議論，他聽到自己班的男生笑着說道“在啊，怎麽了？”
外面的人興奮地說：“快去布告欄看看吧，你們班江藝哲又火了！”完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語氣。
他所說的布告欄是學校特意做的一組信息欄，各種分類信息豐富，占了小花園的整整一個走廊。有高三文科生比較關心的時事政治，有各年級選出來的書法展示，還有學校各個部門下發的各種通知，以及每逢節日以及學校主題月時的手抄報等等。
等一班的男生到布告欄的時候，那裏已經圍了一圈人了，現在正是晚飯時間，校園裏老師不多，再說平常布告欄這邊就時不時圍一群人在看東西，值班老師并沒有留意這邊。
“什麽事兒啊？”李念一邊扒拉人往裏走一邊問道，“哎呀我去，這是誰啊，這麽酷！”
聽到李念的感嘆的時候，韓浩遠和江藝哲已經擠了進去，也不能說是擠，因為江藝哲往裏走的時候，已經開始有人自動給他讓路。
主題活動月板報那一欄裏貼了一張紙，不是普通發通知的那種a4紙，一看就是從比較好看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還帶着花邊。
紙上是清秀的字體：“江藝哲，我喜歡你，一年了，他們都說你不談戀愛，可是我還是想說出來，我覺得你可能是沒遇到對的那個人，我就是要試試，我是不是那個人，我喜歡你！”
愛情宣言下面是一個文本框類型的空格，意思很明顯，當事人可以在下面回複。
江藝哲以前收到表白或者看到情書的時候都是無所謂的笑笑然後丢到一旁，當然肯定不會當着當事人的面，那樣太傷人心。
可是此刻，面對着大庭廣衆之下的告白信，對方竟然笑了，雖然別人可能察覺不到，但是韓浩遠就在他身邊，看的很清楚：難道他知道是誰寫的？所以他對待這份告白的态度會不一樣。
還沒等韓浩遠把自己的思緒搞清楚，一旁的江藝哲已經問周圍的同學借筆了，一看學霸要回應，周圍人頓時來了勁頭，遞上了七八支。
江藝哲拿着一支筆走到布告欄前，韓浩遠突然有些緊張。
同學們看着學霸校草在那張紙上寫了一行字，然後轉身把筆還給別人，對自己身邊的韓浩遠同學說：“好了，走吧，去吃飯。”
韓浩遠沒挪動腳步，看到那張紙上寫的是“同學，很感謝你的喜歡，也欣賞你的勇敢，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能也不會改變，再次感謝你的喜歡！”
一中這個周二的下午有些不平靜，出現了校史上第一個在布告欄告白的女生，即使是到了第二天，那張告白的紙默默消失之後，同學們都不知道這位勇敢的女生是誰，還有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霸江藝哲竟然有喜歡的人了，而且“可能還不會改變”，這可比什麽告白更驚天動地了，整整兩個星期，一開始還有人在猜告白的女生是誰，到後來就完全變了方向，變成了江藝哲喜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同學們整整議論了兩個星期，即使最終也沒什麽結果。
其實，那天之後的晚飯餐桌上，韓浩遠、劉飛、李念就對江藝哲進行了拷問，關于那位“他喜歡的人”。
江藝哲扒拉着米飯道：“這你們也信，我這不是為了以絕後患，斷了他們的念想嘛！”
“可是這樣，你不是也斷了自己的桃花運了嗎？”李念思索着說道，“萬一那個你還沒有注意，但是等你遇到了就會喜歡的妹子知道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人家去喜歡別人了，你豈不是錯過了自己的真愛。”
江藝哲擡頭看了看韓浩遠，對方正在專心致志地吃飯，假裝沒有參與到談話中，江藝哲說道：“放心，我不會錯過自己的真愛的。”
李念表示不屑：“你就那麽肯定。”
“恩，我肯定。”江藝哲回答的幹脆利落。
因為那個人就在我的身邊，我又怎麽會錯過呢？
轉念一想，江藝哲又說道：“哎？我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你們為什麽不堅定地懷疑我已經在談戀愛了呢？”
劉飛：“切，這怎麽可能，你不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在家裏，要麽單獨跟遠哥在一塊，我們總不至于懷疑你倆談戀愛吧？”
江藝哲一口米飯噴了出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說中心事。
不過其餘幾個人就當是個玩笑，根本沒放在心上。
飯快吃完的時候，李念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反射弧：“誰說兩個男的不能談戀愛，我那天在網上看新聞，就是你們，”
說着李念指向韓浩遠和江藝哲，吓了江藝哲一大跳，他們倆都做賊心虛了。
李念繼續說道：“就是你們倆去聽演唱會的那個歌手，她不是在演唱會上說自己的朋友剛結婚，還送了一首歌給他們嗎？”
是啊，那首歌，韓浩遠回憶裏除了那首歌，還有兩個人的擁抱，以及自己當時的心跳聲。
“我那天無意間看到她所說的朋友就是那個男演員，整天演古裝的那個，長得挺帥的，他跟一個男的結婚了，在國外，所以林敬才會把那首歌送給他們。”李念終于把話說完了。
原來，讓自己有心動的感覺的那個晚上的那首歌是送給兩個男人的。
韓浩遠和江藝哲都只顧着擡頭吃飯，沒有勇氣擡頭看對方，只是劉飛說了句“你整天都在看些什麽”以示對這個話題的總結。
告白事件之後發現，江藝哲的方法還真的有效，他真的沒有再收過情書和告白，生活就在一片題海和朋友打打鬧鬧的美好時光裏慢慢地流淌。
但平靜的是江藝哲而已，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一些事情讓韓浩遠非常苦惱。
江藝哲，在他心目中，曾經跟劉飛是一樣的地位，或者跟他哥也是一樣的地位，可是不知為什麽，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演唱會的那個夜晚，也許是那條開玩笑送出的項鏈禮物，江藝哲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變了，不是變的低了，而是變得不一樣了。
江藝哲就坐在他的斜前方，韓浩遠總會不知覺地去觀察他，有時甚至是半節課，看他的後腦勺，看他的發梢，看他托着腮聽課的樣子，看他拿起筆記筆記的樣子。而且，時不時地他會想起體育課之後的那一幕，江藝哲在他面前脫掉T恤洗臉的那一幕，還有他裸露的小腹肌肉的線條。甚至有些畫面會自由組合，比如說，洗臉的那一幕會和演唱會的那個擁抱融合，也就是他那個時候抱着的是光着上半身的江藝哲，每當這個畫面出現在韓浩遠的腦海中的時候，第二天他總會在起床之後發現自己做了羞羞的事情。
但是，韓浩遠不像江藝哲那樣能沉得住氣，在和對方平淡相處了兩個多月之後，也就是快要期末考，韓浩遠他哥回家的時候，韓浩遠把這個困惑交給了他哥來解決。
“你說什麽？我不是很明白。”在聽了韓浩遠既羞怯又籠統的幾句話之後，韓浩軒還是沒有抓住重點，他随意地翻着弟弟的書本問道，“你說你喜歡上別人了，怎麽還不正常，高中生談個戀愛有什麽不正常的？”
韓浩遠有些着急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哥，你沒聽明白，我是對一個人有感覺，就是那種談戀愛的感覺，可是他是我哥們兒啊，就是上次在你們學校我很巧地遇到的我那個同學啊，跟我一起住你們宿舍的那個。”
“什麽？！”韓浩軒一口水噴濕了桌上的試卷。
對于自己的弟弟喜歡了一個男生這樣的事實，瘋狂如韓浩軒，也不得不震驚。
“你确定？”韓浩軒扯過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卷子。
韓浩遠絕望地躺到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我都思考了好長時間了，我覺得應該就是，我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同性戀。”
已經平靜下來的韓浩軒起身圍着小房間轉了兩圈，他在申城待了快三年了，對同□□這種事兒，不會太驚訝，也不會排斥，但是畢竟，眼前的這個，是跟自己有着部分血緣關系的弟弟，我贊同我支持的話，他一時說不出來。
“那你那個同學嗎？他對你怎麽樣？”韓浩軒擔心自己這個率真弟弟一旦想到什麽，就會真的去做，萬一真的去表白了，讓別人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傳播開來就不好了。
韓浩遠：“我覺得他應該就是把我當哥們兒吧。”
韓洋:“你不是說他是學霸又是校草嗎？怎麽？他沒有女朋友？”
韓浩遠做起來：“沒有，我認識他一年了，沒見他談過戀愛，也沒見過他跟哪個女生走的特別近，倒是整天在拒絕女生的告白。”
韓浩軒想了想說道：“這樣的話，我覺得，以你的性格，很難就這麽忍着，實在不行，你可以試探他一下啊。”
韓浩遠來了精神勁兒，看着他哥：“怎麽試探？為什麽要試探？”
韓浩軒恨鐵不成鋼：“你不是說他整天跟你混在一起嗎？都要高二了，不談戀愛，整天拒絕妹子，說不定他也跟你一樣。不試試，你怎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