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孤注
期末考完，高二要再上一個周的課，韓浩遠聽自己哥哥的話，下定了決心想要試探，本來打算等到過完年的情人節的，可是煎熬了兩天之後，他覺得時間太長了，有點受不了，一是因為他太好奇了，好奇江藝哲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二是因為過完年開學馬上就分文理了，他又太害怕這種必然的分離。
周五這天放學，韓浩遠故意支開劉飛，借口自己要買書，拉着江藝哲在書店逛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等到天黑了才回家。
不知是不是有什麽預感，回家的時候，韓浩遠沒有像平常那樣打車，江藝哲也就跟着了，兩個人并排走在小巷子裏。
冬天的這個時間段，人們大都已經在暖和的家裏圍着餐桌吃飯了，街上格外冷清。
“你為什麽非得今天買這本書，凍死了。”江藝哲扯扯羽絨服的領子埋怨道，他已經察覺今天的韓浩遠有點不太對勁兒了。
韓浩遠把那本買了近一個小時的書拿出來看了看說道：“不是我要用，是幫別人買的。”
“誰？”江藝哲本能地脫口而出，同時停下了腳步。
冬天，晚上，兩個人跑了三家書店，他很想知道究竟是為了誰。
韓浩遠故作輕松地說：“給陸雪買的。”
說完這句話，韓浩遠有點不敢擡頭看江藝哲的表情。
再擡起頭時，卻發現對方已經停下了腳步，轉頭看着自己，臉上的不快顯而易見。
韓浩遠：“你怎麽了？快走了，不是冷嗎？”
江藝哲：“你是說，我們倆大冷天的轉了那麽多路，是為了給她買書？”
“是啊，怎麽了？”韓浩遠努力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沒怎麽！”江藝哲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說完便快步向前。
韓浩遠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對方的肩膀：“你怎麽了？”
江藝哲紅着眼睛強忍着眼淚：“我說了沒怎麽，我餓了，先回家了。”
韓浩遠絲毫沒有松手的打算，不知從哪一刻開始，變得不再膽怯了，盯着對方紅撲撲的臉，和噙着水霧的眼睛：“我給陸雪買書，你不高興？”
江藝哲已經忍到極限了，擡手想要掙脫對方：“你傻嗎？我為什麽會不高興？”可是韓浩遠的勁兒實在太大了，他竟然沒有掙脫開，兩個人保持着一種奇怪的姿勢，一個努力別着臉，另一個拽着對方的胳膊不放。
韓浩遠上前幾步跨到江藝哲的面前：“你為什麽不高興？”
江藝哲：“韓浩遠，你今天有病吧，問個沒完了。”
盯着對方的表情，韓浩遠終于有了答案，他雙手抓住對方的肩膀，狠狠地說：“你為什麽不高興？”
此刻，兩人的臉已接近零距離，韓浩遠可以清楚地看到江藝哲充滿怒意的臉上一行眼淚滑了下來，不需要問，答案就擺在眼前。
就那麽幾秒鐘的時間，江藝哲在面對對方的對視的時候突然間明白了什麽，帶着一絲驚訝和試探問道：“你故意的？”
回答他的，是心心念念想着的人的溫熱氣息。
韓浩遠抓着他的肩膀，輕輕地将吻落在他的唇上，這輕輕的一點，點燃了這個冬天裏最熾熱的一股暗流。恍然之後的巨大震動，以及随之而來的驚喜，使得江藝哲無法找到自己的思緒，但忽然間感到對方即将要松開的雙手，他害怕了一般地擡手将韓浩遠拽向了巷口的角落。
不知什麽時候，天空飄起了雪花，只是來的太悄悄，萬家燈火後的人們并沒有發覺，同樣，巷口大樹下的兩個少年也沒有發現。
韓浩遠将江藝哲抵在巷口那個大樹下，此刻的吻不再是初吻般的蜻蜓點水，他本能，笨拙而貪婪地啃食着少年的唇，扯開對方的羽絨服，将手環過對方的腰身，曾經他幻想過很多次，那個體育課後洗刷間裏的美好身影，觸摸起來會是怎樣的感覺。
遠處馬路上響起的汽車聲，終于讓兩個人找回了理智。但是韓浩遠依然把自己圈在江藝哲的羽絨服裏，他捧着少年的臉說道：“你是不是早就有這想法了？”
江藝哲臉紅地笑笑不說話，今天這樣的局面，他是沒有想到的：“有，但沒想過要怎樣？”
韓浩遠明知故問：“為什麽？”
江藝哲回答的也很爽快：“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韓浩遠又往前送了送身子：“萬一，我們誰都不先開口，然後就這麽錯過了怎麽辦？”
情緒上剛剛經過了大起大落，江藝哲有些筋疲力盡了，把身體所有的重量靠在對方身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幽幽地說道：“我了解你，如果是，你忍不住；如果不是，我開口了會失去你。”
簡單的幾句話，卻恰恰說明了兩個人命中注定的不能分離。
帶着一股寒氣進家門的時候，江媽媽就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最近，母子兩人恢複了常态，誰都不提轉學的事情，誰也不提韓浩遠這個名字。
江媽媽：“吃飯了嗎？這麽晚，去哪了？”
江藝哲脫下外套，把書包随手放到了沙發上：“沒呢，還有什麽吃的嗎？跟我們班長去買書了？”
江媽媽眼角動了動：“你們班那個很漂亮的陳琳？”
“對啊，不過就是去買書，媽，你別想偏了。”
江藝哲是故意的，他不能讓自己的母親知道自己跟韓浩遠還是朋友，更不能讓她覺察出他們之間有着更加不可告人的關系。
江媽媽笑笑：“我什麽也沒想，不過，媽覺得，你就是談個戀愛，估計也不會影響學習。”
陳琳家庭條件不錯，在林慧眼裏，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是他兒子的福氣。
匆匆吃了幾口剩飯，江藝哲便迫不及待地回了房間，關了自己的房門。
電話響起的時候，韓浩遠正在韓浩軒房間裏彙報戰況。
“怎麽，那位的電話？”韓浩軒看着對着電話傻笑的自己的弟弟，促狹說道。
“啊……啊，我出去接哈。”韓浩遠慌忙跑進了自己房間。
江藝哲：“你幹嘛呢？接電話這麽慢。”
韓浩遠：“沒幹麽？跟我哥聊天呢。”
江藝哲：“聊什麽？”
韓浩遠：“聊你。”
江藝哲有些驚訝：“聊我，聊我什麽？你不會……”
“你不會生氣吧，之前，我把對你有感覺的事兒，跟他說來着，是他讓我去試你的。”韓浩遠才反應過了，他們之間的事情并不是一般的早戀，他覺得江藝哲肯定是不想任何人知道。
江藝和覺得自己交了一個二的不能再二的男朋友：“沒事，你哥沒事，不過，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咱們這種，不被人接受。”
韓浩遠：“我們談我們的戀愛，我們要在一起，關別人什麽事兒！ ”
簡單的人，永遠是擁有着簡單的想法。
江藝哲：“傻吧你，還有你大伯和大伯母呢？還有，我們現在在上學，還是要小心點，不然，影響了我們自己的學業，不劃算。”
韓浩遠仰面躺到床上：“知道了，聽你的，我說，學霸哲，我覺得你很可怕。”
江藝哲莞爾：“什麽？”
“你成熟的可怕，想得太多太遠。”韓浩遠說。
江藝哲小心問道：“你不喜歡？”
心被戳了一下，韓浩遠不知說什麽了。
“喂？”江藝哲害怕了，害怕對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韓浩遠：“沒有不喜歡，你的，我都喜歡。”
首次的告白，沒有出現在幾個小時前那個浪漫的雪景巷口，而是留在了這甜蜜的電流交談中。
那邊沒了聲音，韓浩遠笑着問道：“你不說點什麽？”
江藝哲：“說什麽？”
韓浩遠無奈：“我就知道，你們這種學霸，鬼精的很。”
不知道哪本言情小說上寫到過，說不出口的才是愛的最深的那一個。
不知何時，韓浩軒已經走進了房間，看着弟弟幸福的樣子，他還是有些擔心的，以韓浩遠現在的年齡和他中二的性格，韓浩軒真的不确定這家夥真的是要走這條路的，萬一是對方的一時頭腦發熱。
韓浩軒語重心長地說道：“小遠啊。”
這一聲“小遠”吓了韓浩遠一跳，他哥可從來沒這麽叫過他。
“這件事，你要慎重，畢竟不是常規套路，所以，最好，別讓其他人知道，特別是爸媽。”
韓浩遠莞爾：“我知道，你怎麽跟他一樣，對我這麽沒信心，我在你們眼裏就這麽幼稚嗎？”
“他？”韓浩軒用眼神問道。
“對啊，江藝哲剛剛叮囑了我半天，為了我的将來了，為了我們的感情了，一定不能張揚之類的。”
韓浩軒總算有些放心了，兩個人中，起碼還有一個是理智而成熟的，他有點想見見這位“弟弟的男朋友”了。
臘月二十六，家家都在置辦年貨，劉飛過兩天就要跟父母回申城老家過年了，他的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都在申城，每年，一家人都會回去。所以，這天，趁父母不在家，他把韓浩遠和江藝哲叫了來，要提前給自己過生日，劉飛的生日很有創意，是大年初一，對這一點，他有着深深的怨念，因為每年的喜慶春節裏，沒幾個人有功夫給他過生日，頂多就是在大夥一起吃飯的時候提上那麽一句，然後再收一堆禮物。上了高中之後，他學聰明了，每次都提前過。
三個人唱了生日歌，吃了蛋糕，送了禮物，就無聊了，于是江藝哲提議講幾道數學題，其餘兩大男主無限哀怨，恰好，劉飛他爸打來電話讓他去幫個朋友取一個緊急包裹，于是這家夥便像被赦免了一般摔門而去，臨走不忘安慰韓浩遠“你們先講着，我不一定幾點回來”。
江藝哲看看對方，那個初雪的夜晚之後，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在一個比較私密的空間裏，他站起身，淡淡地說道：“我去拿參考書。”
坐在地板上的韓浩遠擡手握住了對方：“劉飛要去的地方打車來回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江藝哲笑笑：“怎麽了？”
“你說呢？”不等回答，韓浩遠便一把江藝哲拽倒在了沙發上，雙手撐在對方的耳側，“學霸哲，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跟我說？”
江藝哲笑笑不說話，韓浩遠受不了這種笑，長長睫毛下的桃花眼閃着光，晃的他渾身上下都快燒着了。他俯下身子去對方的唇，不再像第一次那麽毫無章法，而是用帶着溫暖的舌尖掃過對方的每一寸腔壁。
江藝哲沒有想到，短短幾天，這家夥的吻技進步就如此神速，被他吻得帶出了陣陣□□，對韓浩遠來說，這聲音無疑是最大的刺激，吸吮的力道加大了，并且迅速地脫掉了江藝哲的毛衣，薄薄的襯衫再也遮不住充滿誘惑的肌膚，韓浩遠唇舌向下，掃過脖頸，胸前，含住他送給他的那顆“恒星”，手突然間伸進了對方的運動褲。
“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這事兒告訴劉飛。”一邊收拾一片狼藉，韓浩遠一邊說。
“什麽事兒？咱倆在他沙發上這事兒？”
韓浩遠：“哎，學霸哲，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貧呢，你這叫悶騷你知道嗎？我是說我們倆談戀愛的事兒，他以前老跟我說，跟誰好了要告訴他，何況咱還在人家裏幹這種事兒。”
江藝哲起身将沙發上的墊子放好：“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再想想吧，畢竟不是小事兒，還有他那個大嘴巴。”
韓浩遠：“這你就不了解他了，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正事兒上，他還是很靠的住的。”
“你怎麽那麽了解他？”江藝哲酸酸地問。
韓浩遠一把把人撲倒在沙發上：“你有完沒完啊？男版醋壇子。對了，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你以前也喜歡男生嗎？我可是在幾個月之前才發現的，以前從來沒有對男生有過這種想法。”
江藝哲把人拉到臉前，吻了吻他的額頭：“放心吧，以前沒有，從開學你遲到那天吧，一開始沒明白過來，後來慢慢就懂了。”
兩人仰面躺在沙發上，韓浩遠長舒了一口氣：“哎，幸好那天遲到的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