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撒糖
過年的那幾天,幾個人都跟着大人回了老家,對于年輕人來講,過年,真的是沒什麽意思的。
在爺爺奶奶家的每一天晚上,江藝哲都會收到韓浩遠的電話,半夜,他窩在小屋裏,努力控制着聲音,以免被老媽發現。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都回來兩天了。”分開已經一個周了,剛剛開始談戀愛的韓浩遠對這種分離有着無限的怨念。
江藝哲仔細聽聽門外,然後回他:“我媽說後天就回去,你這幾天在家幹什麽了?”
韓浩遠:“在家想你了。”
江藝哲沒說話,但是韓浩遠卻能想象的到對方現在的表情:“樂壞了吧,我就知道你,自己從來不說什麽甜言蜜語,可是卻喜歡這些話喜歡的不得了。對了,後天回來?總算能趕上情人節。”
是啊,情人節馬上就要到了,學校裏的老師非常高興,今年的情人節在假期之內,要不然,這個節日的當天,他們還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避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出錯。可是學生們卻不高興了,個個都在各自的家裏,想出來還要對父母編造各種各樣的理由。
其實,江藝哲這兩天也正在創造理由,情人節的那天,他的想法是跟韓浩遠待一整天,可是想到老媽的敏感,他又有些擔心。
江藝哲:“你想要什麽禮物?”
“想要你。”韓浩遠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個回答讓江藝哲沒了聲音,他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韓浩遠爽朗的笑聲傳過來:“想歪了吧少年,說,你剛才在想什麽?”
江藝哲不甘示弱:“我在想怎麽把我給你送過去。”
韓浩遠:“好了,親愛的,你快別說了,再說我都快起反應了。”
貧嘴歸貧嘴,兩個人卻都沒想過要進一步怎麽樣,一來是因為他們覺得他們自己年齡都還小,二來,韓浩遠總有一種,跟對方發生了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之後,自己将會擔負更大的責任。他喜歡江藝哲,這一點不可否認,但是只是喜歡或者愛而已,他還是個少年,沒有能力去想什麽将來,更何況他們兩個都是男生,所以,他心裏有些沒底,于是便不敢越界。
2月14號,劉飛早早地就預定了韓浩遠和江藝哲,任務是陪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過節,韓浩遠對這種決定有着百分之二百的不理解,難道最重要的不是享受二人世界嗎?但劉飛的觀點卻是“單獨跟她待一整天,我可能會覺得無聊”。
韓浩遠真的很想甩給他一句“那你為什麽要談戀愛?”
早上九點半四個人在商場的電影院集合,劉飛的安排是這樣的:上午看電影,中午吃飯,下午去清吧聽歌,晚上去音樂餐廳吃飯,有一點韓浩遠是要感謝劉飛的,那就是起碼他不用再絞盡腦汁去想怎麽跟江藝哲過情人節了。
他們看了一部喜劇片,電影演到一半的時候,韓浩遠将一個小盒子塞到了江藝哲手裏,并且“順便”握住了就沒再放開。
江藝哲看看右邊的兩人,小聲問道:“什麽啊?”
韓浩遠幾乎是貼着他的耳朵說:“情人節禮物。”
四個人到定好的餐廳吃飯,直到劉飛和他的體委女友顧真去點餐了,江藝哲才有機會打開那個小盒子:是一個磨砂的鑰匙扣,星星狀的,很漂亮。
“我親手做的啊,我就知道你喜歡星星啊月亮啊什麽的,還有,我覺得鑰匙扣你會天天帶在身邊。”韓浩遠開心地說道。
江藝哲笑笑,看看吧臺那邊的兩位,說道:“你想要什麽?”
韓浩遠看着他:“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江藝哲沒理他,把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韓浩遠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裏面還有一個袋子,還有一個盒子,盒子裏面還是盒子,最後是一個似曾相識的方形盒,他擡起頭,驚訝地看着旁邊的人。
“快拿出來,我給你戴上,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江藝哲看着吧臺着急地說道。
他送給韓浩遠的是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那條項鏈,他花光了這些年來所有的零花錢加壓歲錢,瞞着爸媽,騙姐姐說是替自己的同學買的。
韓浩遠:“真想馬上親你一口。”
“你們倆說什麽呢?”劉飛一個人回來。
原來他們剛才在點餐的時候遇到了齊宇和他的女友,顧真跟那個女孩兒比較熟,相反劉飛跟齊宇便半句話都懶得說,只好一個人閃了。
劉飛憤憤地說:“我最近特別倒黴,走哪都能遇到那家夥,你說他是不是在跟蹤我?真的,兩天,遇到了三次了。”
江藝哲一邊喝水一邊說道:“行了吧你,你這是過度注視反應好不好,也就是說,你過分喜歡或讨厭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覺得你們之間的巧合統統都是刻意。”
“我竟然讨厭他到了這種地步了嗎?”劉飛心想。
他們接下來要去的清吧離這不遠,顧真提議散步走過去,還能消化消化食物。
今天是情人節,馬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比較多,劉飛走在兩人後面,他看到韓浩遠牽着江藝哲的胳膊過馬路,走到馬路另一半的時候,還把對方羽絨服的帽子給他戴上了。貌似是比較平常的動作和關心,可劉飛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如果是自己,應該不會對韓浩遠做一系列這樣的動作,但江藝哲卻非常順從,讓人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清吧裏人不少,但并不吵鬧,大概是因為舞臺上唱的都是柔和的情歌吧。
老板很聰明,特定在今天安排了專場,駐店歌手只唱慢節湊情歌,以滿足來約會的情侶們聊天膩歪的需要。
四個人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服務生很懂,一看就知道是高中生,便連問都沒問地上了四個飲料。
“這是一種歧視知道嗎?”劉飛端着那杯橙汁憤恨地說。
“人家已經夠仁義的了,還能讓你進來。”韓浩遠說道。
劉飛不服氣:“這又不是酒吧是清吧,清水的好嗎?我為什麽不能進?”
顧真在一旁不耐煩了:“好了你們別扯皮了,我們快點點歌吧,要不然待會兒走了都唱不到咱們的。”
這個清吧下午可以點歌,按照順序唱。
劉飛非常豪爽地點了一首《情非得已》,便把單子遞給了韓浩遠:“雖然我倆有點虐你倆的嫌疑,但是我還是要求你們為我倆點一首歌。”
韓浩遠并沒有接歌單,說道:“我不點,我自己唱。”說完,便起身去了舞臺方向。
他們看到韓浩遠跟舞臺側面一個看起來像是樂隊負責人的人說了些什麽,然後興高采烈地跑了回來:“一會兒遠哥給你們帶來現場版。”
說實話,劉飛确實有點意外,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雖然,韓浩遠歌唱的是不錯,但是這家夥有個奇怪的邏輯,自己哼哼着玩可以,公衆場合基本不開口,他覺得那樣很沒有男子氣概。
劉飛的《情非得已》在他的不斷眉目傳情中終于結束了。
舞臺上的歌手拿起話筒說道:“下面我們把時間留給一位帥氣的顧客,他要把接下來的這首歌送給他的戀人和好朋友們。”
“時光漫步,
我在找尋你的路,
你是否也看到了我,
一直注視着你的我的眼眸,
還好你沒有轉身,
還好你夠勇敢,
還好我們能同行
......”
林浩遠的歌手沒有林敬的空靈,但卻有種別樣的性感,特別是他在唱歌的時候,眼睛一直注視着角落裏朋友們在的方向,惹得不少人都往這邊觀望,其他顧客肯定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劉飛就坐在江藝哲的旁邊,他看的清清楚楚,韓浩遠看的不是他們,而只是江藝哲而已,即使自己再二,線條再粗,他也能從江藝哲那滿是幸福的表情中看出來這兩個人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震驚,不可思議,小小的埋怨,總之,劉飛的心情非常複雜,甚至都忘了旁邊還有一個自己的女朋友。
當然,劉飛心裏的驚濤駭浪,江藝哲是體會不到的。這是他第一次聽韓浩遠唱歌,而且還是那首充滿了暧昧回憶的歌,戀人站在藍色的燈光中看着自己,唱着屬于他們的歌,江藝哲真的很想走上舞臺,把彈鋼琴的那位小姐姐替下來,就這這一刻,他産生了一種想要跟戀人站在燈光下的期望。
從清吧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四個人并沒有多着急,劉飛已經訂好了位子,不用擔心晚去會沒飯吃,所以他們打算直接溜達着過去。
走在前面的劉飛時不時地回頭張望,欲言又止。
江藝哲實在看不下去了偏頭對韓浩遠說道:“我求你了,你快找個機會跟他聊聊吧,我看他都快憋壞了。”
韓浩遠:“嗯?”
江藝哲一臉嫌棄:“別裝傻了,你唱歌前說的話你自己忘了?他再傻現在也得看出來了吧,你別跟我說你不是故意的。”
說實話,韓浩遠确實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劉飛開口,所以就想這麽自然而然地讓他知道比較好。
到餐廳的時候,韓浩遠終于找了個機會,拉着劉飛一塊去點菜。
“先把菜點上。”韓浩遠說道。
劉飛懶得理他,徑直到了餐廳門口,然後回頭:“遠哥,你先過來,咱們先把事情解決了。”
韓浩遠覺得有點好笑:“你這是要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撬了你的妞兒呢。”
劉飛噗嗤一聲笑了:“遠哥,我發現你談戀愛了,然後智商就變負數了是吧。”
聽到對方說“戀愛”這個詞,韓浩遠那股尴尬的勁兒總算回魂了,他現在才意識到應該擔心,自己的好朋友對他的這種“戀愛”會有一種什麽樣的态度。
韓浩遠看看坐在大堂裏的男友和女友,摸摸鼻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一直想跟你說來着,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劉飛:“遠哥,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啊!你是認真的嗎?還是覺得這種事兒比較新鮮。”
韓浩遠有種想要揍人的沖動:“你說呢,當然是認真的!”
劉飛:“你喜歡男的?那你怎麽不喜歡我?”
韓浩遠啼笑皆非:“你什麽意思?吃醋了?”
劉飛:“沒,就覺得吧,這事兒離我們太遙遠了,咱倆什麽交情啊,總覺得你這是在作。”
韓浩遠看看遠處坐着的江藝哲:“不能算作吧。”
劉飛:“那你是怎麽确定你喜歡學霸哲的?”
韓浩遠想了想,不知該怎麽回答:“就,覺得見不到他心裏空空的吧,有一段時間,他不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整天想他在做什麽。你對顧真不是這種感覺?”
劉飛若有所思:“你別說,我還真沒這感覺。”
韓浩遠無奈:“那你為什麽跟人家談戀愛?”
“長得漂亮啊!”劉飛不假思索地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學霸哲也真的是帥,哎呀媽啊!我忽然想起來了,他上次在布告欄上回的那個有喜歡的人了,是你吧?”
韓浩遠笑笑:“應該是吧。”眼裏盡是溫柔。
劉飛恍然大悟:“那是他追的你?”
韓浩遠:“不算吧,我倆差不多。”
“不過,這事兒,我們知道就行了,你可要低調點,不然你們可就真成了一中的風雲人物了,首先,你們倆的家長就得不幹了,上次,學霸哲的家長不是還要讓他轉學嗎?萬一知道了這事兒,估計轉學是肯定的了,說不定能把他弄到國外去。”
啰嗦了半天,韓浩遠覺得劉飛終于算是點到了重點一回.雖然,之前他并不知道江藝哲的父母為什麽非要讓兒子轉學,江藝哲也沒再提過這事兒,可是如果萬一他們知道了自己兒子談了個男朋友,估計不會再讓他留在這裏。
“我覺得我需要一段時間去适應。”劉飛幽幽地說。
“适應什麽?”韓浩遠問。
“适應,學霸哲不再是學霸哲,而是好哥們兒的男朋友,感覺怪怪的。”
韓浩遠上前一步攬過劉飛的肩膀:“慢慢适應吧你,只要別對我男朋友有非分之想,你怎麽着都行。”
“去你的!”劉飛一把甩開了韓浩遠的手。
劉飛這個人就是這樣,遇到天大的事兒,通了就是通了,永遠沒有想不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