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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子回道:“雲卿。”

瞬間想起。

楚歌笑了:“楚歌。”

對方的眼眸閃了閃,複而釋然:“真巧。”

“恩,好巧。”

月色很美,恩,很美。

真巧,恩,好巧。

簫聲繼續,公子輕語。

“在下……告辭。”

“好。”

兩人都轉身,默契的往前走,楚歌扯着系帶,下意識的回頭,心有靈犀,雲卿也回頭。

心一顫,楚歌轉過頭

系上面紗,遮去通紅的臉龐。發上落了幾片花瓣,順着發絲滑地。

簫聲依舊悠楊,歌女猶唱: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月上柳梢頭,人影兩重重。

☆、野望

春天易使人犯困,葉宋坐在門檻外,頭一低一低,楚歌倚在軟塌上,手裏又是一卷書,眼睛要閉不閉,最終還是閉上了。

手中的書搖搖欲墜,“啪嗒”掉下,落地,手垂下。

琴瑟無言,放下手裏的針線,尋了個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又返回桌邊,繡着荷包。

尚衣局送來的新衣物還晾着,有蝴蝶停在袖口的花紋處,好似真的采蜜。

院中桃花落,地面猶如粉色的地毯,楚歌每每走過去,總要心疼上半響。

陽光正好,春意正濃。

楚惟雍在這時踏入殿內,僅帶了貼身侍衛與李公公。

葉宋毫無察覺,俨然已經睡熟。

李公公看不下去了,捏着嗓子喊:“皇上駕到……”

葉宋一個鯉魚打挺,“噗通”跪在了地上:“皇……”

楚惟雍打住,輕聲:“昌平呢?平時她可都是第一個出來。”

葉宋往後看了看,琴瑟正好出來,福了一禮:“帝姬方才睡熟了,殿下可要進去坐會兒?”

楚惟雍邁進去:“你們先退下吧。”

“是。”

擡頭看向軟塌,果真見到了楚歌,當真睡的熟,外面這麽大的動靜都未能将她吵醒。

楚惟雍搖頭失笑,真是随了她母親。

輕輕坐在塌邊,楚歌似乎感受到了,慢慢睜開眼睛。

抱着楚惟雍的胳膊,呢喃:“父皇……”

輕笑,“吵醒你了?”

“沒,父皇有事嗎?”

“來看看你,過幾天會忙,可能沒時間見到你。”

楚歌不解:“父皇要忙些什麽?”

“外國使臣進貢,父皇有的忙啊……”

“啊對!”靠在楚惟雍肩上,楚歌詢問:“那我可以出宮玩嗎?”

生怕反對,又補了一句:“我跟着皇兄。”

思索片刻,楚惟雍點頭:“可以。”

“父皇最好了……”

“比起言兒呢?”

“……”轉了轉眼珠,楚歌坐直,保持沉默。

無奈的敲了敲她額頭:“好了,不逗你了,父皇該走了,找大臣議事。”

走到門口時,楚歌突然跳下軟塌,拿手娟包了幾塊糕點,追上楚惟雍,将手絹塞給他:“二皇兄從江南帶回的點心,父皇帶着嘗嘗。”

江南,平平淡淡的兩個字卻讓人心生溫暖,江南有女,江南有憶。往事雖已成煙,卻仍能勾動內心的弦。

念着一個人,遇到與她相關的事,整個人都柔和了。

楚惟雍摸摸她的頭:“好。”

宮中侍女皆心靈手巧,垂下的柳枝能被她們變成花籃,盛開的花蕊亦能成為發髻的點綴。

楚歌出來不過半響,已被不少宮人送了竹籃,中間放滿了花朵。

琴瑟用手接下欲落的桃瓣,別在楚歌發間。

簡簡單單,卻也別俱風情。

走走停停,來至一處幽靜的殿宇,楚歌熟門熟路的推開木門,宮人正在給花樹修剪枝丫,衣着素樸的老婦在石桌旁挑揀花瓣,塞進香囊。

楚歌走過去,宮人還未發覺,待聽到“咔”一聲,慌忙轉過頭,便見到一臉懊惱的楚歌,腳下踩着一截枯枝。

“呀,帝姬來了,方才可是崴到腳了?”

“沒有沒有。”楚歌連連搖頭,原本想來個驚喜,沒想到就這麽弄砸了。

老婦回過頭,帶着驚喜:“昌平來了,快過來讓姑母瞧瞧……”

楚歌搬了個木凳也坐在桌邊,甜笑:“姑母!”

婦人伸出手,捏捏楚歌的手臂:“可算是胖了一些。”

緊緊握住楚歌的雙手,喚宮人:“雲姨,去拿點點心來。”

雲姨從屋內出來,捧着一堆零嘴:“诶,已經拿了。”

楚歌回握住婦人的手,埋怨:“姑母不用拿點心的,我都吃了您怎麽辦?”

老婦是楚歌姑母,亦是前朝公主,人人皆喚容樂公主,住在此處已有二十多年,很是疼愛皇上及楚歌。

“皇弟前些日子才派人送了許多,姑母一個人也吃不完。”

容樂公主性子淡,卻唯獨鐘情于一種糕點,這種糕點工序繁雜,且不易于存儲,原料又難得,兩三年才能做上一次。

楚歌拿起最小的一塊,開始品嘗。

容樂笑了笑:“從前身子好些,還能時不時去看下你和皇弟,如今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要不是回頭,還不知道你來了………”

楚歌放慢了拒咀嚼速度,把糕點吞下去:“我可以時常來看姑母您啊,跟您說些宮裏宮外的趣事。”

“來姑母這一趟得走好遠,姑母怕你累着了……”

“怎麽會?姑母別小瞧我,連大哥都說我力大如牛。”

“姑母老了,昌平也大了……也該談婚論嫁了,可是有喜歡的人?”

楚歌擡起頭,仔細想了想,搖頭:“沒有。”

“不急,不急……”

從容樂處用完午飯出來,琴瑟忙着回去。

春日景色佳,不少王家子弟都攜着女眷外出踏青。

皇家女子及笈前不能踏出皇宮,這是歷朝傳統,據說從前有公主外出踏青,尚且年幼,被叛軍鑽了空子,就此殒命。此後,便有了這樣一條規定。

半路上,遇到宮人形色匆匆,手中拿着各色物品。

瞧見楚歌,恭敬的停下:“帝姬。”

楚歌猜不出他們要幹嘛,詢問:“這是……”

話還未完,楚言走了過來:“昌平!”

“皇兄,你們這是……”

楚歌看着一身便裝的楚言,一臉納悶。

“來的正好,我們準備外出踏青,跟我們一起吧!”

“我們?”

跟随楚言出了宮,才知道這些“我們”。

俱是王侯子弟。

平日在宮中遇見,都是恭恭敬敬,此時沒了皇宮的拘謹,本性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或是內斂害羞,獨自一人呆在角落,或是開朗大方,對着衆人侃侃而談。

不過在看到楚歌走下馬車時,表情皆是震驚。

楚歌微愣,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女,一大群男子對視良久,男子們争先恐後的下跪行禮,楚歌差點也跟着跪下。

爾後走過來幾名女子,也是一臉呆滞。

楚歌無奈,看向楚言。

楚言大笑:“好了,出門在外,不必在乎這些虛的,不然就沒意思了。”

楚歌點頭,衆人才起身。

這些公子哥兒,應當是楚言的好友,楚歌與他們接觸不多,并不相熟。

一名女子走過來,拉了她的手,道:“帝姬跟我們過來吧。”

楚歌往那邊看了看,女眷們自是在準備美食佳肴,而男子,應是要去打獵騎射。也有文弱的公子支起了木桌,在樹蔭下預備下棋。

楚歌跟着走向了女眷一邊,卻又偷偷望向她的大哥,也想跟着騎騎馬。往日宮廷活動,看着諸位武将打馬球,楚歌早就心癢了。

奈何楚言完全無視了她。

拉着她的女子道:“帝姬記得我嗎?前不久宴會上我們見過的。”

楚歌看了看她,點頭:“記得,宰相家的小女兒,畫的一手好畫。”

女子略微羞澀:“帝姬記性真好。”

正在準備食材的女兒們看見楚歌,正準備起身,卻見楚歌一下子蹲在她們身旁。

“再如此拘束我可要生氣了。”

“……”

食材已備好,可衆人犯了難。此趟出行,她們只帶了保護安全的侍衛,并未帶侍女廚子,微妙的是她們都以為會有人捎上廚子婢女,默契的是所有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目光轉向旁邊的侍衛,侍衛們不約而同的移開目光,望天。

衆人:“……”

楚歌不動聲色,等了半響沒人回應,方道:“我來。”

寂靜。

她們顯然被吓住了。

楚歌拉了拉旁邊的女子:“會生火嗎?”

女子傻愣愣的搖頭。

楚歌看向侍衛,侍衛慌忙道:“我會。”

大小姐們出游,食材碗碟都是極好的。楚歌掃視一番,如此甚好,器物佳,發揮的才能更好。

楚歌曾暗搓搓的向禦廚學過刀工,随手拿起一把刀,便能如女子繡花般娴熟。

整魚剔骨,預備紅燒。

竹筍切片,蒸煮尚好。

整雞炖湯,微火慢熬。

蘿蔔雕花,切絲,可用于裝飾。

青瓷盤,放置白嫩的竹筍,周圍擺上路邊的粉色花瓣。

白瓷盤,內放略微炸過的魚,澆上湯汁,擺上切好的紅辣椒。

白菜入鍋,微炒,澆雞湯,收汁,起鍋。

……

煎炸蒸煮,汆炒炖燒,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小巧的點心和切好的水果。

最後,熬好的雞湯放入些許青色的配料,起鍋,上桌。

“這……這……都是帝姬所做?”

“是的……”

“天啊,我爹都沒吃過,帝姬親手做的菜,我居然碰上了……”

“別愣着了,讓帝姬歇息會兒,我們幫着收拾收拾。”

“好。”

香味引來了下棋的公子們,随口一問:“這些出自誰之手?”試圖拿手撚起肉片。

一名女子拍掉了作怪的手,幽幽道:“帝姬。”

作怪的手仿佛在顫抖。

日落鳥歸巢,出去打獵的人陸續歸來。

楚歌和姑娘們忙着擺菜上桌,也不知是誰支起了幾個帳篷。

“看,太子殿下回了。”

楚歌擦擦手,朝她們所指的方向望去,夕陽西下,餘光灑落山林,湖邊蘆葦搖搖晃晃,獵馬帶禽歸。

逆着光,公子們似一片片剪影,緩緩移動,楚歌走過去,目光看着腳下坑窪的空地。

眼前出現馬蹄,她擡頭,微笑:“大哥……”

笑容僵住。

雲卿笑着看她,戲谑:“帝姬又認錯人了。”

風拂過耳畔碎發,帶紅了半邊臉頰,楚歌別過臉:“雲将軍。”

雲卿自馬而下,拱手:“帝姬。”

楚歌随手折下一枝蘆葦,遞給他。

雲卿不解,卻還是接過。

“認錯你兩次,賠罪之禮,還望将軍見諒。”

說完便走,完全不給別人回話的機會。

雲卿哭笑不得,看着蘆葦,認命的揣在懷裏。

附近姑娘們議論:“哎,雲将軍嗎那是?”

“啊對,好俊吶……”

“剛剛他和我們帝姬站一起,好生般配……”

“哈哈,我也覺得。”

☆、蘆葦

用餐時,姑娘公子分開而坐,楚歌端着菜,走進他們的帳篷,初時的拘束已漸漸消失,公子們善意的調笑:“帝姬做的菜呀,吃得一次,死也值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你!”

嬉鬧聲響成一片。

楚歌默默退出,站在屋外。

“天吶,怎麽這麽好吃……”

“跟我們家廚子……呸,怎麽能拿帝姬跟我家廚子比……”

“哈……當心太子殿下治你的罪……”

“昌平若是廚子,我是廚子他哥,想想也不錯……”

滿席贊譽聲起,楚歌滿意的離開。

開始還是男女分開而坐,後面就亂了套。男女互相串門,你喝我的茶,我搶你的菜,好不熱鬧。

夜晚風涼,有人燃起篝火,衆人圍坐。

楚歌挨着楚言,眼睛映着篝火,閃閃發亮。

楚言脫下外套,搭在楚歌肩上,問道:“昌平可知今晚為何不回宮?”

楚歌捂嘴,打了個哈欠,搖頭。

楚言道:“司天監觀測,今晚天有奇觀,不來一次,對不起這一生啊。”

楚歌擡起臉,眼中餘有淚光,笑了笑。

“天有奇觀,指的是……”

“時候到了你便知。”

楚歌也曾聽過星宿奇觀,如那天狗食月,她也親眼見過,當時覺得極為震撼,聽說宮外的百姓們敲鑼打鼓,試圖趕走天狗,宮人也有類似的做法。

還有什麽奇觀,楚歌想不出。

側過頭,便是不認識的公子哥兒,極為興奮的在說些,他的旁邊,是雲卿。

臉上是含蓄的笑,認真的傾聽。

楚歌轉過頭,對上楚言的目光。

“……”

“他是大哥的好戰友,與我一同立了戰功。私下卻是個書卷公子的模樣,滿腹經綸。”

“雲将軍?”

雲卿似是聽到了什麽,好奇的看過來。

楚歌不自在的轉過頭。

有膽子大的姑娘突然發問:“雲将軍可有家室?”

突然的發問使得衆人愣了片刻,反應過來便是哄笑。

雲卿臉色未變:“未曾。”

“可有婚約,可有喜歡的人?”

“……未有。”

“雲将軍看我如何?”

衆人笑的前仰後合。

雲卿答:“目前未有成家的打算。”

姑娘也不惱,樂呵呵的:“看,雲将軍果然不被我的美色所惑,是個正人君子。”

“哈哈哈……”

雲卿也跟着笑。

話題忽而轉了風向。

“帝姬可有心儀的人?”

被問的人一愣,搖了搖頭。

發問的人如小偷般挪過來,硬是擠到了楚歌身旁,作羞澀狀:“帝姬看我如何?”

楚歌煞有介事轉過頭,遞給他一把瓜子,頗為隆重道:“帝姬我看你五官端正,面色紅潤,行動敏捷,是個學廚的好料!”

衆人的笑聲似要沖破天際。

楚歌卻極為嚴肅:“帝姬的廚藝得有個人繼承……”

五官端正,面色紅潤的公子“噗嗤”一聲,猝不及防笑了出來。

楚言不樂意了,擦了擦笑出的眼淚,道:“怎沒人問我,我好歹也是太子!”

尚書家的糙漢子公子,留着絡腮胡,扭扭捏捏:“太子殿下可有心儀的人了?看奴家如何?”

“……去你的。”

“哈哈哈哈……”

笑聲驚的飛鳥四起。

夜色漸漸濃了,寒氣襲來,楚歌有些困了。

眼皮将阖未阖之際,耳邊傳來躁動,詫異的睜眼,暗黑的夜空劃過一絲光亮。

驚嘆聲紛紛擾擾,楚歌站起,下一秒,夜空星隕如雨,或長或短,或大或小。

置身其中,耳邊蘆葦簌簌作響,恒星不見,星隕如雨。

擡頭望天,鬥轉星移,暗夜如晝,恍然間,不知今夕何夕。

隕星隕星,隕落的星辰。

上一秒輝煌,下一秒墜落。

多少凡塵俗事皆如此。

世間無永恒。

奇觀持續很久,直到消失。衆人興奮而又疲累的準備休息。

睡到半夜,楚歌被對面帳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吵醒。

實在難以入眠,便悄悄出了帳篷。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向附近走去。

走着走着,發現背後似乎有人跟着,楚歌出了一身冷汗,腳步加快。背後的腳步似也跟着加快。

楚歌一臉菜色,莫名想起在話本子上讀到的各種志怪小說,尤其這種夜半時分。

這樣一想,頓時心情有些微妙,又有些後悔不該出來,此時又不敢回頭,心一橫,牙一咬,往前跑。

跑到蘆葦叢旁,再聽不到呼嚕聲,亦聽不上腳步聲,楚歌松了口氣。

大片蘆葦伫立眼前,楚歌折下不少。

她想起葉宋曾經編過的花鳥,個個栩栩如生,也動了心思,拿起蘆杆就開始編。

背後被人一拍,楚歌一僵,艱難的回頭。

雲卿。

“你……你……”楚歌真是被吓到了。

“屬下無冒犯之意,只是看帝姬一人,恐有危險。”

“方才是你跟在我身後?”

“是,不知帝姬要去哪裏,便跟着以防危險。”

“那……你為何這麽晚還不睡?”

“夜晚警惕性低,須得有人把守。”

楚歌“哦”一聲,又問:“不累嗎?”

雲卿愣了一下,答:“不累,屬下乃習武之人。”

楚歌看着他,笑道:“可你看着像個書生,渾身書卷氣。”

雲卿道:“大概……書讀的多。”

“……”

想起剛才他拍了一下自己,楚歌道:“方才将軍拍了我一下,可是有事?”

雲卿道:“帝姬看一眼腳下,再邁一步,可就該掉下去了。”

楚歌低頭,果不然,半個腳掌已懸空,她居然沒發現。

十分誠懇的道了謝,又把手上編好的花遞給了雲卿。

雲卿:“?”

“道謝之禮。”

“……”

想起白日裏楚歌給的蘆葦,說是賠罪之禮,如今還躺在自己懷裏,現在又多了個,說是道謝之禮,雲卿沒忍住笑了。

楚歌不在意,她有個送禮的習慣,喜歡的孩童,幫了她的宮人,她時常都會送禮,且不在乎禮的貴重,一塊糕點,一朵花都可。

雲卿接過花:“帝姬可去過蜀地?”

楚歌搖頭:“我還沒出過永安。”

“蜀地水清澈見底,且是藍綠色,一眼望去,就像綠松石。河灘旁長着蘆葦,随風搖曳,極美。”

楚歌想了想,目光滿是驚羨:“真想去……”

雲卿扯過一枝蘆葦,擇了一截蘆杆,放在嘴邊吹響,頗似笛樂,樂聲悠楊。

楚歌看着他,目光炯炯。

雲卿反倒不好意思,輕聲:“邊關時時常吹得樂曲,楚兄亦會。”

“除了邊關,将軍還去過很多地方嗎?”

“對。”

又聊了許久,楚歌漸漸困了,打了個哈欠。

雲卿道:“帝姬該回去歇息了,不然明早起不來。”

楚歌邊點頭邊往回走。

雲卿跟在她身後,直到她進了帳篷。

轉過身,忽然意識到手裏還攥着東西,對着月光一看,雖然編的略顯粗糙,但依稀可見是花朵的模樣。

不自覺的笑了笑,依舊把它小心的放入懷中。

☆、生病

天剛蒙蒙亮,衆人準備啓程。

楚歌昨夜睡得晚,現在自然是起的很艱難。

褙子只穿了一半,便又倒了下去,不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帝姬……”有姑娘輕輕叫她。

楚歌翻了個身,捂住耳朵,皺了皺眉,繼續睡。

姑娘無奈,重新将被子搭在她身上,收拾行裝去了。

一行人都準備完畢,陸續将行裝搬上馬車。

雲卿牽過一匹馬,掃了掃衆人,發現不對勁。詢問道:“帝姬呢?”

“還沒起。”

“……”

行李都搬上了馬車,還不見楚歌出來,楚言走向帳篷。

一位姑娘跟着進去。

楚歌睡得正香,絲毫沒有醒轉的痕跡。她一般不賴床,起床氣倒很大,楚言想象了一下強行将她叫醒的畫面,打了個哆嗦。

楚歌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但無理起來頗讓人頭疼,慶幸他只見過一次,還是因為別國一個調皮的王子硬要搶楚歌的發簪。但若此時将她拉起來,便能第二次見到了。

小心的将被子掀開,楚歌未覺。

随意的把褙字套好,楚言便将楚歌背了起來,找了個披風披在她背上,就準備走出去。

跟着進來幫忙的姑娘驚的扔掉了手中的帕子。

“殿下,帝姬鞋還沒穿。”

連忙拿起羅襪和繡鞋,走了過去替楚歌穿好,又仔細的拿帽兜遮住了楚歌有些淩亂的發髻。

楚言出了帳篷,将楚歌往背上一抖,帽兜掉了下來,肩膀磕到了楚歌的下巴。

衆人:“……”

姑娘又急忙走過去,手還沒觸到帽兜,楚言已走開。

姑娘:“……”

一路回宮,楚歌依然沒醒,進了宮門,早有公公等候:“太子殿下,怎可随意帶帝姬出宮過夜?陛下都急壞了。”

楚言抿抿嘴唇,眼神躲閃,有些心虛:“父皇沒說什麽吧?”

王公公一甩佛塵:“怎會沒有?陛下該找太子問罪,且随老奴來。”

楚言道:“我先把昌平送回宮如何?”

王公公道:“帝姬這是睡着了?也好……诶,二皇子殿下來了,不防讓二皇子送帝姬回宮?”

車輪轉動聲停下,不遠處的馬車下來一位公子,衣着簡單,表情沉靜。

“楚容,來,昌平就交給你了,我得去父皇那挨訓。”

王公公一下子笑了出來。

楚容小心的接過楚歌,抱好:“你又惹了什麽事,惹得父皇動氣?”

楚言嘀咕:“什麽叫又,诶……不應該啊,這麽大的動靜怎還不醒?瞌睡可真夠大的。”

楚容低頭看了看楚歌,道:“那我就先送昌平回宮了。”

“好。”

走至禦花園附近,一片生機盎然。

桃李春風醉,楊柳芳草翠。

幾片柳葉飛到楚歌臉上,楚容騰出一只手,摘掉落葉,手觸到肌膚,有些燙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果不其然,有些發燙。

楚容皺了皺眉,似乎像是着涼了。轉過頭對着侍衛道:“快去請太醫。”

“是。”

一陣風吹過,楚容裹緊了她身上的披風,加快步伐。

一推開殿門,便被撲了一身花香。

正中央的銀杏長滿了翠綠的扇葉。幾只蝴蝶互相追逐。

葉宋拿着葫蘆瓢,正在給花澆水。聽見響聲,扭過頭來看,只見楚容發上,衣上淋滿了花瓣,懷中還有一個不明物體。

一瞧不明物體的衣裳有些眼熟。

哦,不明物體乃是他的帝姬。

葉宋把葫蘆瓢一丢,三步并做兩布跑向楚容:“哎呦,殿下,這是咋了?”

楚容邊走邊道:“昌平像是病了。”

“姑姑,姑姑……”

琴瑟走出來:“怎麽了?呀,二殿下,快些進來。葉宋,倒茶。”

“是。”

“昌平有些受涼,已去請了太醫,不必太擔心。聽說昨日大哥帶她出宮玩了?”

“太子殿下昨日派人來說了,只是沒想到會在外面過夜。”

“方才看見一大群人,應當都在外面過了夜。”

楚容将楚歌放在床上,葉宋來禀告:“殿下,太醫來了。”

“好,我知道了。”

一番仔細的診治,确定楚歌只是受了涼,開了副方子,又叮囑了幾句,太醫便離開了。

琴瑟拿了藥方去尚衣局,葉宋去小廚房生火。

楚容環顧四周,坐在了卧房外的小桌子旁。

桌子上擺着一個籮筐,裏面是一條絲帕,竹筐筐着,看來是在繡些什麽,楚容好奇,拿起來看了看,針腳極好,他以為是出自琴瑟之手。

拿遠了些看,雖還沒繡完,但想象着也可把圖案補完。

一盤紅燒肉。

楚容扶額,他大概知道這是誰繡的了。

葉宋大概忙完了,端了杯茶和一盤點心,又去拿了一摞書。

“這點心是帝姬親自做的,殿下嘗嘗看。”

楚容失笑,拿起一塊,味道果真鮮美。

楚歌對待任何事都很認真,要麽一點都不會,只是有些了解,要麽就能到極致。

前者如舞蹈,後者如廚藝,刺繡。

一杯茶,一盤點心,,一摞書,楚容就這樣坐到了下午,甚至連午飯都因吃不下而拒絕了。

楚歌在下午醒來,這病來的快去的也快,睡了這麽久,醒來渾身無力,咳了咳:“琴瑟……”

葉宋聞聲而來,端了一碗藥,楚容緊跟着進去。

“好些了嗎?”楚容端起藥碗,坐在床邊。

楚歌接過藥,豪邁的一飲而盡,點頭:“好多了。”

跳下床,活動了一番筋骨。

“好餓,現在是什麽時辰?”

葉宋答:“夕陽将落了。”

“呀,我睡了一天,二哥你一直在嗎?”

“是的,二哥從早上就在了。”

“大哥哪去了?”

“去父皇那領訓了,估計下一個就是你。”

“……”

楚歌牙疼了一下。

順勢又躺在了床上,拉住楚言的手:“呀,二哥,我忽覺四肢無力,頭重腳輕……”

楚言看向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細細長長,指甲圓潤,隐約可見一點傷疤,應當是楚歌鑽研廚藝時留下的。

将楚歌一只手握住,放在掌心,從袖口中拿出白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拿手頭的茶水勻開,指尖蘸一點,塗在那些細微的傷疤上。

手背一涼,楚歌下意識的低頭,好奇的湊過去,嗅了嗅:“好香。”

楚容:“四肢不無力,頭不重,腳不輕了?”

楚歌:“……”

将楚歌兩只手上的疤都塗完,楚容拿帕子擦了擦手:“你将手弄出這麽些疤,是想對父皇使苦肉計嗎?”

“……不,二哥你要不說,我還沒發現有這些疤呢。對了,剛剛的是什麽?”

“自制的藥膏,拿你試一試。”楚容開玩笑。

楚歌笑:“知道二哥最好了……肯定是特意給我去疤的。”

楚容點了點她的額頭:“方才說餓了,還不快起。”

剛穿上鞋,不知何時退出去的葉宋在外間小聲喊:“帝姬,皇上來了。”

“……”

楚歌猛地轉頭看向楚容。

楚容似笑非笑。

片刻後。

楚歌難得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坐在楚惟雍旁邊,楚容閑閑的坐在楚歌旁邊,端着杯茶。

琴瑟進來給楚惟雍遞了杯茶,看了楚歌一眼,轉身離開。

楚歌:“……”

“昌平,最近膽子肥了啊。”輕輕松松的語氣。

楚歌低頭:“沒有。”

“我允許你出宮,可到了晚上還不回宮是個什麽理?”語氣稍加嚴厲。

楚歌知道父皇是擔心她,心裏也很愧疚。

“大哥帶我們去看奇觀,便沒回宮,我知錯了,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如此誠懇的認錯,倒令楚惟雍意外,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此刻也用不上了。

嘆了口氣:“每當覺得你大哥足夠沉穩時,他便給我整出些幺蛾子。”

楚歌:“……”

這麽快就轉向大哥了?

“好了,今後千萬不可擅自離宮過夜,若有緊急情況非得在外逗留,也該知會我一聲。譬如昨日。”

“恩。”

“行了,你去歇息吧,我還得去處理政事。”

“好。”

“容兒,看好你妹妹。”

“……好。”

楚惟雍走後,楚歌看向楚容:“二哥,父皇好似并未怎麽指責我。”

楚容摸摸她的頭:“父皇怎會舍得指責你。倒是你,這段時間不可随意亂跑,正值各邦進貢,到處都嚴加防守,你可要注意。”

“去年怎麽不見得如此……”

“你忘了不久前邊關來犯?”

楚歌冒出了一聲冷汗:“怎麽辦,我有些害怕。”

楚容無奈。

“沒有那麽嚴重,只是要比平日小心。”

“好。”

楚容又問:“不覺得四肢無力了?”

楚歌站起來,轉了轉:“好的很。”

“行了,在你這呆了一天,我也該回了。”

“好。”

風送花香,楚歌站在院庭中喝了一碗粥,又擡頭看了晚霞,直到雙眼發癢。

正準備回屋,王公公來了。

“方才太醫來報,帝姬受了涼,方才為何不告訴皇上?”

“啊?不是什麽大病呀,現在已經好了。”

王公公又一甩佛塵:“陛下差我來問問,沒事就好,還有啊,帝姬準備一下,明日是宮宴,午時要去正殿,千萬莫忘了啊。”

宮宴?楚歌心裏默默替自己哀悼。

葉宋曾說,一個人不管做的再好,始終會有人來讨厭你。

他曾與人為善,對主子忠心耿耿,為人大方,最終卻被人踢出,差點冤死,幸得楚歌相救,不過至今,他仍不知做錯了什麽。

善于察言觀色的人最是識得人心。

因而楚歌對葉宋的話深信不疑。

琴瑟拾掇好來到楚歌身邊,遞上一碗藥,楚歌飲下,轉過頭:“明日又是宮宴。”

☆、宮宴

春日的清晨最是明媚,琴瑟幫着楚歌梳妝打扮,宮宴自然是要穿的隆重一些。

葉宋在屋外煎茶,用的是清晨的荷露。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對這些倒頗有些研究。

澆杯,洗茶……一系列步驟過後,他端着茶水敲門。

“葉宋嗎?進來吧!”

葉宋推門,楚歌已梳妝打扮好,端端正正的坐好。

“早膳準備好了嗎?”

“剛剛禦膳房已經送來了,是帝姬最愛吃的母雞粥。”

“果然張禦廚最懂我。”

琴瑟端來面盆,讓楚歌淨手。

疑惑的發現手上原先的疤痕已經淡的看不出了。

“二哥的藥膏真管用,過幾日再讨些過來。”

葉宋将粥端過來:“帝姬要再将手弄出些疤,當心嫁不出去。”

琴瑟拍了一下他腦瓜,佯怒:“說什麽呢?”

楚歌幫腔:“就是就是,說啥呢?”

葉宋抱着頭:“哎喲,姑姑,我錯了……”

“好了好了,我們出去逛逛吧,午時直接去正殿。”

“好。”

春風惹人醉。

一路上,到處都是衣着鮮麗的人,賞花談天。

宮宴之日,是皇家大族的集合。

王侯都要從封地趕來,在永安暫住幾天,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楚歌原本很期待這種場合,可以見到各種親人,各種玩伴,可卻總有人對她唇槍舌劍,明裏暗裏諷刺。

楚歌着實不明白為何會如此,她不愛與人争論,琴瑟總說她性子軟弱,其實她只是不在意。

楚惟雍曾平複政變,那時定有人心存不甘,可時局已定,兵力已削,再怎麽也撲騰不出水花。于是一年一度的宮宴便成了他們發洩不甘的最好時機。

猶以仁王一家為甚。

仁王妃,心高氣傲,為人尖酸,總以為自己能得到母儀天下的地位,最終卻只是一個王妃,她有一女,冰雪可愛,同樣承了她的心高氣傲,名喚長儀。

以往的宮宴上,總是愛拿她的女兒與楚歌相比。

楚歌兒時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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