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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眼,起身出了房間。

莫小白吓狠了似的,連忙爬起來沖門外喊“桢哥,該睡覺了”

看着他小狼狗護食一樣守着裴桢,害怕裴桢離開自己一步,我心裏五味雜陳。裴桢還真是有魅力,總有人前赴後繼地剜心相贈,即使前面有我血淋淋的教訓。

客廳裏傳來裴桢低沉的嗓音“你先睡,我打個電話”

莫小白垂頭喪氣地窩進被子裏,小聲咕囔了句“可是,都…這麽晚了”

裴桢坐在粉紅色的轉角沙發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房子一看就是照着莫小白的喜好設計的,純白茶幾上還印有幾個貓掌印,寬大的電視背景牆上全是花花綠綠的卡通圖案,蕾絲窗簾下垂着毛球挂墜,地上鋪着柔軟的長毛地毯。

裴桢還真是寵這小孩,住在這幼稚純真的房子裏,也不硌得慌。

守這觀生鏡還真是一遍一遍刷新我對裴桢的認知。

以前我辛辛苦苦搬了尊真人比例的綠燈俠塑像立在客廳裏,鬧得死去活來要留下來,磨了他半天,他口口聲聲答應了,結果趁我不在就拉出去扔了,行動幹淨利落,連個底座都不給我留。

果然如此,只要不喜歡,怎麽看都生厭,我的小任性都會放大成關乎是非和底線的大毛病,從而得不到體諒和容忍。

裴桢撥通電話,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骨節發白。

“喂,怎麽樣了?”

“廢.物!就那麽大塊地方,怎麽還找不到?”

裴桢将手機怕”啪”地扔茶幾上,靠着沙發,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他在找我,難道過了兩月又想起我還有哪點沒被他榨幹淨?

即使他翻遍世界每一寸土,也找不到活生生的我了,不過我的屍體倒是可以刨出來,到時候又得麻煩他繼續戴着面具,趴在我墓碑上,假惺惺地哭一場。

打完電話,裴桢沒有上床,卻進了書房。

他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動作幾下,看到屏幕上的畫面,我頓時目瞪口呆。

屏幕上分了八個窗格,全是監控錄像。

那裏我再熟悉不過了,閉着眼睛我都可以在裏面自如行走。

是蘭斷居的別墅,沒想到從監控裏看我用了這麽多年的卧室、浴室、書房、客廳……竟是這麽的鬼氣森森。

裴桢真是有本事,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給家裏四處安上監控,還完美地避開了我。

一想到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裏,沒完沒了地想他時,他有可能就在電腦屏幕前,沉默地盯着我,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原來他不僅不愛我,還不信我,還好,我一直潔身自好,既沒有帶別的男人回來一夜春宵,也沒有亂翻看他的手機、文件、保險箱……

我算是規規矩矩,沒越雷池半步,哪一點都對得起他。

他看了看家裏四處黑燈瞎火,立馬将卧室畫面調到最大,大概發現床上沒人,他重重一拳垂在紅木桌上,文件夾胡亂散了一地。

他退出監控畫面,插.入光盤,點開文件夾,裏面是至少數百個剪輯好的視頻。

真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惡趣味,喜歡将監控錄像留存,他随手點開一個了視頻。

畫面中,我進入浴室,脫掉T恤衫、牛仔褲,就穿着條小內褲,一直在落地鏡前自戀地轉圈,欣賞夠了以後,連唯一一塊遮羞布也扔了出去,舒舒服服地躺進了浴缸。

裴桢眼睛從頭至尾直勾勾地盯着我,甚至伸出了手指,順着着屏幕上我光.裸的後背往下滑。

雖然我們同床共枕這麽多年,連彼此的肌肉脈絡都基本摸了個一清二楚,但此刻,仍有種被猥.亵的感覺,幾欲作嘔。真沒想到我曾經奉若神明的完美戀人,不僅是個偷窺狂,還是個變态。

浴室盈滿昏黃的暖光,白金交錯的馬賽克瓷磚熠熠生輝,我悠然自在地吹着口哨,将渾身上下抹滿沐浴露,一個勁兒的搓揉,弄得滿身泡泡。

我在浴缸裏折騰夠後,抻着浴缸爬出來,濕淋淋的腳板剛沾地,“啊呀”一聲慘叫,腳一滑摔了個底朝天。

我紅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扶着老腰站了起來。原本白花花地後背紅了一片,手心也磨破了皮。

氣哼哼地踢了踢浴缸,将浴室門拉開了一條縫,貓着腰閃了出去。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摔了一跤,從浴室探出頭,看他不在,便蹑手蹑腳地溜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捂了個嚴實。

曾經我偷偷在背叫他鋼鐵小媳婦。他的一雙手骨感白皙,不僅能揮出450公斤打擊力量的重拳,也能在休息日悶在廚房裏鼓搗一天的湯湯水水。他煮好的湯,總能一次次挑戰我的忍耐極限,深黑色冒泡的、色澤鮮紅附帶不明漂浮物的、粘稠腥臭的……

那天,我應該是怕被他發現身上的傷,難逃被按着塗他的獨家配方、副作用不明、效果無保障的三無藥酒。

我就像裴桢養的小猴子一樣,在他面前,光着身子,自作聰明地進行着拙劣的表演。

看着我滑倒時,屏幕前的裴桢輕輕笑了一聲,也許是在嘲笑自己過去糟糕的品味,我的确一點不好,嘴巴笨、腦子也不靈光、肢體不協調,還是個不着調的路癡,但我明明這麽慘了,怎樣活都不可能比他好過,他怎麽忍心欺騙我?

視頻結束後,屏幕暗了下來,只餘中央一片旋轉的光斑。

裴桢用手掌蓋住了雙眼,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苦笑,久久都沒動作,我當他睡着時,他卻吐出句“你看看你……總是不聽話。“

那語氣,仿佛和三年前一樣帶着無奈和寵溺。但我心裏清楚,一切都變了,他的溫柔,是最尖銳鋒利的武器,并且賞給了無數人。

裴桢退出視頻界面,我以為他終于折騰得心滿意足了,他卻馬上開始浏覽我的消費賬單、通話記錄。

我的最後一筆支出是在江城南區的一間奶茶店,時間是三天前。

而最後的聯系人是宋懿。

他的所作所為令我無比震驚,我曾經那麽信任他,所以對他毫無保留。我腦子一根筋,幾乎所有賬戶密碼,都用的自己生日。

他曾經還戲谑地稱我是“透明人“。

我那時不以為意,因為他在我眼裏亮若星辰,光風霁月。我一直很小心地給他留足私人空間,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不去踏足禁地,我本以為他和我即使沒有言說,也有同樣的默契,沒想到他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埋伏筆,不!應該是埋□□,一旦我沒發覺,在不久後,便被炸個肝腸寸斷。

随後裴桢輕車熟路地登陸我在各個同志網站的社交賬號,仔細緩慢地浏覽我發布的每一條動态,甚至連下方陌生人的留言,都一條條的翻看。眼神專注,像是在研讀法律條文、解.刨死.屍。

我背後一陣發涼,手心開始冒冷汗,我覺着在他眼裏我豈止沒有尊嚴,他簡直沒把我當人看,我就像是他的寵物狗、充氣.娃娃,任憑他颠來倒去搓圓揉扁。

他滑動的鼠标在一條評論下面止住了。

我在動态裏發了一張自己健身的照片,我身材是天生清減單薄,細胳膊細腿,在他的無數次取笑嘲弄刺激下,我終于肯邁進健身房。

為紀念第一天打卡,我便發了這張照片,在一排健身器材前,我渾身汗津津的,穿着條紋背心和運動短褲,燦爛地笑着露出一線白牙,傻兮兮地比了個耶。

那條評論就幾個字 “喲,哥們兒真騷,見個面兒吧,讓爺喂飽你。“

這條動态已經很久了,我當時看到這條評論也沒太在意,畢竟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有些人就愛沒事找事,嘩衆取寵。

令我不解地是裴桢卻将這條評論和網頁地址分別截圖,像是又要整什麽貓膩。難道妄想着憑一句帶點侮辱性的評論來刺激我?讓我身敗名裂?

其實他的最終目的早就達到了,我永遠不能再出現在他面前,惹他心煩。

也許裴桢太久沒回房間,莫小白坐不住了,他趴在書房門口扭扭捏捏地往裏瞧,畏畏縮縮也不敢進門。他還真有趣,對裴桢又愛又怕,像只極易受驚的小鹿。

裴桢掃他一眼,招手示意他過來。指着照片中的我,似笑非笑地問莫小白“騷不騷?想操.他嗎?”

莫小白連連擺手,臉都吓得失了血色,睫毛不停顫動,回話都結巴“不……不想。”

裴桢嗤笑一聲,伸手揉了揉莫小白的頭發“那你想被他操?”

莫小白眼眶裏頓時就蓄滿淚水,嘴巴癟着,像就要哇哇哭出來。

“桢哥,你…說什麽呢,我就……只喜歡你。”

裴桢關了電腦,一把将莫小白攬進懷裏,眼睛看着電腦慢慢恢複黑屏,電源鍵的紅心緩緩熄滅。

“再說一遍,哥喜歡聽。”

“我就只喜歡你”

☆、第 6 章

裴桢直接将莫小白打橫抱上了床。

莫小白看起來很緊張,躺在大床上,捏緊了拳頭,牙齒緊緊咬着下唇,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看來他們是要在我眼前好好恩愛一回。

我沒有聲嘶力竭地大吼大叫,沒有喪失理智或是抓狂,但眼淚卻止不住地滴在觀生鏡上。

我也覺着自己沒有出息,只要一想着接下來将要發生的,在我生前上演了無數回,就感覺既委屈又後悔,渴望回到前世垂醒那個執迷不悟的自己。

裴桢俯身在莫小白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睡覺啦,寶貝兒,快三點了。”

裴桢剛熄燈躺下,莫小白就拱進了他懷裏蜷成一小團,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而裴桢一手摟着他纖細的腰,一手搭在他背上,還真是如膠似漆,羨煞旁人,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倆的世界萬籁俱寂,月色朦胧,兩人相依相偎着定然是一夜好夢,而我所在的地府恐怖陰森,處處飄着怨靈,回蕩着尖利的慘叫和哭聲。

我上上輩子一定犯了什麽天怒人怨的大罪,欠下孽.債,生前沒還完,所以死後還得接着還。

長夜漫漫,我不能移開眼,但腦子裏卻是各種場景和情愫交雜穿插,混沌一片。最後浮現出的卻是我們在江城的一幕幕。

最令人悲哀的也莫過于此吧,我的大喜和大悲都是他給的,在地府裏還要靠他曾經施舍的少許甜蜜點滴來汲取溫暖。

我記得那時我們大一,同系但不同班。我那時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鏡,膽子小又害羞,上課坐撿最後一排,走路不僅貼牆還埋頭,只要一和人說話就臉紅,一激動就結巴。

雖然剛開學不就,但他們寝室四個身高顏好、家境優越,已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各個社團只要有他們其中一個,一定會人頭爆滿。

我成□□沒人的地方躲躲閃閃,但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偷偷看他們幾眼。

報社團時,我別別扭扭地選了感覺會人少又清淨的折紙社。卻意外地在社團群裏發現了他,我從來不會在群裏發言,但每次他和一群小姐姐們互相開玩笑、逗趣時,我都會縮在角落裏默默地窺屏。

這倒與暗戀無關只是處于一種崇拜和欣賞,那時我腦子昏昏的,成天裝的都是力學公式和鋼筋模數,像只又呆又悶的書蟲。

一次社團開展活動,我慢慢挪到角落,一個紮着馬尾穿着碎花短裙和白T恤的學姐穿過衆多空座位,直接坐到了我身邊。

我緊張得額上直冒汗,胡亂地低下頭又瞥見了她白得晃眼的大腿,頓時就呼吸困難,努力不着痕跡地往旁邊閃。

學姐突然湊到我耳邊,指着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紙張,問我喜歡哪個色。我一下子更緊張了,抓着褲縫直往後靠。我最怕別人知道我是紅綠色盲,那是我隐秘的痛處。

我伸手胡亂一指,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喜歡…藍的。“

那時裴桢正好從門口進來,于是是悲劇的開始。

次日早上,我抱着一摞書趕着去圖書館,迎面就碰上他們四個,都是颀長挺拔堪比時尚男模的身材,我也越發覺着自己像只發育不良的蝦米,只得頭埋得更低。

耳邊響起他略微沙啞的低沉嗓音“你們先走。”

他突然擋在我面前,撞我一趔趄。我茫然無措地捂着額頭看着他。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喜歡男的?原來是只小gay。”

我當時懵懵的,只覺得喜歡男的是不倫不類,奇奇怪怪,鼓足勇氣和他争“胡…胡說……”心裏一急,又犯了結巴。

他低頭微微一笑,沖我眨了眨眼“你騙不了我”

我臉上滾燙,耳根子發熱,真想吼回去“你神經病,你耳背,你連“藍的”和“男的”都分不清“但當時我性子軟,又羞又惱,撒腳丫子就跑。

只聽見他在身後爽朗的大笑。

那時我奶奶還在世,我們祖孫倆在一條狹窄的老街上有所舊房子,就地開了家花店。

周圍生着幾顆高大參天的藍花楹,花期一到,紛紛揚揚,漫天落紫雨。

房子年生久了,牆漆剝落,木制窗棂微微卷皮,門前石板路長滿濕漉漉的青苔。

我生命中大半溫暖的回憶都留在了那裏,一簇簇芬芳濃郁的各色花朵,奶奶的念念叨叨,和他突然闖入的猝不及防。

那天我接到訂單,往嘉好莊園送花。

我踩着單車,戴着遮陽帽,車筐裏放着一束豔麗奪目的蝴蝶蘭。午後的陽光穿過香樟葉,撒了一地碎金,正是好天氣,卻偏偏碰見他。

他短袖襯衫白得紮眼,背着運動單肩包,帆布鞋一塵不染。和老舊破敗的街道怎麽看都融不進一幅畫裏。

我心裏天人交戰,猶豫着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害怕他不記得我,害怕他覺着我厚臉皮亂搭讪。心裏沒做好準備,卻下意識地乖乖把單車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尴尬地舔了舔嘴皮子,腳尖碾着片草葉子,我今生第一次主動和人問好。

“嗨……“

“你這幹嘛呢?”

他一下打斷我想好的一長串禮貌問好和自我介紹,我立馬亂了陣腳,既後悔又慌張,腦子亂哄哄的。

“我……送花”

他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将那束蝴蝶蘭從車筐裏拿出來。“那我收下了”

我瞪圓了眼睛,張大嘴巴,無比震驚,他…他的思維方式怎麽總是這麽奇怪呢?

摳着手板心,磨磨蹭蹭,猶豫了半天,還是拉不下臉去問他要回來。

他用手指抵着我額頭迫使我仰起頭來。

“臉紅什麽啊?”

我窘的要死,真想鑽進地縫中去。拍開他的手,跨上單車就開溜,情急之下,龍頭連拐了幾個彎,差點摔下去。

他在後邊爆笑一陣後,沖我遠遠地吼‘喂,何兆,要不要我請你吃飯?明晚8點四舍樓下等着。聽到沒?”

他頓時成了我心中天神一般的存在,他怎麽知道我名字?

裴桢還是像十年前一樣精力充沛,晚上三點休息,清晨六點就起。

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的電腦截圖發給助理,告訴他想辦法把那個網友的具體地址搞到,弄清楚我是不是不遠千裏挨.操去了。

原來在他的眼裏我竟然是如此不堪。

公司晨會上,莫小白坐到了我的位置,正對着裴桢,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追着他看。

裴桢穿着修身的V領西裝馬甲,套着暗灰色法式襯衫,道貌岸然。

主要項目運營和資金周轉情況都商榷完畢後,裴桢松了松領帶,神情淡然地拿起PPT遙控筆。

““巽山府”目前是“池西”最重大的項目,占地280萬平方米,南邊與青湖森林公園毗鄰,北靠衣緣山,地處一級商圈,和中央商務區隔江相望,“巽山府”的進度直接影響公司的資金鏈和在行業中的信譽度,現在前期建設工作已經基本結束。”

他頓了頓接着道“由于…何兆的離職,項目總負責人位置空置,各項後續工作無法照常進行,嚴重拖延預期進度,小白地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巽山府”項目的外立面裝飾和內部精裝修就由他負責。”

話音一落,滿座寂靜無聲。

這于我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可以說“巽山府”的一磚一石都凝着我的心血,從初期的土地競拍、奠基儀式到主體施工、管線埋設,都是由我親自組織安排。

高層住宅、公寓樓、聯排和獨棟別墅的布局都是我實地考察設計完成。

在有監理公司負責的情況下,我仍然風雨無阻地在現場把關建材質量和施工進度。

我腳踝上被工地上鋼筋紮破的傷口都還沒好全,他就義正詞嚴地将傾注我所有心血的“巽山府”交給自己的新歡。

我争取“巽山府”時,幾乎千夫所指,能力和經驗都遭到質疑,廢寝忘食全身心投入終于将項目盤活了,我卻不得不走。

“池西”人才濟濟,為什麽接替我的會是莫小白?他奪走的已經夠多了。

要知道我苦熬到那個位置用了整整十年,耗費了整個青春,而莫小白只用了幾個晚上。

果然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人埋進土裏後,就該前塵了斷。

裴桢環視一圈,滿意地勾起嘴角。

“沒有意見,散會。”

老大覃歲突然開口“老四,這不厚道吧,“巽山府”可一直是何兆在跟,眼看就竣工了……”

裴桢一掌拍在會議桌上“其他人都出去!”

高管們看見裴桢臉色陰鸷駭人,紛紛收起筆記本往外跑,這種時候一耽擱,毀的就是前程。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了他們四兄弟和莫小白。

裴桢冷笑着,拉開皮質老板椅坐了下來。

“怎麽心軟了?你他.媽.的是聖母.婊嗎?”

覃歲沖過去揮起拳頭就要給裴桢一拳,被霍玄淩空抓住手腕,攔了下來。

但覃歲卻徹底被激怒了,掀起椅子朝裴桢砸過去,見被裴桢用手腕隔擋開,又扔過去一杯礦泉水。裴桢衣服透濕,額發濕淋淋地滴答不停。

覃歲沉聲道“聽說你現在滿世界地找何兆,人回來後,知道位置被誰占了去,我看你又要悔不當初。”

裴桢解開水晶袖扣,挽起滿是水漬的襯衫袖子。

“是麽?你以為我找那小子,是為了重歸于好,念舊情?十多年商海沉浮只教會你天真?今天我們就把話說透了,這些事,我也不想再一人扛!“巽山府”早該辦預售了,可我們卻沒拿到規劃許可證!你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麽,項目做這麽大卻是違法建設,資金沒回籠,銀行那邊分分秒秒都在燒錢!兜不住,保不齊我們都得蹲大牢!”

覃歲直接癱倒在座椅上,其他人也是面色蒼白,震驚不已。

“一定是何兆挖好了坑,然後全身而退,等着我們跳。所以我一直在找他,把他揪出來擔下所有責任,算是自作自受!現在人沒找到,就由小白暫管“巽山府”。”

裴桢轉頭看着莫小白,眼裏都是心疼和歉疚。

“一旦事發,我們就先在何兆賬戶上動點手腳,告他卷款潛逃,惡意操縱公司資金,欺上瞞下,把“巽山府”的責任全推他頭上去。這樣我們都能脫身。”

莫小白顫抖着唇支支吾吾“那,兆哥,不是……”

“所以我們得盡快找到他!一定是他和政.府官.員勾結惡意陷害我們,只要他在其中再做些周旋,自救還不簡單?肯定能把這波風險壓下去?”

雖然我不願承認,但潛意識裏還是想過:裴桢在我消失三天後就急着找我,是因為後悔了,念起了我的好,原來真相是想送我進監獄。

在他的人生觀中,利益遠高于一切。

我心裏無比清楚,我是無辜的。

我終于明白為什麽三個好兄弟會無端疏遠我了,裴桢紅口白牙随便糊弄幾句,他便成了正義的一方,而我百口莫辯。

☆、第 7 章

現在地産界講究死亡速度,資金周轉要快,先動工再補證已經是公開的秘密,然而項目都快竣工了,規劃許可證還沒有拿到,還真是聳人聽聞。

問題明顯出在拿地上,這事由我一手操辦,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事事親力親為,卻一直在完善設計方案、監督施工質量沒有留意相關手續問題。

我從業十多年來,從沒有犯過這麽低級的錯誤,如此嚴重的問題非要等到火燒眉毛了才暴露,肯定有人從中作梗,故意蒙住我的眼睛。

這個人斷然不是裴桢,因為他不會用自己的前途冒險,但裴桢心裏絕對有數,我是冤枉的。

朝昔相處這麽多年,我是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

這人費這麽大力氣,布下一個局來陷害我入獄,肯定是恨我入骨。

我生前性子悶悶的,說話輕聲細語又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不可能與外人結仇,如果真有人無端恨我的話,就是裴桢那一大幫揮之不去的藍顏知己。

這局要天衣無縫,肯定有政.府官.員參與,先派發個假證糊弄我,等到項目基本完工,資金被套牢之後再捅出來,到時候想補救都來不及,那麽大一片違法建築擺在那,就算炸也得炸個三天三夜,又地處黃金地段,天日昭昭,無處遁形。

有這個實力和耐心的我想不出第二個人,絕對是宋懿。

霍玄耷拉着肩膀,一屁股坐在會議桌上,用腳猛踹了幾下轉椅,椅子晃個不停,“吱吱呀呀”地響。

“要我說,咱們就不應該管那瞎子,先送他進去吃幾年牢.飯,反正他在外邊也不老實!”

覃歲幹笑兩聲“沒想到,當初同舟共濟的兄弟,現在一個比一個絕情!”

霍玄跳下桌,邁到覃歲身後,拍着他的肩,彎身湊到他耳邊狠狠道“老大,傷口沒割在你身上,你是一點不疼啊,誰曾經口口聲聲答應會站在老四身邊的?裝什麽良善?還同情起了一只白眼狼!”

“夠了,先把人找到再說,散了吧。”裴桢好整以暇地脫下西裝馬甲,擦幹淨頭臉,又恢複慣常的風度翩翩,旋着指上鉑金戒,領着莫小白往外走。

覃歲突然沖他吼“要何兆頂罪,我不同意!”

裴桢腳步都沒頓,背影仍舊風姿卓然,語氣也是雲淡風輕“你不同意有什麽用?”

在“池西”裴桢的确是一人獨大,身兼董事長和執行總裁,具有一票否決權,而那個位置是我犧牲自己的股份送他上去的。

裴桢雖然年紀最小,但他領導能力強,商業嗅覺靈敏,辦事雷厲風行,會上又總能給出建設性的意見,他擔任“池西”的法定代表人,也算是衆望所歸。

但我一直擔心最後會由于其他三個兄弟的股份合并導致大權旁落,所以主動提出将我的股份轉讓給裴桢,讓裴桢占有比例達到51%,成為“池西”的最終決策人。

我自食惡果,最後淪落到,是創始人之一,卻兩手空空,成為“池西”的一只打工仔,任由裴桢拿捏。

我低估了他們四人的友誼,也高估了自己。時至今日,他們感情仍舊堅若磐石,而我卻衆叛親離、身名掃地。

當真往事不堪回首,當初上趕着為他着想,确實卑賤無匹。那些錯付的深情,都化作一道道暗箭,穿過幾年時光破空而來,我避無可避。

裴桢在我曾經的辦公室外停住了腳步。

四面玻璃幕牆通透明亮,落地窗外摩天大廈鱗次栉比,立交橋上車水馬龍,霓虹燈和LED屏交相輝映,一派極致繁華。

曾經五個人頂着星光月色,大大咧咧地溜到天臺上吹啤酒,酒勁上頭,就開始嚣張的吹牛

“以後我們公司的寫字樓更高端更豪華!”

“對對對!辦公室定在頂層,低頭一看,全是浮雲”

“天臺上修個停機坪,以後五湖四海想飛就飛。”

……

我和裴桢辦公室相對,中間只隔一道走廊。

有過甜蜜的時候,不經意地擡頭會發現他端着咖啡透過磨砂條紋淺笑着看着我。

而離心背德時,兩人一同走那十多米的走廊都無話可講,尴尬又厭煩。

裴桢推門走了進去,身後黏着莫小白。

在我離開的時候,我很識趣地将所有私人物品都清空了,只留下了桌面上的松木相框,裏面的照片我沒有抽走,是我們大學畢業時穿着學術服的合照。

綠草茵茵,天藍如洗,五個陽光大男孩,臉上少許青澀,蹲在孔子像下,沒心沒肺的傻笑,裴桢的學術帽戴歪了,霍玄嚼着帽沿流蘇,我抱着膝把自己團得小小的。

那時一切都還沒發生,沒有隔閡、沒有争執、感情是最初完好的樣子。

我被他們逼得落魄又狼狽時,仍然将相框正正地擺在桌面上,而離開時沒有帶走,算是無聲地告別,雖然沒一個人送行,我還是想說好聚好散。

裴桢拿起相框,用指尖在我臉上輕輕摩挲,眉眼裏的溫柔倒裝得有七分真。

莫小白見了,如臨大難,急忙沖上去抱住裴桢,雙手緊緊圈着他勁瘦的腰,臉埋在他背上,像只小奶貓一樣蹭個不停。

裴桢輕笑着将相框放了回去,回身将莫小白摟進懷裏,一只手安撫地緩緩拍着他的後背。

莫小白仰起頭飛快地在裴桢脖子上咬了一口,一張瓜子小臉立馬羞得通紅,又埋進了裴桢胸口小聲吱吱嗚嗚個不停。

裴桢把下巴抵在莫小白頭頂,兩人緊緊擁着,一搖一搖地。

“小白真可愛,怎麽你也學會裝可憐了?嗯?你可沒他厲害,他只要可憐兮兮地立在一邊,也不說話,但一看他的眼睛,你就會知道他心裏千回百轉的都是委屈,他表面上寬容大方,心裏指不定把你罵了幾萬遍,他還有一樣最讨人厭,永遠覺得錯在別人,他永遠占理。”

裴桢語氣慵懶“他還真是世上少有的壞。”

他倆坦然地在我呆了七八年的辦公室裏,耳厮鬓摩、互訴衷腸。

我越發慶幸自己死了,我是真該死,在這種情況下,活着就是一種罪過,世界上早沒有一人盼我好,無論兄弟還是愛人都恨不的我餘生多災多難、不得好死。

他倆你侬我侬惺惺相惜的情景在我生前也上演了幾回。

那時我已經被他降成了無事可做的項目總,每天早上九點準時打卡,開始一天的辦公室閑坐。

百無聊賴之際,莫小白不敲門直接推門進來,我滿臉錯愕,他卻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在我辦公室裏四處東張西望一陣後,拽着我的胳膊“兆哥,兆哥。”

那是莫小白第一次從“何總”改口為“兆哥”我驚詫不已。

論在公司的職位,他當時已是片區主管,而我只是他手下項目公司的項目總,的确是配不上他那聲“何總”。

我還沒從他稱呼中緩過神來,他便又給我心上一記重拳。

“兆哥,你這怎麽全擺些木雕、硯臺,了無生趣,也不多種些綠植?”

曾經他們四個極其維護我的自尊心,在公司我有近十年沒有聽到“紅”“綠”這些字眼了,這不是我多心,莫小白就是來耀武揚威,宣示主權的。

對莫小白的挑釁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霍玄就踢門進來。

一手按在辦公桌上,看着我的眼睛,直言不諱“何兆,把辦公室騰出來,留給小白,你已經不是“池西”副總了,待會兒我在秘書處給你找個位置。”

那一瞬,我從心底升起一股涼意,手指不住地發抖,連拳頭都握不緊。

還真是鳥盡弓藏,我拼死拼活地為“池西”開疆拓土,落下一身的病痛,到頭來卻要将戰果拱手相讓。

我強忍着眼眶中的淚水,眼前景象開始模糊扭曲,我害怕那滴淚落下來,于是仰起頭掩飾地推了推眼鏡。

裴桢突然出現在門口,他雙手悠然地插在褲兜裏,斜斜靠在玻璃門上,出聲也像是一陣和風細雨“小白過來,這兒,留給他吧。”

那個“他”字擲地有聲,我終于成為了不相幹的第三人。

從那以後,莫小白稱呼“李秘書”為“虹姐”,不斷地在細枝末節上給我施壓。一副天真無邪的小白兔皮囊下裹着顆狼子野心。

裴桢的仰慕者還真是各個神通廣大,個頂個地冰雪聰明。

☆、第 8 章

在裴桢摟着莫小白難舍難分之際,沈助理很不識趣地晃了進來,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裴桢立馬恢複正色,将莫小白從懷裏拉出來,轉身大步流星走了。

莫小白臉色青白,神色慌張,手伸出去一半,又堪堪止住,耷拉着腦袋,孤零零的立在空曠的辦公室裏,一瞬恍惚,我看見了當初的自己。

裴桢先去了休息室洗了個澡,換上一身筆挺手工西裝,戴着精致名貴腕表,額發後梳打上發蠟,噴上男士香水。

如此這般認認真真捯饬自己,不是見情敵,就是見情人。

不出所料,他赴的是宋懿的約。我突然可憐起莫小白了,算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都是牟足力氣、傾盡所有去讨他歡心,結果抵不過人家心上人輕描淡寫地一招手。

他倆倒是好興致,約在了盛世華庭泡溫泉。

兩人見面也不多親熱寒暄,直接各自扒個精光下了水。

我左右避不過,也樂得将裴桢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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