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四十六、

看着程方悟騎着車子跑了,楚安平趕緊上了車去追他, 婚姻是這個女人的私事, 如果她不肯從中走出來, 楚安平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可從心裏泛起的微痛, 他還是真真切切感覺到了。

到了程家的巷子口, 程方悟停下車, “我到了,楚老師你也快回去吧,我這些天還有別的事要忙, 應該不會再洗照片了, 不過你可以把你自己拍的拿來給我看, 如果洗的過程中, 遇到什麽問題, 也可以來問我, ”

他對楚安平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點, “那啥,程鋼跟韓萍的事,你就當不知道吧,好不好?驕陽那裏, 也別跟她提。”

“你真的想這麽過下去?”楚安平還是把困擾他一路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如果想過下去, 我覺得你應該跟程鋼同志好好談談, 這樣下去,對你們夫妻,還有那個韓萍,都不太好。”

程方悟想到楚安平那個“未知”的卻金光燦燦的背景,“哎呀,我真的心裏有數,你放心吧,憑我的智商,怎麽會吃虧?楚安平,這個真的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能解決的,所以請你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好不好?”

程方悟把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楚安平還能說什麽?“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但如果你想開了,也可以找我,我會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想開了找你幹什麽?你又不是律師,這年頭離個婚就打官司,恐怕又要轟動了,“那先謝謝了,天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程方悟沖楚安平揮揮手,蹬上車子回了程家小院兒。

“喲,還知道回來啊,”雖然周志紅被女兒勸服了,但看到快十點才推着車子進來的程方悟,心裏的火又冒出來了,“耐梅,你也看看幾點了,這哪有女人家三更半夜不着家的?這是有我幫你看孩子,要是沒我,你一走幾個小時,小強可怎麽辦?”

被楚安平逮住程鋼跟人壓馬路,程方悟心再寬也覺得十分的沒面子,尤其是腦子裏的小光團,直接用顏色表達了她心如死灰,“媽,這程鋼不也沒回來呢?你記得把你剛才說的話一會兒程鋼回來了,再跟他重複一遍!”

說完他推門徑直回了自己屋子,連程強都沒管!

程鈴嘆了口氣,“媽,你怎麽又開始了?耐梅一看就挺累的,何況小鋼到現在也沒回來,”她把已經睡着的程強從周志紅床上抱起來裹好了,“我把孩子給耐梅送過去。”

“我說她怎麽了?我又沒說錯,哪有女人三更半夜還不回家的?小鋼,她跟能小鋼比麽?小鋼在單位是幹大事的!”周志紅火氣也上來了,當人兒媳的,還敢跟婆婆甩臉子,她這陣子真是太慣着這個兒媳了。

周志紅一發火,聲音不自覺的就高了八度,程方悟在屋裏聽的清清楚楚的,外頭有人吵,腦子裏有人哭,他煩躁的大喊,“都給我安靜!”

小光團瞬時沒了聲息,程方悟跟系統都反複告訴過她,程鋼跟韓萍有不正當的關系,可是朱耐梅內心還是給程鋼找着各種理由。

朱耐梅甚至暗暗希冀,這個程大哥過來了,把自己變的那麽好,那麽有用,程鋼就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會犯他們說的作風問題,可是一次次的,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剩的希望都破滅了。

“你別哭了,哭又有什麽用?要我說,你應該慶幸,這會兒是程方悟替你跟程鋼過呢,你想想,如果現在他把身體給你,你會怎麽辦?你能面對目前的局面嗎?”

系統雖然很同情朱耐梅,但也被她的“冥頑不靈”給搞生氣了,“要不,我把你換過去,你自己感受一下?”

朱耐梅還沒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身體一沉,再睜開眼,她居然躺在床上,“怎麽,怎麽回事?”

“系統,你要幹什麽?”程方悟也慌了,他居然指揮不了朱耐梅的身體了,“快把我放回去,我才不要在這兒呆着,”他寧願做朱耐梅,也不會變成像朱耐梅那樣,小小的一團。

“耐梅,”程鈴抱着孩子推開屋門,“小強已經睡了,媽怕他睡的不舒服,把棉衣給脫了,來,把他放被窩兒裏,小心凍着了。”

朱耐梅木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程鈴,還有她手裏的孩子,她顫微微的伸出手,“這是小強?”她懷胎六個月,看得見卻摸不着的兒子,朱耐梅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了,“我抱抱他。”

程鈴被朱耐梅吓壞了,“耐梅,你別這樣,這是你兒子,是小強,”

她趕緊把程強帶着小包被整個塞到朱耐梅懷裏,“你別哭啊,媽就是那個脾氣,她是心疼小強,才說你的,我已經說她了,你別往心裏去,我知道你成天在外頭忙,也是為了這個家,”

程鈴見自己越說,朱耐梅的眼淚越多,更慌了,自己這個弟妹好像已經很久沒流過淚了,現在哭成這樣,“姐知道你受委屈了,一會兒出去我再說說媽,你別哭,你看,眼淚都滴到小強臉上了,孩子醒了該哭了,”

“噢,”聽見程鈴說孩子,朱耐梅忙抓着床頭的布巾擦臉,“我不哭了,我就是,就是,”她第一次把兒子這麽真切的抱在懷裏,感受着他的體溫,聽得見他的呼吸聲,聞得到他身上的奶香,除了流淚,朱耐梅不知道該怎麽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哎呀,這是小強的尿布!”

程鈴把朱耐梅手裏的尿布抽出來,把自己的手絹給她,你用這個,不過你可別再哭了,媽也就是發幾句牢騷,你就當沒聽見,明天該去哪兒還去就行了,她也不會攔着你的。”

“诶诶诶,我說朱耐梅,我好不容易替你争回來的局面,你敢給我一朝回到解放前,我就跟你拼了!”

程方悟感受到朱耐梅心裏的愧疚,立馬大聲道,“你懷孕,你生娃,你還得工作,下班就帶孩子,還不忘了掙外塊,這個家,你該做的可是都做了,而且做的是最多的那一個,外頭還有一個跟韓萍風花雪月的程鋼呢,你敢慫?!”

聽程方悟提到程鋼,朱耐梅一下子挺起腰,“姐,話不能這麽說,我知道媽帶孩子辛苦,也替我省了不少事,這個我承認,但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程鋼呢?程鋼這陣子成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啥呢,如果她能讓程鋼老實呆在家裏,不就可以多歇一會兒了?”

“說的沒錯,細分的話,你婆婆,我老娘,其實是在替他兒子盡當父親的責任,你這個兒媳婦,該做的一點兒也沒有少做,”程方悟急得想給朱耐梅鼓掌,可惜沒手。

“如果媽要是覺得我忙外頭的事不可以,又不想管程鋼,那我帶着小強回我家就行了,今年我哥嫂回首都,把我侄女兒給留家裏了,我帶着小強過去,跟他們一起過,我爸媽帶得過來!”

朱耐梅旁聽了這麽久,大概也猜到了周志紅的軟肋在哪裏,她怕朱家跟她搶孩子!

想到這個,朱耐梅不由齒冷,她的父母只會心疼她,哪會想着跟程家人争孩子,叫自己在中間為難?

朱耐梅把孩子放到被子裏蓋好,“這樣吧,我過去跟媽說。”

“诶,耐梅,”程鈴見朱耐梅又犯了犟脾氣,知道自己是沒本事勸她,忙跟着她出了屋,“媽不是這個意思,媽也是關心你,你一個女同志,回來太晚了不好。”

朱耐梅剛從屋裏出來,迎面就碰上了從外頭回來的程鋼,“這是怎麽了?又鬧啥呢?我說你這人的脾氣怎麽那麽大呢?”

程鋼看見老婆氣沖沖的出來,也不問她怎麽了,先責怪上了。

沒辦法,跟溫柔善解人意的韓萍一比,朱耐梅是本事大,會的多,但這性子,實在太讓人難以忍受了。

朱耐梅想到在路口看到的一幕,熱血上湧,“你呢?你去哪兒了?現在才回來?”

程鋼被朱耐梅瞪的有些心虛,“我能去哪兒?我在單位加班兒呢,你以為跟你一樣,成天無所事事,就弄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下了班兒跟韓萍一起讨論他們自己寫的故事,然後又出去吃了頓飯,回家的路上,話說的太投機,就忘了時間了,“你瞪我幹啥?我一個老爺們兒,外頭的事兒多着呢!”

“啪!”

朱耐梅驚愕地看着自己高舉的手,“我,”她剛才好像給了程鋼一個耳光,對,她就是打了程鋼,她太生氣了,她不只是想打他,她還想殺了他!

“系統,還愣着幹嘛,快把我換過去,快!你覺得朱耐梅的戰鬥力能頂住?”程方悟急的跳腳,“朱耐梅,好樣的,幹的好,別慫,千萬別慫,還有,別拆穿他,千萬別!”

他還沒替程鋼引薦馮大師呢,這會兒離了婚,可就沒有以後的“程方悟”了。

系統沒理程方悟,它得再看看,看看朱耐梅這陣子到底學的如何了。

朱耐梅也吓壞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耳邊是程方悟的大喊,“跟他說,做了該打的事,就得打!”

“做了該打的事,就得打,”朱耐梅一跺腳,轉身想回屋去。

“站住,錯的是他,憑什麽你跑?”

朱耐梅提起的腳又落下了,“那我要怎麽做?”

“什麽也別說,別做,先看着,誰要是罵你,瞪回去,怼回去!”

程鋼還沒有醒過神來,周志紅已經瘋了,“朱耐梅,你幹啥?你怎麽能跟小鋼動手呢?”

“耐梅,出啥事了?”程鈴也被朱耐梅的反應吓了一跳,“有話好好說,怎麽能動手兒呢?”

程鋼捂着臉半天沒說話,朱耐梅這一巴掌是用足了力氣了,他的臉熱辣辣的疼,周志紅跑過來要看,也被他閃開了,“你怎麽回事?打我幹啥?”

朱耐梅氣的肝兒疼,“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你辦了對不起的我的事,程鋼,我告訴你,要是再有下回,咱們離婚,我帶着小強走!”

“還有你,媽,你別成天盯着我,覺得我這不好那不對,說別人家孩子之前,先問問自己家孩子,成天都幹點啥?!”

說完轉身回到自己屋裏,随手把門給反鎖了。

“幹的好,”程方悟樂的直蹦,也顧不得怪朱耐梅壞了他的計劃,“沒想到你還敢打人,太好了,啧,這都是我教的好,以後就這麽幹。”

朱耐梅沒說話,也不理會外頭的吵鬧,她躺回床上,看着睡的呼呼的程強,“我要是跟程鋼離婚了,能把程強帶走嗎、”

“肯定啊,程強還小,你工作穩定,以後發展的再好一些,就算是打官司,他也贏不了,”程方悟不等系統回答,搶先開口,這次他可不能再讓程鋼把程強給搶走了,帶走又不養,害的可是他兒子。

“不過吧,你們現在還不到要離婚的時候,你提出來,程鋼也未必肯,你再等等?”程鋼還沒有拜馮大師為師呢,如果這時候離婚,他将來怎麽辦?

“哼,程方悟,自私了啊,現在離了正好,就讓程鋼一輩子靠在韓家身上,當一輩子乖女婿好了。”系統不樂意了,其實這樣,朱耐梅的怨氣可以說基本已經消了,他的任務也算是順利完成,至于程方悟麽,如果他沒有拜馮大師為師,那肯定沒有日後的成就,自然不會發生以後被學生跟情人氣死的事了。

皆大歡喜。

程方悟又不傻,“不行,我不同意,”

“嗐,以你的能力,就算是不拜馮大師為師,也照樣出人頭地,不過都是早晚的事,一樣的,”系統做程方悟的思想工作,他得乖乖的被送走才行,“你不是着急回去嘛,我早點送你回去,咱們任務結束。”

“哈,我二姐沒嫁呢,何驕陽還跟穆偉東離婚呢!不行,我不走,我任務沒完成,”程方悟惡狠狠的沖朱耐梅喊,“你說話啊,你能幫我二姐跟何驕陽嗎?”

朱耐梅被腦子裏的小光團的亮光刺的不敢睜眼,“這個,我,”

“你看,她不行吧?朱耐梅我問你,如果程鋼不肯跟你離婚,你會不會一定要離?”程方悟可信不過朱耐梅,她對程鋼還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會一出來就打他一耳光了,“我,”

如果程鋼能改掉壞毛病,跟韓萍斷絕關系,她一定要跟程鋼離婚麽?朱耐梅的目光落在程強身上,他們的孩子還這麽小,沒有爸爸……

程方悟立馬抓住朱耐梅猶豫的機會,大聲沖系統,“我看是你不想繼續做任務了,朱耐梅這種性子,對程鋼又有感情在,只要程鋼肯哄她,如果朱家人再勸一勸,她能堅決把婚離了?可如果他們不離了,會怎麽樣?”

程方悟大聲道,“假設他們冰釋前嫌,兩人決定好好過日子,咱們兩個撤退,你覺得你的任務就真的完成了?韓萍那個性子能善罷甘休?她要是不停糾纏程鋼,”

這次程方悟質問朱耐梅,“你有自信三個人糾纏着生活麽?等你的耐心耗盡,傷痕累累,最終不得不離婚麽?”

“這樣的朱耐梅不會再對程鋼心生怨念?沒準兒恨程鋼的同時,她還會恨自己,”程方悟問系統,“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這樣的任務對你來說,就是完成了?”

系統跟朱耐梅都不說話了,他們都沒有這個信心,程方悟加大力度,“耐梅,如果現在離婚,除非是程鋼鐵了心,不然你提,你家裏都不會同意,你覺得能說服父母?”

肯定不能,“你是程鋼的妻子,你能做到不動聲色地看着程鋼跟韓萍生米煮成熟飯,然後等着程鋼提離婚?”

“所以,這麽虐心的事還是交給我來做就好了,你只管以後出來享受勝利成果,多好!”

“欲欲,出來說句話。”

系統轉的都快冒煙兒了,他頭一次接任務,怎麽這麽複雜啊?!“嗯,我覺得程方悟說的好像挺有道理的,要不,你先回來?剩下的交給他?”

“不用這麽急,”聽到系統的決定,程方悟放心了,“今天就叫耐梅陪着孩子吧,以後晚上睡覺的時候,就讓耐梅出來看看孩子,反正我也讨厭半夜沖奶粉,換尿布。”

“真的?”朱耐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你不是還讓我寫東西嗎?我也可以趕出來。”

“那樣你就太累了,而且咱們共用的身體也受不了,你只管陪孩子,寫文章的事,你在我腦子裏說,我來寫就行,”程方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用人家的身體,是在辦自己的事。

“耐梅,你開門啊,這麽冷的天。叫小鋼怎麽睡?”周志紅在外頭拍門,這媳婦膽子真是太大了,打了人還敢把人關在外頭。

朱耐梅把頭埋在枕頭上,不想聽外頭周志紅的聲音,讓程鋼進來,那是絕不可能的,她真的是連一眼都不想看這個男人!

程鈴見朱耐梅不肯開門,嘆了口氣,“晚上讓小鋼睡我屋兒吧,我跟你睡,天兒也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說,”她的弟弟她能不知道,被朱耐梅打了一耳光,還能一聲不吭不吵不鬧,那肯定是因為他辦了該打的事,想到這麽晚程鋼才回來,程鈴心裏一陣狂跳,“先回屋吧,把小強吵醒了就不好了。”

“小鋼,”程鈴遞了杯熱水給程鋼暖身子,“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程鋼不自然的看了程鈴一眼,“不是說了,我在單位加班嘛,連你也不信我?”

程鈴被程鋼頂的一肚子氣,“哼,真是這樣,耐梅能跟你動手?還有,我問你,媽叫你跟韓萍說給她介紹對象兒的事,你說了沒?”

突然把話題扯到韓萍身上,程鋼更心虛了,“什麽韓萍韓萍,還介紹對象兒,人家有沒有對象,關咱們什麽事?真是沒事找事!”

說完也不理程鈴跟周志紅,一甩手去程鈴屋裏睡覺去了。

周志紅被兒子突如其來的火氣弄的張口結舌,“這,他生啥氣呢?他媳婦打他,又不是我打他,他跟我發啥火呢?”

程鈴嘆了口氣,“媽,我怎麽覺得要出事兒呢!”

周志紅瞪了程鈴一眼,“能出啥事?只要朱耐梅不作妖,就出不了事!”

……

程方悟在床上睜開眼,看着正對上小眼睛睜的圓溜溜的程強,“辛苦你啦~”

自從程強出生,他就沒有睡的這麽安穩過了,程方悟伸手抹了抹程強的尿布,幹崩崩的,忍不住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哎喲,真乖!”

媽媽親自己,程強沖程方悟咧着無牙的小嘴,“唔!”

“媽媽起來再抱你哈,”程方悟三兩下穿好衣服,又幫程強也穿好了,給他把帽子也戴了,開門出屋,正碰見站在門口的程鋼,那半邊臉,還腫着呢,“你勁兒還真不小。”

程方悟沖腦子裏的小光團滿意地笑道。

“我過來換衣服,”程鋼冷哼一聲,把他打成這樣,消腫之前,是沒辦法上班了,“你去幫我請個假,就說我感冒了,明天再去。”

程方悟斜了程鋼一眼,借口找的挺好,“好啊,”

說着就把程強塞到程鋼懷裏,“孩子我喂過了,你不上班,剛好在家裏陪陪孩子,再這麽出去亂晃蕩,兒子都不知道他爹是誰了?!”

“朱耐梅你,”程鋼沒想到一大早程方悟看到自己,連一點兒歉意都沒有,他以為他會繼續昨天的話題跟他吵,他晚上在床上,連怎麽反駁老婆,怎麽給自己辯白,怎麽罵他都想好了,可人家,根本就沒打算再理會他。

程方悟沖程鋼擺擺手,“我急着上班兒呢,你不是還讓我給你請假嘛,要不叫媽去給你請?還有,孩子沒洗臉呢,用溫水給他洗啊!”

因為兒子被打,周志紅也是一晚上沒有睡好覺,程鈴心疼她媽,一早就起來把飯做了,不過周志紅心裏憋着氣呢,不肯再躺着,也跟着起床了,這會兒看到程方悟,“喲,我們家大少奶奶出宮了?”

“媽你太客氣了,那出宮的是娘娘,少奶奶啥的,可進不了宮,”程方悟嘻嘻一笑,端着盆倒了熱水,出去洗臉。

周志紅被氣個倒仰,一甩要拉她程鈴,追了出去,“朱耐梅,你太過分了吧?我跟你說話呢,你這是對待長輩的态度?你要是再這樣,我可是要見見親家母了。”

程方悟沒理周志紅,他媽,向着他,他要是再跟親媽怼起來,多少有些沒良心,“媽,你想跟我媽說說話,只管去,我媽不上班兒,成天閑得很,看見你過去,肯定高興。”

周志紅見程方悟不理她,更生氣了,疾步走到水池子邊上,一把把水龍頭給擰住了,“我管她高興不高興,我就問問她,她養的女兒,竟然敢打自家男人,她得給我個說法!”

程方悟拿着毛巾把臉擦幹,“我媽肯定跟你說:那肯定是程鋼做了該打的事,不然我這麽好脾氣的閨女,怎麽會跟人動手?說不定我爸還得跑來問問程鋼,到底怎麽惹了我了?”

他拿起牙膏,慢悠悠的往牙刷上擠,“我知道我打了小鋼,你很心疼,但再心疼,也要想想,我為什麽會打他?我怎麽不打別人呢?就像媽你說的,我是他老婆,老婆怎麽能打男人呢?可是我打了,而且他還不敢吭聲,這是為什麽?”

周志紅看着低頭刷牙的程方悟,半天才道,“不管小鋼做錯了什麽,你都不能動手,動手是不對的,”

“不是吧?”程方悟歪頭看着周志紅,“以前咱們巷子前頭那家,那個姓宋的,把他老婆打的頭破血流的,你可是說,他老婆沒事愛跟外頭的男人說話,挨打活該!”

“那小鋼,”周志紅猛的瞪大眼,“小鋼怎麽會是那種人?”

程方悟吐了嘴裏的牙膏沫,“是不是,你問問程鋼不就行了,我得趕緊上班兒去呢,程鋼說今天不舒服,不上班兒了,叫我過去給他請假呢,我這一繞路啊,就得提前出門兒了。”

……

“耐梅姐,你說程鋼病了?嚴不嚴重啊,”韓萍聽到朱耐梅來了,急忙跑到辦公室。

“是小韓啊,唉,我正跟你們主任說呢,昨天程鋼在單位加班,加到十點多才回去,這麽冷的天兒,可能是路上凍着了,早上就頭疼的起不了床了,他還非要堅持着來上班,我說,你這麽來上班,不是給同事們添亂的嘛?不但什麽忙也幫不上,還讓同事們分心。”

程方悟的聲音又脆又亮,周圍幾個挨着的科室都聽見了,“哎呀,昨天程鋼加班兒到十點多啊,葛主任,這才開年,你們辦公室要有大動作啊?”

葛主任也是一臉懵,“小程昨天加班兒了?沒有啊,我鎖的門,”他一指韓萍,“昨天不是你來叫他下班,你們一道兒走的嘛?”

“原來是我們程鋼跟小韓一起加的班兒啊,那小韓你怎麽樣?沒凍着吧?”程方悟笑眯眯的看着韓萍,“瞧這臉紅的,是不是也發燒了?”

韓萍心躲開程方悟的手,“沒,沒有,葛主任你誤會了,我跟程鋼家不在一個方向,昨天是程鋼找我說事兒,我們說完就分開了,對了,”

她看着程方悟,一臉羞澀,“是周姨叫程鋼跟我說的,就那事兒,你也知道吧?”

“噢,”程方悟饒有興致的看着韓萍,“我媽叫他找你?我不知道啊?要不我回去幫你問問?”

……

程方悟一到圖書館,一上午就把自己救衛蘭的事情經過給寫好了,又叫小光團出來給他潤色了一遍,“我跟你說,我在單位其實沒什麽大事,不如在單位的時候,你出來把該上的班上了,然後再多看點書?”

朱耐梅當然希望能留在自己身體裏,“那你呢?我晚上已經陪着小強了,”白天還占着身體,不太好吧?

程方悟如果有身體,就要伸手在朱耐梅腦袋上敲一記了,“這是你的身體,我是外來的,你連自己的身體都守不住的話,還能守住什麽?”

朱耐梅被他教訓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怕占着身體太久,耽誤你做事。”

“我要做的你全知道,我的想法你應該也都知道,如果我真的突然走了,你就當完成我的遺願,好好把我要做的,做完就好,就算是心裏再不情願,也要咬着牙完成,”只要朱耐梅照着他的活法生活,就吃不了虧,确切的說,朱耐梅在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就吃不了虧。

朱耐梅叫程方悟說的鼻子直酸,“系統大哥,快把我們換回來,我就想呆着啥也不幹,”她不想聽程方悟像交代遺言一樣跟她說話,“我除了晚上,以後不出來了。”

系統輕咳一聲,鬧不明白這兩個人類唱的是哪一出,好好的怎麽一個說“遺願”一個還哭了,“放心,本系統不發話,你們誰也死不了,也走不了,都給我好好幹活兒!”

中午程方悟回去,韓萍已經在程家了,她看到程方悟回來,也不跟他打招呼,冷哼一聲,轉身去了廚房,“周姨,我幫你盛飯。”

程方悟不以為然的一笑,從程鋼手裏接過沖他不停揮手的程強,“哎喲,我兒子想媽媽了,今天跟爸爸玩的怎麽樣?你爸沒氣你吧?”

自己是老子,程強是兒子,哪有老子氣兒子的?

程鋼剛想跟程方悟争論,就見妻子抱着孩子直接進屋去了,他一跺腳跟了進去,“你打了我還有理了?是,昨天我是沒加班,但我跟小韓也是有正事兒的,又沒有胡來,你發那麽大火幹什麽?而且,你還跟蹤我了?”

不然他怎麽會知道,他跟韓萍出去了?

程方悟拍着正在吃奶的程強,“我還用跟蹤,你跟韓萍又說又笑的,整條街都聽見了,程鋼我告訴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啊,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才行,別等到報應來的時候,再去後悔。”

他不就是跟韓萍呆的時間長了點,怎麽就跟報應扯上了?“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我跟你說,昨天的事是你誤會我了,而且你跟我動手兒,也是你不對,不但這樣,你還把媽也氣着了,你去跟媽道個歉去。”

給周志紅道歉?還當着韓萍的面兒,當他是傻的?程方悟冷笑一聲,“程鋼,你別蹬鼻子上臉,有因才有果,有你跟韓萍半夜方歸在前,才有我打你巴掌在後,要是道歉,也是你先跟我這個妻子道歉,然後跟媽道歉,你做了讓我誤會的事,就是你的錯,媽因為你生氣,也是你的錯,”

程強吃飽了,努力從程方悟懷裏仰起身子,程方悟忙把他抱直了,一邊拍背一邊往外走,“想叫我道歉,全天下都沒有這個道理,你要是不服氣,不管是你們領導,還是我們領導,還是居委會,咱們都可以請過來,”

他意味深長的看着韓萍,“小韓要是覺得委屈,也可以把你家裏人請來,幫你出氣!”

韓萍怎麽敢叫自己家人知道,“你們說什麽呢?我是聽說程鋼病了,作為同事,過來看看他,”

她看到程方悟一屁股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後頭的話頓時憋了回去,“阿姨,我還是走吧?”

韓萍提着東西來看兒子,放下東西就幫自己做飯,真是又勤快又體貼,周志紅怎麽能讓人家把飯做好了,一口沒吃就走了,她忙拉開椅子,“小韓快坐下,坐姨身邊來,我還有話沒跟你說呢!”

這下程鋼就沒飯吃了,程方悟只當沒看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往嘴裏挾菜,這裏是他的家,就算是所有人都不理他,他也不會有半點兒不适的,“小強,要不是嘗一嘗?啧,瞧把你饞的,不過現在不行,等你出牙了,媽媽就給你添輔食……”

韓萍沒想到程方悟這個兒媳婦可以這麽的旁若無人,“我去給程鋼盛飯,”

“叫程鋼自己去就行了,你是客氣,喧賓奪主不太好哈,”程方悟擡起眼皮看了韓萍一眼,“哎喲,我用錯成語了,大學業生別見笑啊!”

程鋼被程方悟說的臉一紅,徑直往廚房去,“說的就跟我自己沒盛過飯一樣,小韓你坐着,我自己盛。”

周志紅已經對自己兒媳完全失去耐心了,“耐梅這人脾氣不好,”

“啪!”

“媽你繼續說,我沒拿好勺兒,”程方悟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程鋼,過來的時候把掃帚拿進來,把地掃了,對了,把程強的小尿盆兒也端進來,我覺得他該尿了。”

因為外頭太冷,周志紅從來不讓孫子在外頭撒尿的,“小強想尿了?我去拿盆兒,你看好他,可不敢讓孩子現在尿,尿棉褲上,孩子受罪。”

韓萍已經氣的青筋真蹦了,她惡狠狠的看着程方悟,他肯定是故意惡心她呢,自己還沒吃飯呢,就叫孩子當着她的面兒尿?!

“小韓別客氣,你吃你吃,我們家小強才幾個月,別說這童子尿了,就是拉的屎,都不臭!”

周志紅已經把盆兒給拎來了,“是啊,小強真的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幹淨着呢,是不是啊小強?”

這已經開始說拉的了,韓萍惡心的差點兒沒吐出來,“那個,周姨,要不我先走了,你有事的話,我改天再來。”

“小韓別走啊,我們寶寶馬上就好,媽,你快攔着小韓,你不是還要給小韓介紹對象嘛,孩子有我呢,”程方悟看程強尿完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愧是他兒子,真配合,他順腳把尿盆兒踢到程鋼跟前兒,“趕緊倒了,不然放在屋裏有味兒呢!”

程鋼已經被妻子氣的想砸碗了,“有客人在呢,你別太過分了。”

“前兩天我回娘家,聽我媽說,她認識一個畫家,姓馮的,人家都叫他馮大師,以前是在首都美院教書的,現在在京大教書呢!”

程鋼已經聽住了,以前在首都美院?那可不是一般人,“媽怎麽認識人家那種大教授?”

“馮大師以前下放的時候,就在我媽娘家村兒裏,住的還是我姥家的房,我跟我媽說想給你找個學畫畫的老師,我媽就想起他了,過年的時候,跟我哥去給馮大師拜年,就特意跟他提了你,”

“真的?耐梅你沒騙我?”程鋼眼睛亮了,他不知道這位馮大師的來頭,但是人家是從首都來的,肯定畫的很好,“那他為什麽不回首都去?”

按道理這樣的人物,是要回到以前供職的單位的。

馮大師本名馮延鶴,當代著名的國畫大師,首都過來請了他幾次,老人家說自己年紀大了,不想再回去,就在京大挂了個職,其實京大沒有美術專業,所以他連課都不用上,京大用了他的金字招牌,而他則在京市養老,所以平時并不怎麽出門,只留在家裏畫畫。

程鋼這水平,還不知道馮大師在畫壇的地位,程方悟小聲跟他科普了,“知道厲害了吧?”

上輩子自己可沒有這麽命,程方悟瞪了程鋼一眼,當年是他無意中聽說方紅跟馮大師有這麽一層關系,想盡辦法哄着朱耐梅去跟方紅提了,讓她跟馮大師提了自己想拜師的事,當初馮大師要收的也不止他一個,還有朱耐梅,說朱耐梅的性子雖然在畫壇不會有大的成就,但安安靜靜的學着畫一畫工筆花鳥,也算多一個一技之長。

可結果,朱耐梅拒絕了,因為她要全力支持自己,如果兩人都跟着馮大師學畫畫,孩子就沒有管了。

被科普過的程鋼已經是滿臉放光,“媽真的能帶我拜望馮大師?”這麽厲害的人物,就算是不收自己當學生,能親眼看到他作畫,或者讓他指點一下自己,也是莫大的福氣,“你确定?”

程方悟能理解程鋼的心情,“收不收你得看馮大師的心情跟你的資質了,但帶你見見真神,還是可以的,不過麽,”

程方悟挑眉,“這麽好的事,你準備怎麽謝我?”

程鋼愣了一下,“謝你?你想讓我怎麽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