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程方悟已經懂出了程鋼的心裏話,“你不會是想着, 我是你老婆, 推你上進是我的本分, 還要什麽感謝?”
“啊,我哪有啊, 我不是叫你說了, 你要什麽感謝?”程鋼被說中心事, 有些不好意思。
這陣子方紅跟朱成功可沒少過來看外孫子,每次過來都沒有空着手的,過年就更是了, 直接給孩子包了個五十塊的大紅包, 程方悟這才意識到, 前世他跟朱耐梅結婚那幾年, 就沒有想過要孝順孝順岳父岳母, 這次他成了人家閨女, 該表示的得表示表示,更何況, 馮大師的人情是朱家的,被程鋼白用了,估計系統也不會高興的,“我尋思着, 我爸我媽年紀大了, 兩人呆着也挺無趣的, 不如咱們給他們買臺電視機?現在好多家都買了呢。”
程鋼驚度的張大嘴, 電視機他聽說了,他們局長家就有,可那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電視機?咱們京市哪有賣的啊?這就是你叫我給的謝禮?”也太狠了吧?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問了,一臺電視大概四百塊,咱們把錢給我大哥彙過去,叫我大哥幫着買一臺就行了,”程方悟什麽都想好了。
程鋼看了一眼正跟韓萍說話的周志紅,“可要買,不也得先給咱家添一臺?”
“行啊,你錢夠的話,拿八百出來,兩家各買一臺,叫我哥在首都給咱們買最新款的,要是拿不出來,就先給我家買,因為是我先說的!”
程方悟把孩子往程鋼手裏一塞,“我得趕緊吃飯睡會兒呢,今天孩子交給你了,你抱着孩子好好想想吧。”
韓萍最後還是被周志紅給留下來了,可她一直見程鋼跟程方悟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根本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郁悶的一點兒胃口都沒有了,可又想知道這倆人在說什麽,所以一直等程方悟吃完飯回屋,韓萍迫不及待道,“你跟她說什麽呢?”
周志紅不滿的嗔了程鋼一眼,“就是啊,人家小韓是客人,你不好好招呼人家,跟耐梅一直在嘀嘀咕咕的,有什麽話以後不能再說?”
韓萍對程鋼還是有幾分了解的,看他的臉色,就知道這是真有事兒,“姨您別說他,程鋼不是不講禮貌的人,他肯定是遇到事兒了,程鋼,有什麽事兒你跟大家說說,我也幫你參詳參詳?”
程鋼嘆了口氣,把程方悟剛才的話跟周志紅和韓萍說了,沒等周志紅開口,韓萍就先喊了起來,“她怎麽能這樣呢?我這個外人聽了都生氣,你是她的愛人,給你請老師,不是天經地義的?還得買電視機才給幫忙?朱家人把你當女婿了嗎?要是我們家,哼!太過分了。”
周志紅也是一臉的不滿,這媳婦是變着法兒往娘家摟東西呢,“那咱不求她了,什麽大師小師的,你本身畫的就挺好,自己在家畫就行了,要不叫小韓幫你打聽打聽,看還有沒有好師傅,咱不跟那姓馮的學。”
被韓萍一嚷嚷,程鋼這才回過味兒來,敢情替自己引薦個老師,朱家還要收東西?但程方悟口裏的馮大師聽着又挺厲害的,“馮大師是京市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師了,媽,你不懂,如果我能拜他為師,就算是啥也沒學着,頂着馮大師學生的名聲,就不愁沒前途!”
京大沒有美術專業,馮大師留在京大也不會收學生,他可就是獨一份兒了。
“這麽厲害?那,那你去跟你丈母娘說一聲啊,這可是大事,要不我去跟親家說一聲?別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了,就算是兩姓旁人,也沒有擋人前程的道理,”周志紅起身就要去找程方悟,“我去跟耐梅說,只要她還是老程這有媳婦,就得把你送到馮大師那兒去!”
還敢要電視機?那東西周志紅聽過沒見過,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給他娘家買,也不怕折了壽!
“媽你坐下吧,朱耐梅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麽?心比誰都狠,什麽老程家的媳婦,人家就沒稀罕過,”程鋼氣哼哼的拉住周志紅,“她這是故意拿我呢,想叫我以後在她跟前,永遠擡不起頭。”
……
屋裏程方悟正跟朱耐梅說話,“等到了馮大師那裏,你也跟着學,你的字兒寫的就很不錯,別怕,就算是聽不懂,我在你腦子裏教着你呢!”
“可我不怎麽喜歡畫畫,未必能學好啊,”朱耐梅對畫畫确實沒多少興趣,畫畫還不如看書,寫東西有意思呢。
“我沒指望你成名成家,就當門兒技術也挺好,我跟你說,以後群衆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對藝術的興趣跟追求空前高漲,如果哪天你走頭無路的時候,擺個攤兒賣畫,也餓不死,再說你不還有個‘作家’的名頭在,會畫畫的美女作家,這噱頭,夠吃一輩子!”
朱耐梅對什麽“會畫畫的美女作家”,不是很明白,但程方悟讓她當技術來學,她聽懂了,有一技傍身,萬一以後用得着呢?“那我也跟着學,要是畫不好,你可別笑我。”
……
“程鋼,我覺得你先跟朱家人說說,要真是不行,那什麽電視機,也不值幾個錢,買就買了,給他們臺電視機,以後就不用記他們的人情了,也挺好,”程鋼送韓萍出來,韓萍把自己的考慮跟程鋼說了,她是贊成程鋼跟着馮大師學畫的。
馮大師的名頭普通百姓可能不知道,但她還是聽說過的,那是她叔叔想見,都不一定能見得着的人,程鋼若是能攀上他,那可是飛上枝頭了,她把自己知道的關于馮大師的事全都告訴程鋼了,“這可是次難得的機會,你一定要抓住了!”
程鋼被韓萍說的心裏一陣陣兒發燒,他還不知道這個馮大師這麽出名呢,“我也是這麽想的,就像你說的,不過是一臺電視機,他家要,就買吧,就是這樣一來。我手裏的錢就緊了,咱們拍照的事,就得往後推推了,唉,也怪我沒本事,”
程方悟這陣子又收到兩筆稿費了,程鋼看的眼紅的不行,偏自己還沒有老婆那水平,“唉!”
“不就是幾卷膠卷嘛,值啥?你別管了,膠卷我來出,”韓萍不以為然的笑笑,程鋼馬上就要給馮大師當徒弟了,她更得跟程鋼保持聯系,“程鋼我跟你說,我跟朱耐梅不一樣,你只要肯上進,我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韓萍,謝謝你,”程鋼感激的望着韓萍,“你真是太好了!”
……
“行了,快關了吧,我都要吐了,唉,睡個午覺,看這麽惡心人的兩個玩意兒,敗興死了,”就算是那畫面裏的男人是他自己,程方悟也覺得倒胃口,“我當年是這個樣子的?難以置信。”他的記憶裏,他俘獲韓萍芳心憑的是才華跟英俊有外貌好不好?
怎麽現在看着,這麽惡心?他也有這麽浮淺藏不住心事的時候?
朱耐梅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你說是因為我的原因,程鋼才拜到馮大師那兒的?”
想想也是,如果不知道程鋼的真面目,只要程鋼提出來,她一定會想辦法讓方紅把程鋼引薦給馮大師的,并且會求馮大師收程鋼當學生,可現在她才知道,程鋼拜馮大師,除了愛畫畫,更是看中了馮大師的名氣跟地位。
程方悟嘆了口氣,“對不起啊,雖然說遲了。”
“不用,你騙的又不是我,”小光團灰下去再也沒有亮起來。
……
之後幾天程鋼沒再提見馮大師的事,雖然他把韓萍的話聽進去了,但仍相信妻子是愛他的,一定不會把他的前途不當回事,而且妻子平時督促他畫畫督促的很緊,肯定是希望他在這條路上能做出成績來,他只要跟妻子耗一耗,最後低頭的還是妻子。
程鋼的小心思瞞不過程方悟,敵不動我不動,反正程方悟還有別的事要忙,如果按前世的時間線,程鋼拜到馮大師門下,是一年後的事了。
這兩口子不急,不代表別人不急,韓萍見一直沒動靜,就把仔細查過的馮大師的學識背景跟周志紅仔細說了,這一說不打緊,周志紅急了,兒媳不懂事,不把兒子的前途放收上,她這個親媽可不能這樣!
程方悟轉臉兒就從方紅那裏聽說,周志紅去找方紅的事了,只可惜方紅是朱耐梅的媽,不是程鋼的,所以嚴格執行了程方悟之前的交代,先是驚訝的跟周志紅說,她從來沒聽女兒提過這件事!
等周志紅說希望方紅出面幫幫兒子的時候,方紅又一副為難的模樣,跟周志紅說馮大師的身份地位,告訴她,雖然自家跟馮大師頗有交情,可越是這樣,反而越不能提過分的要求,免得壞了兩家的情分,而且程鋼也是不美術學院畢業的,就算畫的再好,能過得過人家專業學畫畫的孩子?
她要是跟馮大師提這樣的要求,不但讓馮大師為難,還會叫人笑話,所以讓周志紅別信女兒的話,就算是女兒來跟她說,她也是絕不會答應的,至于什麽電視機不電視機的,朱家不稀罕,真買了,那也是女婿對自己的孝敬,但她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去開跟馮大師開這個口的。
方紅的話簡直就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澆到了周志紅頭上,她又急又氣,鄭重跟方紅拜托,甚至連朱輝人在首都,将來方紅兩口子要靠程鋼跟朱耐梅養老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只希望方紅多為女婿想想,好好求一求馮大師,收下程鋼這個學生。
回去之後,周志紅把從方紅那裏聽來的話跟程鋼說了,“原來我以為朱家是想問咱要東西呢,可看你丈母娘的意思,并沒有那個意思,”對于這一點,周志紅是挺滿意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就是門親戚,逢年過節買點東西回去看看也就行了,誰家敢問女婿要這麽貴的東西?
別說媳婦已經娶進門了娃都生了,就算是結婚前,也沒有誰要這麽重的財禮的。
程鋼點點頭,“你說她媽說根本沒有帶我見馮大師的意思?”
提起這個,周志紅又是一臉的憤懑,“我啥好話都說盡了,她都不點頭,我就奇怪了,就算不為你想,也得替她閨女,她外孫想想吧?你好了,享福的不是她閨女?”
程鋼臉一紅,“算了,這事我再跟耐梅商量商量,她說行的事,到時候她跟她媽說,比咱們說着管用。”
……
程方悟也就是給程鋼抛出個餌,給他跟韓萍降降溫,省得自己這邊兒沒準備好呢,那邊就幹柴烈火了。
以前他自得于自己的才華跟長相,覺得韓萍是因為真心愛上自己,才不惜當第三者,硬生生要插足自己的婚姻,也要從朱耐梅手裏把自己搶過來,現在看看,他娶韓萍除了鬼迷心竅,更多的是看中了韓萍背後的韓林。
而韓萍一定要嫁給他,難道不是因為看中了他有個馮延鶴這麽個老師?
“我媽這麽說啊,那就是真不行了,我把你當男人,才會一心給你謀前程,可你呢?我這邊八字沒一撇呢,你轉頭就跟你媽說去了,媽呢、就更可笑了,跑去質問我媽,程鋼,你是姓程的不是姓朱,一臺電視機就輾轉反側,你媽還說将來叫你給我爸媽養老?鬼才信?”
“我不過說給我爸媽買臺電視機,咱們家現在我比你掙的多吧?你立馬就能把跟你拜師的事聯想起來,既然是這樣,電視的事當我沒提過,以後我用我的稿費給我家買,你拜師的事也別再提了,省得你跟媽又想着,我們家是等着你将來飛黃騰達了,我們想占你便宜呢!這種大人情,朱家自己留着,将來用在我哥身上,不更好?”
程方悟機關槍一開,可就這麽快熄火,“我爸媽生我養我,供我上學,把嬌生慣生的大姑娘嫁給你,敢情還得管女婿的前程了?不管,就把人給得罪了?”
程鋼被程方悟說的一點兒反擊之力都沒有,尤其是他自問也是個從不吝惜錢財的人,現在被程方悟直接扣上了舍不得給岳父母花錢的帽子,感覺挺打臉,“我真沒這樣想過,爸媽是什麽樣的人,我能不知道?你別生氣,咱們不是兩口子嘛,我好不就是你好嘛?我愛畫畫,會畫畫,你又不會,”
“我不會?你确定?”
“啊,”程鋼臉更紅了,“你畫的确實比我好,那不能這樣麽?你去跟馮大師學,我在一邊旁聽,我旁聽就行。”
這貨還沒算全傻,“我也是這麽打算的,不過你在畫畫上是比較有天賦的,可惜啊,你心思不用在正地方,你說說,這陣子你抽了多少時間練畫?”
程鋼頭都擡不起來了,他這幾天成天跟韓萍一起寫攝影本子了,哪有功夫畫畫,“那個,我這陣子忙,沒顧上。”
被程方悟拿白眼珠子斜着,程鋼心裏一陣兒慌亂,“我知道了,我立馬就去練畫去,明天我去以前的美術老師那裏,借個石膏過來把素描給補一補,總不能你把機會給我找到了,我的東西卻拿不出手。”
程方悟給了程鋼一個白眼,“臨時抱佛腳,有多少用處?你把你的速寫抓緊再練練,那個又不用多大的排場,帶着鉛筆跟速寫本,擱哪兒都能畫,非要借個石膏,搞的人盡皆知,最後馮大師沒收你,很好看?”
“那好吧,”程鋼想想妻子說的有理,也不再強争,“我把這陣子畫的速寫拿來你看看?”
程方悟懶得在程鋼身上費神,反正上輩子他沒人指點,也拜到馮大師門下了,“不用了,你這些天心思就不在這上頭,那東西沒幾張能看的。”
……
程方悟被定會三八紅旗手的消息下來的很快,沒幾天功夫,她的名字就被登在了京市報紙上,跟她一起的,還有另外九位巾帼英雄,程方悟看着報紙上長長的工作經歷跟先進事跡,心裏汗顏,自己做的,跟人家在第一線的女民警,軍嫂,還有環衛工人比,真是太簡單了。
“恭喜啊耐梅,你可真是給我們圖書館争了光了,”丁姐手裏也拿着一份京市日報,“今天的報紙,得貼到咱們館裏的光榮欄裏去!”
“丁姐,小汪,”程方悟輕咳一聲,“我有些不好意思,你看,這以後好像還讓開表彰大會,讓我上臺演講去呢!”
“咳,程方悟,你真成朱耐梅了?這麽有自知之明了?搶功勞,誇大功績,不是你最拿手的嗎?”系統看不下去了,程方悟怎麽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程方悟一臉不滿,“我是我,朱耐梅是朱耐梅,我做事前,得考慮下朱耐梅吧?”
“呵,良心發現啊,不容易,我發現把你送過來,朱耐梅的怨氣消不消不知道,你這個人是得到升華了,就憑這一點,你就可以拿到年度進步獎,所以,昂首挺胸,祭出你的無恥厚顏,把全市人民好好的感動一把!”
這是誇他呢還是罵他呢?不過系統說的也對,他是誰,程方悟啊,穿到朱耐梅身上,可還是他程方悟,“放心,絕不會讓組織失望。”
日報上的光榮事跡他也大概過了一遍,說實在的,如果這些改的面目全非的事跡都是真的,他當三八紅旗手也算是問心無愧了。
程方悟一回家,就看到滿桌子的菜,程鋼姐弟居然全都在,“這是怎麽了?誰過生日呢?”
他雖然記不清家裏人具體的日子,但知道都是在下半年。
“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們說,要不是鈴子拿了報紙跑回來,我還被蒙在鼓裏呢!”周志紅看到程方悟,一臉的笑,她把懷裏的程強舉到程方悟跟前,“小強快看媽媽,媽媽成了大名人了!”
原來是自己參選三八紅旗手的事叫家裏人知道了,“那個只是初選,還要接受群衆的審查呢,”如果京市人誰以初選的名單有異議,是可以寫信到政府跟報社的。
“什麽初選不初選的,我就沒見最後把人撸下來的,”王紅軍大手一揮,“今天的報紙,我買了好幾份,可着我們車間跟人說呢,我兄弟媳婦!”
程英也是一臉的笑,“是啊,我這人從來不看報紙,還是鄰居跑來問我,你家弟媳婦,是不是在圖書館上班?是不是叫朱耐梅?我才知道,啧,別提多長臉了。”
程方悟矜持的笑笑,洗了手,從周志紅懷裏接過程強,“也不是什麽大事,年前領導就跟我說了,叫我準備材料,說送上去試一試,也可能是今年競争小,沒想到竟然選上了,我也是今天看到報紙才知道的,嗯,這周日,在文化宮有一場報告會,就是讓我們去跟廣大市民們彙報一下自己的工作生活情況。”
報紙公示其實也就是個過程,确實如王紅軍所說的,上去了,就沒見不通過的。
程鋼滿眼羨慕的看着程方悟,短短一個上午,他已經被單位的同事們恭喜過無數次了,甚至連局領導都把他叫過去,說他有這麽優秀的愛人,是他最大的福氣,叫他一定要在工作上好好跟程方悟學習,在生活中更要支持妻子的工作,争取能大踏步前進,跟上愛人的腳步。
“是啊耐梅,今天我們領導也專門提起你了,我們商業系統今年也報了個女同志,結果落選了,”程方悟的工作經歷跟突出貢獻,程鋼已經看了幾遍了,他覺得妻子之所以可以過了初選,還是因為她在京大救了輕生的大學生。
想到這兒,程鋼心裏有些遺憾,如果當初他跑的樓上,也跟着勸一勸,這功勞,是不是就有他的一半兒了?以後再有什麽評選之類的,也能大書特書了,“你上樓的時候,應該叫上我。”
“呵,你可真會怨別人,我在樓頂上的時候可不短,你怎麽不上來?被誰絆住腿了?”程方悟抱着孩子回屋喂奶去,“人啊,還是得有一副熱心腸,事前先算好得失再做,只能白白失去機會。”
他有系統,程鋼可沒有!
程鋼卻被那句“絆住腿”給說愣了,當時他看程方悟跑的那麽急,确實是想跟上去的,結果被韓萍給攔住了,說人太多上去不好,萬一把上頭的人給吓住了,“我不是怕人多跟打狼的一樣,再把學生給吓住了,直接跳下來。”
“你就找借口吧,你什麽時候知道上頭有人跳樓的?”如果本能的反應是跟着他的話,根本沒有機會想這些,“所以啊,你想太多,錯過了機會,就別再跟這兒抱怨。”
吃飯的時候,程方悟又被王紅軍跟程英要求着,把詳細的經過講了一遍,聽到一個大學生因為學習上的問題,要尋死,程英直咂嘴,“現在的女孩子真是的,不就是上個學嘛,還能畢不了業?差不多就行了,因為考不好就去死,傻不傻啊,反正也考上大學了,以後就算是工作差點,也是鐵飯碗,我早就說了,女人啊,太要強了不好,這樣的,就算是嫁人,也是個家宅不寧的。”
程方悟哼了一聲,“要強有什麽不好的?上學的時候,争學習成績,工作了,比工作成績,這樣的人,才是成大事,難道上學不好好學習,混文憑,上班不好好工作,混日子白拿國家工資,那才是好女人?這社會主義是光靠男人就能建設出來的?”
程鋼聽老婆又要跟他姐杠上了,忙夾了只雞腿給程方悟,“吃飯吃飯,你跟大姐不是一代人,受的教育也不一樣,怎麽能想到一起?今天是好日子,大家吃飯,大姐夫,咱們喝一杯?”
王紅軍算是見識過程方悟的脾氣了,嘿嘿一笑,“好,這麽多好菜,不喝酒太可惜了,過年的時候不還剩了半瓶好酒嘛,去拿來,咱們兩個把它給喝了。”
“二姐,你的手續都辦好了?”程鋼打圓場了,程方悟也不再跟程英争“好女人标準”,轉頭問程鈴。
程鈴點點頭,“都辦好了,下周我就走了,耐梅,我一走家裏就剩媽了,我知道媽年紀大了,有時候有些糊塗,你多擔待些,”
她看了一眼正跟王紅軍碰杯的程鋼,“小鋼還小,有時候難免管不住自己,但他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你多費些心,別讓他走錯路了,他要真是還不聽勸,你給我打電話,我回來教訓他。”
程英耳朵靈,又有心聽程鈴說話,“啥意思這是?小鋼怎麽了?”
程鈴說周志紅的她懂,這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以前朱耐梅性子好,不管是她媽還是她,說她幾句,她也不會還嘴。
如今弟媳本事大了,不受婆婆管教,周志紅說她一句,她後頭就有幾句等着,連她這個大姑姐,也怼的一溜兒一溜兒的,可越是這樣,程英這個當大姑姐的,反而不敢像以前那樣随便教訓,畢竟将來她媽還得指望兒媳給養老呢,得罪的深了,将來對周志紅不好,還是她們受罪不是?
程鈴苦笑一聲,這種事她也只是在猜測,所以不能跟程英說,免得被她的大嗓門喊出來,傳出去成笑話了,程家已經出了個離婚的她,絕不能再讓弟弟也離了,“沒啥,我就是說小鋼還沒定性呢,叫耐梅多操點心,要不是耐梅成天督促着小鋼畫畫,他的畫不也登不到雜志上?”
程英撇撇嘴,想說那是自己弟弟本身就畫的好,但這給雜志投稿的主意,還真是人家朱耐梅想的,“這不發表了一次,後頭就沒信兒了?我說耐梅,你也多想着小鋼,我看那報紙上說你發表了那麽多文章,你就不能把小鋼的名兒也添上?這樣發稿費的時候,不就發兩份兒了?多劃算?”
程鋼被程英的話給鬧了個大紅臉,就因為他冒領了程方悟小品本子的功勞,已經被他笑話多少回了,如果敢讓他在文章上添自己的名兒,還不定被惡心成啥呢,“你不懂別說話啊,寫多少名字都是一樣的錢,再說了,寫文章是個人愛好,不是為了騙人錢!”
“我不是想着耐梅不能光自己寫,也叫你寫啊,你是本科生,她才是大專了,可見文化程度沒你高,她能寫,你也能,你看她靠寫文章,又掙錢,又出名,還能評先進,你要是也寫了,沒準兒還能升官呢!”程英覺得自己弟弟天生就是當官兒的料,加上命又好,朱耐梅能辦成的事,程鋼如果做,只會更好。
程鋼尴尬的看了程方悟一眼,他跟韓萍兩人悄悄準備本子的時候,才知道寫個故事有多難。
他們最初是信心滿滿想寫個比程方悟那個更好的,後來才發現,想個新穎的故事有多難。
後來兩人又退而求其次,決定第一個故事,就照着程方悟的那種來,可把程方悟寫的攝影本子都翻爛了,簡直恨不得比照着來,可發現還是編不圓,“你不懂別說話,要是寫文章真像你說的那麽容易,那還不人人都寫了?”
程英被弟弟怼的無話可說,“我不是不懂嘛,那你跟耐梅多學學,她肯定比你有經驗。”
程英難得舍下身子,挾了筷子青筍給程方悟,“耐梅,你就教教小鋼呗?”
程方悟沖程鋼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教,可也得人家聽我的話啊,大姐你也別勸他,他呀,就愛聽外人的話,那什麽同事啊,朋友啊,比咱們這些家人可管用的多。”
程英驚訝的睜大眼,“這叫什麽話?我跟你說小鋼,最親可就是咱們自家人了,外頭人的話,聽聽就聽聽,但可要留着心眼兒聽,”她弟弟什麽都好,就是人太老實,最容易被人騙了。
程鋼不耐煩的瞪了程英一眼,“你吃你的吧,我又不是傻子,”連程方悟挖苦他都聽不出來,還跟着人起哄。
下午到單位,程方悟給楚安平打了個電話,他不知道自己順利通過初選跟楚安平有關系沒有,不過衛蘭的事他也參與了,程方悟覺得還是說一聲的好。
楚安平接到程方悟的電話很高興,他知道這個獎對一個女同志的重要性,有了這個獎勵,以後程方悟在工作上就更如魚得水,而且有這個獎在,她在以後的工作生活中,對自己的要求只能更高。
程方悟對這個一點也不在意,“我本身就是個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的人,放心,不會讓組織丢臉的!”
反正以後混社會的是朱耐梅,就她的性子,能幹什麽虧心事?
楚安平被程方悟“自負”的話逗得一笑,他覺得程方悟是個表面安靜,其實內裏是個藐視規矩規則的人,不過這話他只會留在心裏,“那我就放心了,等你正式的表彰下來,記得請客。”
“放心,不請誰也要請楚老師你,嗯,還有驕陽,”程方悟已經把楚安平當成何驕陽的備胎在養了,自然不會錯過讓他們了解對方,積累感情的機會。
聽程方悟的情緒挺好,楚安平不知道心裏是個什麽滋味,“那好,到時候給我打電話。”
先進事跡寫出來跟講出來,還是有很大區別的,程方悟上輩子演講的機會不少,但這麽站出來将自己的“優秀”公然的直白的說給大家的事,還是頭一回。
為了不丢臉,他把稿子跟朱耐梅讨論了幾回,又把程家人跟朱家人都叫到一起,坐下當了回觀衆,只聽得程英都濕了眼眶,他才覺得,火候夠了。
等到表彰大會那天,市領導婦聯到各局機關事業單位,還有廠礦單位的職工,足足坐滿了整個市劇院,程方悟看着下頭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邁步上臺。
程方悟一上臺,下頭的職工群衆立時跟開鍋的熱水一樣,安靜的會場沸騰了。
原因很簡單,剛才上來的幾位彙報者,甚至歷年的先進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樸素。
但程方悟跟她們完全不一樣:
他并沒有燙時下流行的卷發,而是把長發梳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永不過時的白襯衣紮在牛仔褲裏。
這樣的衣着并不特立獨行,偏有有一種說不出的幹練跟擋不住的青春氣息。
程方悟還讓何驕陽給他畫了個淡妝,重點在朱耐梅的眼睛上,程方悟要的效果就是,當他這雙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望過去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屏住呼吸,認真聽她講話。
程鋼坐在觀衆席裏,癡癡地看着臺上的妻子,他的妻子居然這麽漂亮,比他一向欣賞的何驕陽也不遜色,甚至那些畫報上的電影演員,也不比妻子美到哪去!
程方悟的彙報沒有淚水和表決心式的自問跟嘶吼,他把自己發表過的照片放大了搬到臺上,跟臺下的觀衆一張張講述着照片裏各行各業女工們的故事,仿佛今天她不是彙報的主角,只是個講述人。
把這些精心準備的人和事說完,程方悟才開始跟大家分享他的創作過程跟初衷,程方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事跡跟前頭抓逃犯的女民警,把孩子當兒女的鄉村女教師這些沒得比,辛虧他的照片裏都是這平凡的默默做好自己工作的女工們,幹脆就重新弄了一篇演講稿。
把那些沒機會當先進,被表彰的廣大婦女姐妹給都誇了。
“程鋼,你愛人真不簡單,啧,這覺悟,留圖書館屈才了,”
“是啊,還漂亮的不行!”
韓萍在一旁聽的心裏發酸,這朱耐梅有什麽本事?就是會拍幾張照片嘛,沒什麽可說的了,拿別的人好人好事來賣弄,“漂亮什麽?那都是化妝化的,她那個打扮,全是人家文化宮舞蹈老師給弄的,而且她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場合,這麽莊重嚴肅的地方,打扮成那個樣子,簡直就是崇洋媚外!”
“哈,小韓這是嫉妒了?小韓啊,你要是羨慕人家上臺講話,回去也好好表現,說不定明年就能給咱們商業局争光了,再說了朱耐梅同志是程鋼的愛人,你當着人家愛人的面說人媳婦,不合适吧?”
有人聽不下去了,小聲嘀咕道。
韓萍隐秘的心事被人毫不留情的戳破,登時惱羞成怒,她轉頭看向程鋼,想讓他幫自己說話,沒想到卻看到程鋼正聚精會神的盯着臺上的程方悟,兩只眼睛亮的跟燈泡兒似的,心裏更難受了,屁股下的椅子也跟長了刺一樣,讓她坐立不安,“讓讓,我想出去。”
程鋼根本沒注意韓萍離開,臺上的程方悟已經開始跟大家說他去京大拍照,無意中遇到因為考試成績不佳,而想不開要輕生的同學的事了。
雖然他也是親身經歷者,而且程鋼在家裏,還當觀衆聽程方悟講過一遍,但此時臺上的程方悟站在那裏,聲音輕緩的跟大家娓娓道來,講着女學生的追求跟苦惱,讓他也情不自禁的跟着替女學生感慨起來……
程方悟看着臺下一雙雙亮晶晶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心下一陣兒得意,這會兒的人思想單純,也不像日/後信息資訊發達,說白了,就是見識還少,他這麽一套用上,還怕人們不愛聽?
剛才在臺上,看着下頭的觀衆,程方悟差點兒想自己要不要開堂說書去?
臺下的觀衆看着這位年輕靓麗的姑娘走到臺子中間,向大家深深一鞠躬,這才意識到她的演講已經結束了!
“嘩……”
程方悟在如雷的掌聲中走下臺,臺下一直等着她的何驕陽已經跑過來,一把抱住她,“耐梅,你太厲害了,我佩服死你了,我發誓,我以後一定要以你為榜樣,向你學習!”
雖然這會兒大家都是女人,程方悟還是被熱情的何驕陽弄的挺不好意思的,他從何驕陽懷裏掙出來,“說什麽呢,咱們是好朋友,我是什麽樣的你還不知道?你可千萬別向我學習,學成我這樣,你家小穆該罵我了。”
何驕陽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一把摟住程方悟的胳膊,“你別理他,他就是個老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