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們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好,唉, 不瞞姐姐們說, 我現在是婚結了, 孩子也有了,才深刻體會到, 家家有本兒難念的經, ”程方悟收住動作, 轉身一臉哀婉道,“我現在啊,只想着好好工作, 把我們程強帶好, 至于程鋼有沒有出息, 也沒有什麽重要的。”
這話聽着味兒不對啊, 丁姐掏出手絹擦着腦門兒上的汗, “小朱, 怎麽了?程鋼欺負你了?要是他欺負你,你只管跟姐說, 我一準兒叫他嘗嘗咱們圖書館娘子軍的厲害。”
程方悟一笑,“也沒有了,我就是感慨一句,在外人眼裏這樣的夫妻, 那樣的夫妻, 其實只有管上門, 自己心裏最清楚, 自己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這句話把大夥兒都觸動了,丁姐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程方悟的肩膀,“不管是什麽樣的夫妻,都得過一輩子呢,所以凡事都得往好裏想,把日子往好裏過,咱不能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不是?”
程方悟點點頭,“丁姐說的對,我也是這麽想的,以後我怎麽痛快怎麽過。”
看大家都四散回自己科室去了,程方悟轉頭進了保衛科。
“哎喲,大才女怎麽來我們這兒了?”圖書館的保衛科沒幾個人,一個老科長姓秦的,帶着幾個有點兒年紀的職工,反正現在社會治安好的很,而且圖書館這樣的清水衙門,來的都是看書的,誰也不會惹事,真有個偷書的,管借閱的大姐就直接将人給收拾了,他們也就是喝喝茶讀讀報的事兒。
“秦科長,我來問您個事兒,”程方悟抿嘴一笑,在秦科長對面坐下,“建機廠您知道吧?就是西城那個。”
秦科長一挑眉,“那是大廠,咱們京市誰不知道?”
“那他們那邊一片的派出所,您有熟人沒?”程方悟小聲道,做為一個單位的保衛科,跟派出所這些地方,應該會有些交道打的,“您也知道,我們家在東城,西城那邊,根本不熟的,連個能說得上話兒的人都沒有。”
“那你可找對人了,西城派出所的副所長鄭健,是我老戰友,你有什麽事?”
這真是正瞌睡呢就遇到枕頭了,“我就說來找秦哥一定能成,是我這樣的,我有點兒事想跟他舉報一下,又不想暴露自己,不知道秦哥能不能幫個忙。”
舉報?舉報什麽?
拜萬能的大晉江系統所賜,程方悟已經調出了欺負小陶的青工的資料,果然是個混混一樣的人,尤其是他還有個愛好,就是沒事喜歡耍個小錢,這簡直就是往程方悟手裏送把柄呢,“我也是無意中聽人閑聊說到的,還沒有确鑿的證據,但老覺得這個不算什麽好事,才想着跟組織彙報一下,您能不能悄悄幫我聯系一下那邊的派出所,我呢,再去了解了解,然後跟您說?”
這丫頭幹什麽都那麽積極,“你只管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要不我帶你走一趟,調查了解的事,還是交給他們吧,一個小姑娘,太危險了。”
程方悟還是想親自見一見小陶,畢竟把那個小混混送進局子并不能完全把小陶救出來,萬一他出來了還滿嘴胡說呢?被一個有前科的纏上,更麻煩,“秦哥您放心吧,我打聽消息的路子很安全的,反而你們這些專業的去查,更容易打草驚蛇,我今天親自去再了解一下,明天咱們去見鄭所長好不好?”
秦科長點點頭,看來是真的有什麽事了,他是退伍軍人,警惕性比常人要強的多,“好,我還是那句話,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反正我也不是穿警服的。”
“不用了,其實是女孩子的一點兒事,我去更好說話, ”程方悟擺擺手,“您能這麽支持我,我真的感謝了。”
女孩子的事?“那好吧,我今天跟老鄭打個電話,不過你也不用急,慢慢來,有确切消息了咱們再過去。”
……
中午程方悟回去,一進門兒就看見程鋼在家裏坐着,“你怎麽來了?”
程鋼抱着孩子站起來,讷讷道,“這是我老丈人家,我怎麽不能來?我來吃飯呢!”
這臉皮,程方悟白了他一眼,“你不回去跟你媽說了沒?小心她又說你不規矩,出必告返必面懂不?”
程鋼被噎的面一紅,擡頭正看見朱成功沉着臉瞪着他,更慫了,“嗐,我不是說了,我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計較那麽多,昨天我姐說她了,我也說她了,她也說了,就是一時口快,才胡說八道的,”
他一進朱家門,已經被岳父岳母敲打過一通了。
程鋼走近程方悟,陪笑道,“誰才是她兒媳婦,她還分得清。”
“當然分得清了,就因為知道誰是兒媳婦,才清楚誰是可欺負的,誰是只能巴結的,”程方悟洗了手,轉身進了廚房,“媽,飯好了沒?哎喲楠楠,你可不敢在廚房裏玩,太危險了。”
“唉,這小丫頭兒犟的很,我在上頭做着飯,她在下頭抱着腿,你爸來都抱不走,我這小心着呢,”方紅低頭看了一眼小孫女兒,“我們楠楠跟奶奶最親了,一會兒也舍不得離開奶奶。”
程方悟一看案板上切好的菜,知道這是程鋼來了,臨時又加的,“媽你帶着楠楠出去,剩下的我來,楠楠,跟奶奶出去吧。”
朱家人教訓完程鋼,也不聽他解釋,就把人摞在院子裏了,程鋼一人兒在院子裏抱着兒子,也挺尴尬的,他悄無聲息的彎進廚房,“不用做那麽多,太多了吃不了。”
程方悟哼了一聲,“本來我們沒打算做這麽多的,偏有人不請自來,要是不讓他吃飯,恐怕我們姓朱的又多一樁罪名,”
程鋼被老婆擠兌的無話可說,半天才道,“那個,今天上班,韓萍都請病假了,我真的跟她說清楚了,還有,你要是想在家裏住幾天也行,過幾天我過來接你,好不好?”
他很想說,周末他們是要去馮大師那裏的,要是妻子這麽一直置氣,學畫畫的事,可就黃了,“我媽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今天早上她都說,要來接你回去呢,我說你還得上班兒呢,叫她別來添亂,她才沒來的,真的。”
程方悟把雞蛋液倒在油鍋裏,“這樣吧,你去把咱們那邊的房子收拾了,改天我搬到那邊去,昨天晚上我跟我媽也商量了,以後寶寶她來帶,早上我送來,晚上我接回去,一月給我爸媽三十塊錢。”
程鋼愕然的看着妻子,怎麽這麽快就決定好了?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現在的生活是他最滿意的,雖然他也要做家務帶孩子,但是有親媽在,他還是輕松的多,要是搬回自己家,以後他的日子可想而知了,“耐梅,你別這樣,我媽知道錯了,以後這種事再不會有了,而且咱們跟她住一起,才能有時間畫畫啊!”
程方悟擡頭似笑非笑的盯着程鋼,“程鋼,你有沒有想過,韓萍到底為什麽那麽喜歡你?你真覺得她把馮大師這件事看的那麽重,是在為你的前途着想?別忘了現在你還是我的丈夫,只要我不肯跟你離婚,你再成功,她也沾不上光的,還有,她怎麽就那麽篤定,你一定會跟我離婚呢?”
程鋼被程方悟說的一愣,雖然他承認自己沒有處理好跟韓萍的關系,但老婆老這麽抓住不放,也太咄咄逼人了,這不是不信任他嗎?“沒有啊,她昨天都說了,再也不會找我了,我也跟她說了,不會跟你離婚的,我不說說了嗎,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帶小強?”
想到最後韓萍對他說的話,程鋼心下黯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一個女孩子對自己的癡心。
程方悟一笑,“那咱們打個賭吧,看看韓萍對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怎麽樣?”
程鋼心裏正難受呢,“我不是說了嘛,我跟她沒什麽,你幹嘛非要揪着她不放?”
程方悟撇嘴,“我沒有要揪着她不放啊,我說離婚了,放你跟她雙宿雙飛去,是你揪着我不放啊,你覺得我不講理,離婚就好了,你也是個男人?老婆覺得你是個蠢貨,不想跟你過了,你還死抓着不放?說起來,你跟韓萍還真是般配,你都跟她說了,要跟我好好過了,她不是還是‘一往情深’?”
程鋼被程方悟繞的頭疼,“我說不過你,你說吧,怎麽賭?”
“先在我家住上一陣兒,但這件事,你必須保證不告訴韓萍,馮大師那裏,我可以先不讓他知道你的事,兩個星期,不用太久,你只用在局裏保證兩個星期內,不多理韓萍,也不看她,下班就回家,韓萍不是說了,只默默的愛你,絕不打擾你?”
程方悟看着程鋼驚愕的臉,“你不用瞪眼,你們兩個說話,我沒偷聽,我這個人啊,就是有一眼把人看穿的本事,比如之前的田向陽。”
聽到程方悟提田向陽,程鋼連問都不敢問了,田向陽有那樣的毛病,他都沒感覺到,他二姐也不知道,偏叫老婆看出來了,“然後呢?這能證明什麽?”
程方悟挑眉,“我跟你賭,你兩個星期不理睬韓萍,她絕對繃不住,她是絕不會輕易放手的,當然,前提是,你這兩周,你要在局裏表現出跟我關系很好的樣子。”
程鋼已經聽懂了程方悟的意思了,這就是對韓萍的一種考驗,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願意站在遠處默默愛着他,程鋼情不自禁的點點頭,“好,我答應你,”這對他沒什麽壞處,還能鑒定下韓萍對自己的真心。
“還有,你還可以順便弄清楚,韓萍是不是對你的前途格外的關心,”程方悟意味深長的一笑,“你只字不提跟着馮大師學畫畫的事,她絕對會問你的,你呢,她問你也不許說,程鋼,這點兒聰明勁兒,你應該有吧?”
……
“我說程方悟,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對韓萍可真夠絕的,你這是在程鋼心裏紮根刺啊!”
吃過午飯,程方悟抱着孩子回屋睡覺,系統忍不住了。
“沒辦法,誰叫我是個渣男呢,只有我負人,不能人負我,”程方悟知道系統這話是什麽意思,索性直接承認,“而且我覺得,朱耐梅應該不會希望程鋼娶韓萍。”
就算是接受了程鋼是個壞男人的事實,也接受了他婚內就移情別戀的事實,也做好了跟他離婚的心理準備,程方悟相信,朱耐梅也不願意程鋼以後真的跟韓萍結婚。
小光團亮了,“謝謝你啊程大哥,你說的沒錯,這樣的男人我也不要,但我也不願意他跟韓萍結婚,雖然不我在乎程鋼了,但韓萍是絕不會相信的,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以勝利者的姿态在我跟前出現,還是有點兒讨厭。”
“而且,程鋼借不上韓家的關系,我也挺高興的,”朱耐梅知道程方悟已經接受了,程鋼以後未必能走到他的高度這個有可能會發生的結局,所以說話也就很直接了。
程方悟一嘆,“是的,反正于公于私,我都想把他們給攪散了,就算是沒散,也不得叫他們離了心,朱耐梅已經同意程鋼跟着馮大師學畫畫了,我收拾一下韓萍,也算是投桃報李,”畢竟韓家的關系跟馮大師的指導比起來,後者對程方悟的影響才是決定性的,“我也希望程鋼沒了韓家,能更專注在繪畫上,這樣,憑着一手畫藝,日子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嗯,這個我可以保證,将來就算是離婚,我也會跟馮爺爺說清楚,叫他不遷怒程鋼的,”小光團亮了亮算是成交,雖然程鋼不好,但他是程強的父親,朱耐梅不希望他混的太差了。
……
下午下班,程方悟回家吃了飯,就跟小汪一起往小陶家去了。
小陶确實是個美麗的姑娘,不過在程方悟眼裏,還是比何驕陽,甚至比現在的朱耐梅差了一些,但這長相跟身材,在以男工為主的建機廠,已經很夠看了。
雖然漂亮姑娘未婚男青年都有追求的權力,但追求不包括用下三濫的手段,“小陶,你的信我帶來了,我來是想問你,如果我把你的信原封不動登在晚報上,你有沒有意見?當然,不用你的全名,但也不能一點兒線索也不留,就寫小陶好不好?”
小陶脹紅了臉,但神情十分堅定,“耐梅姐,只要能擺脫丁大慶那個流氓,叫我做什麽都行!給你寫完信之後,我都在想,如果他們真的逼我跟那個流氓結婚,我就去吊死在廠部門口!”只要登在報紙上,就能給她正名?
這個傻丫頭,性子倒是剛硬,偏想到的只是用懲罰自己的方法來懲罰別人。
“吊死了以後呢?大家是相信了你跟丁大慶沒什麽?除了會說,這閨女真傻,怎麽這麽想不開呢?會說,我們根本沒信過丁大慶的話,之後呢?你不是丁大慶殺的,他恐怕連派出所都不用進,照樣當他的工人階級,然後再瞄個漂亮姑娘,娶回家裏生兒育女,而你,卻丢了一條命,值得嗎?”
程方悟給小陶描述如果她自殺了,整件事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小陶眼淚忍不住下來了,她捂着臉,“耐梅姐,當女人怎麽這麽難呢?”
小汪趕緊掏出手絹塞到小陶手裏,“別哭啊,這不耐梅姐來了嗎?她來就是幫你的,你只管聽她的話,叫你幹什麽,肯定能讓你擺脫那個流氓!”
“耐梅姐,你說吧,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小陶立馬擦幹眼淚,程方悟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黑暗中的明燈了,“是不是登到報紙上就能管用?留我全名也沒事,我願意。”
“當然不只有這個,不過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但你能不能跟我保證,将來有人過來問你的時候,你能照着你信上寫的實話實說?”
程方悟可不願遇到東郭先生,“我能保證,只要你實話實說了,以後可以再不被那個流氓潑髒水,但你要是改口,只會把自己陷的更深,甚至将來真得嫁給那個流氓!”
嫁給那種人?小陶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耐梅姐你不知道,他真的是個流氓,”
小陶紅着臉兒,聲音也低了,“我聽人說,他以前還爬過我們廠子女澡堂的牆頭兒,叫保衛科抓過。”
“那可是流氓罪了,怎麽沒有管管這種人?”
小陶低下頭,“他是我們廠物資科長的外甥。”
呵,官二代啊,朱耐梅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物資科長叫什麽?那你害怕你們這個物資科長嗎?”
小陶遲疑了一下,“說不上害怕不害怕,人家是領導,我只是個普通的工人,中間差是好幾級呢,不過我們也打過交道,就是,就是,”
“你只管大膽的告訴我,放心,今天你說的話,我跟小汪都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發到報紙上,我只是想知道那個流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幫你啊!”程方悟耐心的開導小陶,他既然幫小陶了,就不能留後患。
“我們廠物資科科長姓劉,叫劉保國,是丁大慶的姨父,他姨也在我們廠裏上班,不過在下頭分廠裏,之前他姨過來找過我,也找過我嫂子,她放話了,要是我答應嫁給丁大慶,就叫我嫂子去她們廠子當天天工,一個月有三十多塊錢呢!”
怪不得呢,敢情有威逼還有利誘,真以為自己的土豪惡霸了,而小陶這個嫂子,是準備賣妹求榮了。
“那你哥怎麽說?”小陶家裏只剩下她跟他哥了。
“我哥知道丁大慶不是好人,不答應,但我嫂子,”小陶嘆了口氣,“我嫂子沒有工作,他們又有三個孩子,家裏難免緊巴巴的,我平時往家裏交一半兒工資的,但感覺還是不太夠。”
“哼,她都要賣你了,你還交工資呢,叫我說,你啊,以後能少交就少交,給夠自己的飯錢就行了,”程方悟打量着陶家的幾間房,“你也得為自己多考慮考慮,經這麽件事,嫂子是明顯靠不住的,你哥呢,也不好說。”
就像小陶說了,她哥一個工資養五口人,不緊巴是不可能的,如果人家那邊再逼的緊些,會不會點頭就不一定了,“好了,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幫你想辦法的,你也別慌,還有,下了班最好跟同事們結伴兒走,也別去偏僻的地方,晚上更別出去。”
那麽龌龊的主意都想出來了,這個丁大慶,未必不會做更惡劣的事。
小陶見程方悟起身要走,忙站起來,“耐梅姐,謝謝你啊,我給你添麻煩了。”
程方悟嘆口氣,對于這些漂亮但缺乏自保能力的姑娘來說,有時候,美麗并不是一件好事,“沒事的,你是小汪的好朋友,小汪就像我的妹妹一樣,她今天跟我說的時候,氣的直哭,我怎麽能當沒看見?而且,如果不是看了你的信,我真的不知道,咱們這樣的社會,還有這種欺男霸女的事發生,這種咱們提倡跟追求的是完全相悖的,我知道了,怎麽能容認它繼續發生?”
“系統,查出來了沒有?”從陶家出來,程方悟沒急着回家去,而是叫小汪陪着自己,在建機廠周圍轉了轉,尤其是那了片職工生活區,她們直接從裏頭穿行而過,據程方悟分析,這會兒賭錢,絕不會像後世那樣,用一輛汽車把賭徒們拉到荒郊以躲避警察抓賭。
“查到了,”系統把準确的地點報給程方悟,“他們這裏都是一群慣犯了,那個丁大慶,還是個莊家呢,啧!”
“他們開賭的時間呢?咱們要抓,就得一鍋端啊,”程方悟又問。
“每周四次,今天已經開始了,那就是後天了,”系統把時間地點報的清清楚楚,“但是程方悟,你也聽見了,這個丁大慶也是有背景的,你能保證把人給摁到監獄裏?”
程方悟哼了一聲,“我辦事你還不放心,想摁他一點兒也不難,你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