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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鈴子快坐這兒吃吧, 別管那些老爺們,他們的脾氣我再清楚不過了,只要是那貓尿,沒菜也照樣灌得下去,”齊紅梅看見程鈴又端了盤花生米進來,笑着拉她坐下,“你也吃點兒東西, 我就沒看你吃什麽。”

女人更能理解女人的痛苦, 今天來的這幾個,對程鈴都是懷着滿滿的同情, 尤其是見到本人之後, 對這位溫柔漂亮的姑娘更是由同情到憐惜,甚至有幾個已經在盤算着幫程鈴找新對象了。

這程鈴一落座, 大家對她都熱情起來,程英也有心讓妹妹多跟外頭人接觸接觸,只有知道自己妹妹處的人多了,她再嫁的對象可挑選的範圍才會廣起來。

程方悟用餘光看着張佚跟王奇先後回來,張佚倒沒看出什麽來, 甚至心情還挺不錯的樣子, 王奇就不行了, 明顯感覺氣壓有些低,“怎麽了?幫我盯着了沒?”

他得跟程鋼這些同學們說話, 無心盯着外頭的事。

系統把外頭的情景大致跟程方悟交待了一遍, “這個王奇, 啧,”讓他說,跟這樣的人過日子,還不如單着呢,但對于這時候的離婚女性來說,還是不錯的選擇。

那邊齊紅梅已經熱心的把話題扯到了王奇身上,之前王奇也托她給留意過合适的對象,所以她對王奇家的情況很了解,這會兒就當說閑話,小聲聊起了王奇前頭離婚的事。

“其實他跟他愛人,之前上的都是他們系統裏的技校,在隔壁市,但這技校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這就兩地分居了,”

另一個女人嗐了一聲接口道,“那怎麽行?這不是長久之計啊,當初就不該結婚!”

齊紅梅點點頭,“可不是嘛,但王奇這個人實在的很,跟人家談了,就想着得負責任吧?大不了兩邊兒跑跑,将來有機會慢慢調到一處,”

只是跨市調動不但是工作,還有個戶口問題,哪裏是那麽好解決的?“後來他媳婦生了個女兒,産假就請了兩年,一直在婆婆家住着,可她也不能真的不要工作吧?一直請假,工資扣的啥都沒有了,一家三口全靠王奇也不是個辦法,但這人一回去,見面又不方便,後來幹脆就離了,誰也不耽誤誰,閨女太小就給了那邊了。”

“我覺得王奇這樣的也不愁找,”齊紅梅一笑,看着程鈴,“家裏沒什麽負擔,工作也好,雖然有個孩子,但是個閨女,還跟着人家媽,跟這邊能有多少來往?”

程鈴看了程方悟正低頭喝湯的程方悟一眼,笑道,“确實是,像他這樣的,将來一準兒能找個不錯的對象。”

只是她對這個王奇,真的是提不起精神來。

……

等人都散了,程英一把把程鈴拉到周志紅屋裏,“怎麽樣?我看那個王奇就挺好的,真別說,咱們真沒有白疼小鋼,把你這個姐姐的事放在心裏呢!”

周志紅這才回過味兒來,呀了一聲,“這麽大的事你們怎麽連個招呼都不打?嗐,早知道,早知道,”

她就不回屋了,一定要跟那個王奇好好聊聊,“怎麽樣?他家裏頭怎麽樣?”

程鈴有些不耐煩,“再怎麽樣也跟咱們沒關系,我的事兒我自己心裏有數,我現在還不想說這個呢~”

親姐妹還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程英一聽就知道程鈴是沒看上,她推了妹妹一把,“你可不許傻,工作好,年紀也跟你合适,長的也滿能看,前頭閨女還跟着媽,就算是跟着他,也不過是多碗飯的事,有什麽?”

周志紅一聽,這不正合适嘛,她也不跟程鈴廢話了,“小鋼,程鋼你給我進來!”

程方悟正在外頭收拾杯盤,“媽,程鋼喝的有點兒多,躺着去了。”

他擦擦手進屋,“你是問那個王奇的事吧?我也想知道呢,二姐,你覺得怎麽樣?”

面對三個殷切的臉,程鈴很想點這個頭,但想到她前一段婚姻,這個頭她就點不下去,“我,我,”

程方悟大概知道程鈴跟王奇聊的情況,“哎呀,媽,大姐,你們別逼二姐啊,這事有什麽可急的,反正兩人是認識了,二姐的單位他也知道,如果王奇那邊對二姐有意思,你們就看吧,肯定會想辦法到家裏來,或者找到單位去的,咱們是女方,等着就好。”

程英一想,也是這個理,“就是,反正今天也認識了,咱們鈴子哪兒不好?肯定那邊會願意的,咱不能太上趕着了,叫人看輕了。”

周志紅恨不得王奇跟女兒立馬把婚結了,她瞪了程方悟一眼,“你們也是的,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什麽時候把我這個媽當長輩過?”

“我是怕說了,大家就顯得不自然了,萬一那邊沒看上,我姐丢人,程鋼還在同學們中間混不混了?”

對付親媽,程方悟有一百個理由,“叫人議論程鋼,說想把姐姐塞給人家,人家還不要?就算是為了程鋼的面子,咱也得等着看那邊是什麽反應。”

“就是,耐梅說的是這個理兒,媽你也別挑她的理兒了,為了今天的事,耐梅可是下大功夫了,要真是為了給她慶祝,她怎麽一個自己的同學同事都沒叫?”

程英現在是完全站在弟妹這一邊兒了,“走走走,咱們去把外頭收拾了,一會兒耐梅好趕緊去把小強給接回來。”

……

“二姐,你覺得怎麽樣?”收拾完屋子,程英趕着回自己家,程方悟則拉着程鈴去朱家接兒子。

程鈴搖搖頭,“耐梅,我跟你說不瞎話,我吧,不太想跟那個王奇有啥來往。”

這是在程方悟意料之中的事了,“沒感覺?聊一聊的欲望都沒有?”

程鈴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因為她知道不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弟妹都會無條件支持她,如果做錯了,也會毫不客氣的給她指出來,所以在程方悟跟前,她從來都直說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具體的我也說不上,按道理我應該跟他進一步聊聊的,但是,”

程鈴看着路邊的小商店,走進去給程強買了個氣球,“就是覺得聊不下去,”

她晃着手裏那只氣球,“當然,如果就是搭夥過日子,王奇的條件,也不是不能過,我們應該還能過的不錯。”

程方悟笑着點頭,“我知道你說的意思,就你的脾氣,跟誰都能看的不錯,”起碼外人看不出毛病來,但是這內裏的傷,就只能是自己背着了,“聊不下去咱們就不聊,夫妻是要過一輩子的,如果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以後幾十年,就大眼瞪小眼?”

他打了個哆嗦,“想想都覺得可怕的很。”

見弟妹真的支持自己,程鈴燦然一笑,“我也是這麽想的,反正已經離過一回了,我真的不急了,富窮無所謂,但怎麽也得能說上話吧,當然,如果能找到我喜歡的就更好,找不到也沒事,我跟守着媽過呗,你們以後只會越來越忙,媽身邊最得有人照顧,有我在,你們啥心也不用操。”

程鈴連後頭的事都想過了,“我們醫院婦産科,有時候能遇到生了不要的人家,有機會我就抱一個回來養,這不連以後養老的問題都解決了?你們還有什麽擔心的?”

程方悟拍了拍程鈴的肩膀,“別說的那麽悲觀,你那麽好,肯定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咱不急,慢慢來,至于那個王奇,我覺得如果他找你,你還是得見一見,不然,媽跟大姐那邊不太好交代。”

程鈴嗯了一聲,沖程方悟小聲道,“我覺得我大概摸着那個王奇的脈了,我有辦法叫他看不上我。”

新衣服?程方悟聽系統說過,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他是怎麽樣的人?你見一面就看出來的?”

“他這個在穿上不太講究,今天穿的,我看就是他最好的一件了,”料子不錯,但年頭不短,程鈴又把王奇說她的話跟程方悟學了,“我以後啊,只要擺出講吃講穿的樣子,估計就怕他吓跑了。”

“哈哈,這個沒錯,不過麽,你手裏有錢的事可不許叫別人知道,不然的話,你講吃講穿那也吓不跑的,”程方悟提醒道。

程鈴點點頭,“那些錢我都買成國庫券了,又不記名,誰跟我提這個,我就告訴他,全留給媽,當媽養老的錢了。”

“聰明!”

……

程方悟順利入職編輯部,系統說了,這裏頭有楚安平的功勞,但如何感謝,在他這兒成了難題。

電話沒有普及手機更是沒有的年代,寫信又顯得過于隆重,無奈之下,程方悟給衛蘭寫了一封,打聽了楚安平的課程安排,然後瞧好時間,裝成過來找衛蘭,終于叫他“偶遇”到了楚安平。

“楚老師今天有課?”程方悟看見楚安平拿着書出來,忙笑着迎了過去,“我正準備走呢,沒想到居然遇到你了。”

楚安平深深的看了程方悟一眼,“嗯,剛下課,你來找我?有事?”

程方悟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來找衛蘭的,她在你們校圖書館幫我借了本書,”他把手裏的書遞到楚安平跟前,讓他看清楚書上京大的大紅圖章。

楚安平微微一笑,“速度倒挺快,衛蘭呢?這就走了?”

“啊,不是,這是上節課下課的時候她給我的,”程方悟話一出口,知道自己還是漏餡了,“算了,我是在這兒等你呢!”

楚安平伸手示意程方悟,“走吧,我送你出去,有話路上說。”

“嗐,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我前陣子有點兒忙,其實早該過來找你的,”程方悟也不裝了,跟楚安平這樣的人,還是有話直說更簡單省心,“我是來謝謝你的。”

“謝我?因為工作的事?”楚安平沒想到程方悟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真的不必了,我沒做什麽你別誤會。”

程方悟走到楚安平前頭,回身看着他,“我知道,你的能量比你現在的身份要大的多,有些事有些人窮其一生,也未必能辦到,但是對你來說,可能就是在某個時間,随口一句話就行了,但是,被你一句話就改變命運的人,卻不能不謝你的。”

楚安平有些心虛,“你加緊誤會,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厲害,真的就是趕巧了,提了一句。”

“我相信啊,我相信你就是提了一句,”但提的人是你,如果換成別人,提十句,請客送禮,都不一定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所以我也沒有提着禮物來謝你啊,”程方悟往校門外指了指,“我看你們學校外頭開的小飯店,我請你吃頓飯吧?”

請他吃飯?楚安平有些猶豫了,理智上來說,他不應該跟程方悟單獨吃飯的,但他真的很想跟程方悟坐在一起,單獨聊一聊。

“我請你吧,”楚安平小聲道。

程方悟斜了楚安平一眼,“怎麽?覺得我掙的沒你多,連頓小館子都請不起你?”

“走吧,我可是有稿費的人,”程方悟一馬當先,“你們學校周圍的環境有待改善,唉,可惜我手裏沒錢,不然就在這兒買塊地,蓋他幾層樓。”

“嚯,口氣真不小,還買地蓋樓,你要做什麽?開大公司?”楚安平笑問。

“現在也就南邊人開始辦公司了,咱們京市的人,還傻傻的拿着一份死工資,守着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程方悟有些惋惜,他現在手裏沒錢,不然真有買了地,以後當個包租公,也是日進鬥金,“朱耐梅記住了,你們家的小院子可是不能賣,将來你有錢了,跟你哥商量着,把房子蓋起來,”

還有他家,做為京市土著,将來這些城中村的百姓,可都是守着聚寶盆了。

“诶,你有錢沒?有錢了囤點兒地啊,”程方悟挑了間看着還算幹淨的飯店,兩人坐定了,道。

楚安平好笑的看着程方悟,這人真是有一出沒一出的,“你當這兒是西方國家?還囤地?當地主?”

“是啊,改革開放了,只要不違法幹什麽不行?你家不是在首都嘛,你要是不打算當官或者下海,趁着現在買個四合院放手裏,我跟你說,以後老值錢了,”程方悟決定提點提點楚安平,他看着像個做學問的,但做學問跟掙錢也不沖突。

“我家住的就是四合院啊,為什麽還要買?”

“國家給的不算,要房契在自己的手裏的,”程方悟沖楚安平眨眨眼,“要是你們兄弟姐妹多,你就自己哪怕先借錢買一處呢,聽我的錯不了,可惜我沒錢,不然也去買一處,誰知道以後我會不會成為大作家,到首都工作呢?”

“你可真的報負,”楚安平沒想到程方悟心裏想的是去首都,“那這條路可就長了,你還要加倍努力。”

程方悟卻不這麽認為,以後只要錢到位,還有什麽地方去不了?

如果不是因為敢想敢幹,他也不可能從程鋼變成程方悟,“這叫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你先得敢想,然後就是敢幹了,我的話你千萬聽進去,在首都買不了大的就買小的,真的,別二十年之後,想到我,就只悔不當初了。”

二十年後想到她?楚安平拎着桌上的小水壺幫程方悟清洗杯盤,“跟你一比,我好像缺乏勇氣跟沖勁,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想二十年後後悔,現在就得敢想敢幹?”

他擡起頭看着程方悟,“如果去做了,結果并不是你想要的呢?”

“做不到也不遺憾啊,起碼你去試了,不然呢?将來看着別人成功,自己蒙在被窩裏自怨自艾,哎呀明明我不比他差也不比他笨,就因為我沒做他做了,他成龍我成蟲?別人不笑話你,自己也得把自己怄死。”

程方悟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人啊,最不怕的就是失敗,敗了從頭再來就行了,真不行就當長記性了,讓殘酷的現實告訴你,你是真的不行,老實呆着就好。”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跟程方悟一比,楚安平有些慚愧,“你真成了大作家,一定會去首都,到了首都呢,你還會做什麽?”

如果他想去,他可以陪着他過去,其實兩人離開京市,到首都去也不失一個好的選擇,“去首都買個小院兒倒真是個好主意。”

這個,程方悟真沒想過,他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他想做,能做,不代表朱耐梅就想就能,“去了首都?那就等有朝一日去了再想,目前先在《百花》站穩腳跟,那個雜志太不景氣,如果有機會救一救最好,然後呢,還是專心搞創作,最好能拿幾個獎,出個小說集,把名氣給打出來,”

程方悟托着下巴,“我得先當個‘著名女作家’不是?”之後麽,他記得好多女作家們的作品,都賣了影視,拍了電視劇,那他就可以往“著名編劇”上走一走,将來開自己的制作公司也不是不可能……

朱耐梅已經聽不下去了,“那個,寫東西的是我,寫小說我會,但編劇還有什麽制作公司,那個我完全不懂啊?而且我也不想去首都,我爸媽在京市呢,身邊不能沒人照顧。”

“這還不簡單,你閑着也是閑着,叫系統給你科普一下,萬能的為所欲為,別跟我說你沒這個功能啊,”

程方悟一點兒都不擔心這個,“就算是你的天賦并不是出類拔萃的那一個,但你有我們,可以做到先知先行,如果這樣再幹不出一番事業來,那你可不許再怨別人了,爸媽更不是問題了,帶過去也行啊,你哥不也在首都嘛,過去才叫一家團圓呢!”

“好吧,這事兒就交給我了,我也贊成程方悟的話,倒不是真的非要你照着他的安排走,他并不是你,替代不了你的人生,他的意見僅供參考,你自己高興才是最重要的,咳,當然,如果沒達到自己心中所想,這次可誰也沒得怨。”

小光團亮了亮,“放心吧,我把程大哥說的話都記着呢,離婚之後我就努力賺錢,買房子!”

程方悟心裏都想過多少遍了,現在囤地囤房以後可以發大財,朱耐梅沒敢想過囤地,買房倒不是不可能,畢竟她将來離婚了,得有自己的家才行,總不能一直住在父母那裏,至于去首都,太遙遠了,她不敢說這個大話。

楚安平見程方悟笑眯眯的不說話,笑道,“你還真的挺有計劃的,小說家,你現在就是啊,其實我介紹你去《百花》也是因為有次開座談會,文聯的領導在抱怨,說是那雜志簡直就沒有辦下去的必要了,還說想跟市裏申請,讓下個文件,各單位都訂上一份,算是對市裏文化事業的支持,”

他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訂了份又能怎麽樣?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是賣出去了,但并不代表就有真正的讀者,有什麽意義呢?而且我看那份雜志,自己的東西太少了,大部分都是轉載,人家看你轉載的,為什麽不去直接看別人的雜志?”

程方悟點點頭,“轉載、文摘都只是一部分,還得有自己的作者才行,甚至是讓讀者們真正參與進來,你看我在晚報上的專欄,其實理順了,一點兒也不費事,因為最主要的內容,是讀者們提供的,我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實也是在抛磚引玉,有些讀者的回信,真的比我更有思想跟想法,我啊,都想把這些弄個彙編出來,京市別看地方不大,其實還是有人才的。”

楚安平靜靜的看着侃侃而談的程方悟,只要說到他的興趣愛好跟理想,程方悟整個人都是發着光的,“耐梅,有時候我真的特別想跟你好好談談,”

他學着程方悟的樣子一手托腮,“你就像個寶藏一樣,不但有着異于他人的想法跟看法,還有取之不盡的好主意,你好像可以比別人看的更深更遠,我也很想聽聽你對我的看法,你覺得我應該一直留在京大當老師嗎?你覺得京大以後會是什麽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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