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這洪亮至極的聲音幾乎要奔出溫皓雪的胸口。溫皓雪的心髒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着,他用懷着希望的聲音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說實話,我不知道。”崇思睿答。
崇思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之中,也沒有辦法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可是這樣的表達,也足夠讓溫皓雪心旌動搖了。
他為自己築起的防備,在深愛的人面前,卻是那麽的脆弱不堪。無論防備得多麽嚴密,他總是可以因為崇思睿而瞬間陷落。
這就是他學會堅強之後,為崇思睿所保留的軟弱。
他心底甚至有個聲音跟自己說:這樣還不足夠嗎?為什麽不再嘗試呢?為什麽不給對方、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溫皓雪與崇思睿告別,語氣也沒像最近那樣冷若冰霜,似有點回暖的跡象。站在崇思睿身旁的白玉貍倒是挺焦躁的,認為伯爵追老婆的效率也太低了。明明是兩情相悅的,幹嘛拉扯那麽久?是什麽他貓類不懂的情趣嗎?
白玉貍呶呶嘴,又跟溫皓雪說:“雪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跟我們一起住呀?”
溫皓雪也沒有以往那樣的決絕拒絕了,只笑笑,說:“你先學好再說。”
白玉貍認為這是敷衍,說:“可我很想念你呀,要不然我跟你走好了!”
溫皓雪卻搖了搖頭,拒絕道:“那兒可不适合你居住,還真的不如伯爵的大房子。”
說起來,溫皓雪真的很難想象白玉貍要以怎樣的狀态在溫家生活——可能無論是什麽狀态都不會令人滿意的。
溫皓雪回到了家中,難得是溫啓初也在家裏用飯的晚上。飯桌上圍着淩清春、溫啓初、溫皓雪以及溫皓月。溫皓星似乎和武順不知去哪兒應酬了,大家也沒過問。
溫皓月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說:“我想染個發,染個紫紅怎樣?”
淩清春皺眉:“你們學校允許嗎?”
“怎麽不允許?”溫皓月沒好氣地說,“就怕我爸不允許而已!”
溫啓初看了淩清春一眼,又看看溫皓月,便道:“什麽大紅大紫的,能好看嗎?”
溫皓月笑道:“武順會喜歡的。”
溫啓初便沒有多說什麽了,只道:“那你自己愛染就染吧,你也長大了。”
這個溫皓月還挺滿意的,她自感與武順交往之後,在家中便如同随時随地擎着一把尚方寶劍,還能“上斬昏君”了,連大家長都不敢給她臉色。
她只道,果然是嫁得好才是硬道理。
對此,淩清春勸的話她也是越發聽不進去了。盡管淩清春不幸福的婚姻也給了溫皓月一定的警示,可她覺得吧,自己的父親迂腐刻薄,和風流倜傥的武順是大不一樣的。盡管武順在外面她看不到的地方或者有風流行徑,但這也是符合武順身份的逢場作戲,她既然看不到,就不應該揣測、猜疑、過問,做出個妒婦的樣子來會很難看。武順也喜歡她這個态度,并稱贊她這樣很有一位賢惠妻子的作風。
這讓溫皓月更得意了。
明明說了離婚之後,溫啓初對溫皓雪是相當和顏悅色的,比婚前對溫皓雪的态度還好。淩清春也拿出了招待貴客的标準來對待溫皓雪。可溫皓雪在家裏就是百般的不适應。為了逃避這種壓抑的空氣,他便每天在單位加班,用工作來填滿生活的空白和無聊。
崇思睿也時常加班了起來。
非人科這邊也注意到了,崇思睿經常過來送文件。非人科的職員都挺驚訝的,一開始說:“怎麽讓您來送文件?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崇思睿又說:“沒有。”
崇思睿卻說無事,只是在溫皓雪附近踱步,像只随意閑逛的貓。
溫皓雪卻被這樣的關注弄得渾身不自在,說:“沒事的話請您回到自己的單位,好嗎?”
坐在附近的同事看到這一幕都非常吃驚,一來是驚訝于平時溫和得體的老好人溫皓雪還能有這樣沒好氣的時候,二來則是奇怪出了名高冷的崇思睿竟然沒有臉色。
“怎麽回事啊?”新來的同事探頭探腦的。
“你新來的,不知道!”老同事低聲說,“他倆是夫妻,在吵架拌嘴呢!”
“才不止是這個呢!”另一個老同事說,“我聽說他倆在鬧離婚!”
“這還能離嗎?”同事說,“前天我還看到他倆一起吃飯呢!我看是耍花槍吧?”
其實前天中午的時候,原本是溫皓雪和楚碧在吃飯的。他倆原是多年老友,又在同一棟大樓工作,便時常一起在工作日吃午飯。兩人吃着吃着,楚碧便問起溫皓雪離婚的事情來,開口便說:“你倆啥時候和好啊?”
溫皓雪一聽就不服氣:“什麽意思?你就覺得我離了他不能活?”
“我沒這意思。”楚碧答得随意,“就是覺得你倆挺好的。”
溫皓雪卻道:“你之前還說他冷冰冰、不懂情趣。”
“那是真的,可你也差不多吧!”楚碧指着溫皓雪,“你很有情趣嗎?你這個人在婚姻裏也挺無聊的吧。”
溫皓雪不肯認,只說:“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啊,上次讓你買個情趣衣服你都不肯。”楚碧說。
溫皓雪耳朵有些發熱:“你說的是這種‘情趣’啊?”
楚碧笑了:“那也好,我看你們兩個悶葫蘆在一塊兒,半天打不出一個屁來,也沒什麽意思。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
“啊?”溫皓雪一怔,“什麽?”
楚碧便說:“我是認真的,你別不信。就一個小哥,長得還挺俊的,工作也體面,我給你他聯系方式哈……”楚碧的話沒說完,忽然便感到有一股奇異的壓迫感從側面傳來。楚碧一擰過頭,便見崇思睿坐在了他倆旁邊。
“……”楚碧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被崇思睿盯視得頭皮發麻。
崇思睿就這樣靜靜地看着楚碧,他也不說話,只是悶着,一雙眼碧幽幽的,看着叫人害怕。
楚碧便忙站起來,說:“我吃完了。你倆慢慢聊。”說完,楚碧便逃難似的跑了。
溫皓雪也很吃驚:“你什麽時候在的?”
崇思睿不回答,只說:“你可不能與別人相親。”
“我知道。”溫皓雪沒好氣地說,“這是出軌、偷情,是不對的事情,洪世賢說的。是嗎?”
崇思睿點點頭:“是的。”
溫皓雪之前聽崇思睿這麽說,還專門去查了洪世賢,結果讓他很驚訝。真沒想到崇思睿會看這麽三俗的電視劇。
崇思睿自己都很驚訝,這麽奇怪的劇他都堅持看完了。
溫皓雪嘴上鬧着離婚,心裏還是挂念着崇思睿的。楚碧也看出來了。而且,經過在食堂裏被崇思睿那麽瞪了一眼之後,楚碧也算深切感受到為什麽世上會有“虎威”這個詞,那眼神還真叫人肝兒顫。他也不打算給溫皓雪介紹什麽小哥哥、大哥哥了,他可不想得罪虎族。
溫皓雪回到家裏,吃過飯就回卧室裏躺着,門窗兒都關得緊緊的,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也拉得嚴密,原因今晚降溫。他也感受到了溫度驟降,還好家中暖氣充足,他便蓋着被子在卧室裏看電視,而且還是看《回家的誘惑》——他就是想看看這劇有什麽魅力讓崇思睿老是提在嘴裏。
“這是編劇宿醉的時候寫的吧。”溫皓雪忍不住說,“這種爛片,崇伯爵也喜歡看呀?”
“我不喜歡。”崇思睿的聲音隔着窗戶和窗簾傳來。
溫皓雪驚訝地從床上跳起來,跑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便看到陽臺上放着一個大紙箱,崇思睿就蹲在裏面看着溫皓雪。
“你……”溫皓雪愣住了半晌,打開了窗戶。在門戶大開的那一刻,凜冽的朔風立即就灌了進來,溫皓雪冷得渾身打顫。溫皓雪摸了摸崇思睿的臉頰,發現他的皮膚也很冰涼,便說:“降溫了,你在戶外做什麽?”
“我這不是有個紙箱麽?”崇思睿說,“很保暖的。你要是冷了,也可以進來擠一擠。”
溫皓雪無奈地說:“傻子,你進來我房間吧,有暖氣呢。那才叫暖和。”
崇思睿便随溫皓雪進了卧室,溫皓雪也立即将窗戶關牢,又将窗簾拉起來。崇思睿站在溫皓雪的卧室裏,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不大不小,夠放一張大床、一把絨布沙發、一套書桌椅,還有些裝飾品。整體裝修的風格以灰白為主,有種冷淡感。因此,牆壁上挂着的一幅色彩絢麗的水果靜物油畫格格不入。
溫皓雪反而被他這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問道:“你看什麽?”
崇思睿答:“我好像還是第一次進這兒來。”
溫皓雪請崇思睿在沙發上坐下,又問:“那你覺得怎麽樣?”
崇思睿說道:“聞起來很甜,和你一樣。”
溫皓雪怔了怔,低下頭來,又問:“你來這兒做什麽?”
“想來這兒睡一晚上。”崇思睿簡單地回答,“所以紙箱也帶來了。”
溫皓雪疑惑又驚訝:“你……你想在陽臺上睡紙箱睡一晚上?”
“是的。”崇思睿回答,仿佛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樣。
“為什麽?”溫皓雪問道。
崇思睿回答:“我想你了。”
溫皓雪被崇思睿弄得既感動,又忸怩。他總不知該如何回應崇思睿這些很像是表白、又不是表白的話。可是當崇思睿這樣出現在一個冰冷的夜裏,像是小貓一樣蹲在紙箱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事情,溫皓雪很難保持“鐵石心腸”的僞裝。
“你過來吧。”溫皓雪确實有點心軟,拍了拍床邊的位置,“我們一起睡。”
作者有話說:
是不可能“咻”的一下就和好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