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也不能這麽說。你們也是特殊情況。”狐貍律師頓了頓,說,“最重要的其實是這個案子——我聽說歸了那個奧玫德法官。”
“所以呢?”溫皓雪不解,“奧玫德是誰?”
“是武順的人啊!”狐貍律師答,“那個起訴你們的檢察官也是,都是武家那一黨的。我尋思,他們就是故意搞你呢!所以,這已經不是憑我業務水平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崇思睿聽到武順兩個字就想打人,倒有點羨慕虎親王和紫彪兒的快意恩仇了。
然而,虎親王也不敢打武順,畢竟武順是司法部大臣的兒子。
崇思睿和溫皓雪雙雙走在路上,沉默了好久。崇思睿似乎終于問出了他想問很久的一句話了:“到底,武順是什麽毛病?”
溫皓雪無奈一笑:“他就是讨厭我。”
“是嗎?”崇思睿感到很意外,“我以為他喜歡你。”
溫皓雪一怔,苦笑道:“哪有喜歡一個人卻一直去害他的道理?”
“你說的是。”崇思睿點頭,同意溫皓雪的說法,“像我喜歡你,就只希望你好。”
天上忽而飄下來了晶瑩的雪花,一片片的,有幾片落在了溫皓雪的臉上,暖暖的融化了。
溫皓雪看着崇思睿,眼神中不自覺地多了幾許溫柔和希冀:“你喜歡我……”
崇思睿答道:“這是當然的。”
“那你也喜歡栖先生吧?”溫皓雪問道。
“是的。”崇思睿回答,“但和你是不一樣的。”
溫皓雪怔怔看着崇思睿,半晌臉頰上滑過水珠。
崇思睿說:“你哭了嗎?”
溫皓雪搖搖頭:“這是雪。”
“是嗎?”崇思睿伸出手指來拭揩溫皓雪眼角的水珠,“雪水怎麽會是熱的?”
溫皓雪知道自己愛着崇思睿,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或許他接下來一輩子都愛他,永遠忘不了他。
但這些都不構成他繼續這段婚姻的理由。
他從崇思睿學到了拾回自己的驕傲。
所以他寧願在驕傲的火焰上焚燒為焦土,也不願意在卑微的溫室裏腐敗作爛泥。
再次會面時,溫皓雪依舊擺出冷淡的面孔,與崇思睿商量着白玉貍監護權的歸屬。狐貍律師只覺得兩人是來搞笑和浪費律師費的,又說:“這個監護權是不屬于你們的了。”
“我們難道就要眼睜睜看着小貍進福利院嗎?”溫皓雪甚至有些憤怒了。
他大概可以找武順解決這個問題,但這只能引出新的問題。
狐貍律師搖頭,說:“福利院也不差。而且我和白玉貍接觸過,他的性格挺強勢的,長得也那麽大了,誰能欺負他呢?過兩年他出來了,還不是可以回來跟你們一起?我們何必和武家對着幹,是吧?”
溫皓雪十分不能同意這個觀點:“你問過小貍的意思嗎?”
崇思睿也與溫皓雪同仇敵忾起來:“為什麽說我與武家對着幹?難道不能是他與我們家對着幹?”
狐貍律師一臉愁容:“你們這些權貴打架,何必拉扯我?”
這一曲正陷入僵持不下的節奏。
白玉貍固然不肯去什麽福利院的,他也不願意溫皓雪和崇思睿不再是自己的家長了。當他聽到自己不上學、不檢查會導致這個結果的時候,臉上的驕矜全無了,只眼汪汪地說:“我以後都會聽話的!”這簡直比說叫他去坐牢都來得有威脅力。
溫皓雪與崇思睿坐在桌子的一側,而白玉貍則坐在另一側。今天的白玉貍難得以人形的姿态出門了。他穿着一套青少年常見的裝扮——寬松的印字母T恤反襯出他骨骼的纖細,而松垮垮的牛仔褲則便于他藏匿自己的尾巴,頭頂又罩了棒球帽,遮住毛乎乎的貓耳朵。
注入過鳳凰血清之後,白玉貍的妖力得到了更好的控制,他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不露出——但有時也會失效,所以他便選擇了這樣的衣着,以免在人群中露餡兒,惹人注目。
狐貍律師在這“一家三口”面前說了事情的嚴重性。
白玉貍特別不滿意,只說:“你收那麽高的律師費,怎麽這點事都辦不好!”
狐貍律師不打算對這個叛逆少年太縱容,便不客氣地回答:“如果我辦不好事,你恐怕已經在改造營服役了。”
白玉貍氣鼓鼓的,看向溫皓雪,以撒嬌的口吻說:“我讨厭這個臭狐貍。”
溫皓雪無奈地揉了揉白玉貍的頭頂,說:“你呀……這個性格,怎麽能去福利院?”
“是啊,我不去!”白玉貍死命搖頭,“難道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這問題也算問得好了,答案似乎是肯定的,真的沒別的辦法了。
溫皓雪甚至起了向武順示弱的念頭,只是這個念頭很快被打消了。
“有的。”一個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室內的幾個人擡起頭來,看到了一個腰背挺得筆直、臉容相當冷峻的男人。
“曈昽,”崇思睿喊出了來人的名字,并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曈昽拿出了一份讓渡協議,說道:“把監護人改為我。”
白玉貍即時跳起,耳朵都蹦了起來:“什麽?你要做我爸爸?”
曈昽皺起眉:“請不要說這麽奇怪的話。”
狐貍律師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這确實是個不錯的主意!如果你們不想讓白玉貍去福利院,不如将監護權轉移給有監護妖獸資格的第三方。比如這位警探先生,他就有馴化資質啊!”說着,狐貍先生又道:“可是麽,這樣的話,你身為公職人員,又對他進行監護,那麽他要是再犯事兒的話,恐怕要影響你呀。”
“是的,我了解到這一點了。”曈昽答,“确實很麻煩,所以要是你們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
白玉貍瘋狂搖頭:“我不願意!”
曈昽确實沒勉強,只道:“好的,祝你在福利院過得愉快。”
狐貍律師卻勸道:“就是名義上讓渡了而已,你還不是和伯爵一起生活嗎?過兩年你也成年了,也沒有吃虧的。”
白玉貍聽了這話,又有些猶豫起來:“所以只是名義上的?我還是和大哥哥、雪哥哥在一起生活?”
“當然。”狐貍律師點頭。
“不。”曈昽說道,“如果你承認我是你的監護人,那麽我就會承擔起監護的義務,敦促你進行規律的文明化約束,不會讓你有懈怠的機會,并嚴格杜絕你再次觸犯法律的機會。”
白玉貍聽了又有些退縮:“這……這……”
溫皓雪反而覺得這個曈昽挺靠譜的,還一起勸道:“反正你做社區矯正的時候,也得參加規律的文明化約束課程啊。這不是一樣的麽?”
白玉貍聽得頭昏腦脹的。
狐貍律師便暗道:“貓的腦子太小了,智力不行。”
于是,狐貍律師便笑着對貓兒說道:“那現在就是兩個選項,A.去福利院住2年,B.繼續和伯爵一家生活。”
白玉貍一聽就答:“這題我會!我選B!”
“行了!”狐貍律師拿着讓渡協議,“各位簽字吧。”
于是,白玉貍的監護人便成了警犬曈昽了。
這事情算是完結了。曈昽将白玉貍拉到小房間裏,跟他三令五申各種規則,聽得白玉貍小腦袋嗷嗷疼。崇思睿和溫皓雪則在門外站着。崇思睿便說:“其實多了曈昽也好,他倒是足夠嚴厲,也懂得更多。”
溫皓雪搖搖頭,說:“是我什麽都不懂,一味地溺愛他。”
“是的。你對他太縱容了。”崇思睿語氣有些不悅,“你對我就很嚴格。”
溫皓雪一怔:“我對你嚴格?”
“不是嗎?我不過是學得慢了一些,你就要離婚,要放棄我。”崇思睿低着頭,看起來竟有些委屈巴巴的。
溫皓雪一顆心也軟了,癡癡看着崇思睿極好看的側臉,半晌說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你不是學不會愛情,是學不會愛我。”
崇思睿轉過臉來,看着溫皓雪:“你為什麽會這樣認為?”
溫皓雪苦笑:“那你又為什麽認為自己學得會愛情?”
崇思睿便道:“因為你會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溫皓雪搖搖頭,心中又生出幾分嫉妒:“比栖先生還好麽?”
“為什麽要和他比呢?”崇思睿不解,“你們又不一樣。”
溫皓雪心裏被蟄了一下,痛了起來,使他發昏似地質問:“為什麽不一樣?是因為你對他的感情更濃烈嗎?”
崇思睿愣住了:“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也未做過這樣的比較。”
溫皓雪看着神色迷惑的崇思睿,心中頗有一股無力感。他對崇思睿是如此的,無路他那麽用力的撞過去,都是撞在棉花上。
崇思睿卻仍斟酌着溫皓雪的這個提問,半晌說道:“感情的濃度是可以比較的嗎?”
溫皓雪見崇思睿在迷惘、在苦惱,便說:“不能的,這是不能的。我錯了。我為什麽要拿自己和栖先生比呢?這樣對死者也不尊重。”溫皓雪說的是真心話,他實在懊悔自己的莽撞,亵渎了一位已故的先生。
崇思睿卻說:“我覺得你們不一樣,并不是因為感情濃度的問題——我又不懂得怎麽去測量這個東西。我只是覺得,我是不會想和栖先生結婚的。”
溫皓雪的心如一口靜在塔頂百年的大鐘,驀地被撞了一下,嗡——驚得抖落塵埃無數。
“你說什麽?”溫皓雪瞪大了眼睛,“你是騙人的嗎?你不會想和他結婚?你甚至曾經提出和紫彪兒結婚呢!”
崇思睿也想起了這樁糊塗的蠢事,但卻依舊坦然:“那不是你提議的麽?”
溫皓雪也挺無奈的:“我只是說……”
“好了,不說這個了。”崇思睿不想追究這個事情,“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就不重要嗎?”溫皓雪可是深深被崇思睿神秘的過去所困擾着。
崇思睿卻道:“是的,以前的我也許會選擇和紫彪兒結婚,又或是和別人。但現在我只想和你結婚,沒有別人。這對我來說才是重要的。”
這幾句簡單的話,卻重重地又敲了幾下溫皓雪心裏的那口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