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溫皓雪看着白玉貍,正想說點什麽,卻見人形白玉貍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瞬間變作了貓瞳。
“小貍?”溫皓雪驚訝地呼喚了他的名字,但話音未落,身體就被白玉貍推倒了。溫皓雪明明長得比白玉貍還高,看起來白玉貍也纖細無比,卻不知白玉貍如此大的力氣,直接将溫皓雪推翻在地。溫皓雪倒在石板地上,磕得骨頭生疼,正想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時候,卻看到一根針從他頭頂飛速劃過,射到了冷巷的牆壁上。
“這……”
溫皓雪明白過來了,是有人向溫皓雪放飛針,被白玉貍察覺到了。因此白玉貍将溫皓雪推倒躲避。
“日`你奶奶的。”白玉貍甩下了頭頂的帽子,豎起了貓耳朵,敏銳地捕捉空氣中的動靜。
巷子的角落猛然竄出一只大蝙蝠,體型和上次的蝙蝠相似。只是這次,白玉貍已為人身,和那蝙蝠的體型差沒那麽大了,更別說白玉貍妖力躍遷,武力更勝從前。蝙蝠撲翼而來,卻被白玉貍回身一個亮爪,刷出了翅膀上五道血淋淋的指痕。
溫皓雪身為凡人,看着這個場面,說不害怕就是假的,便特別沒骨氣地縮成一團蹲在角落裏,看着自家的貓兒大發貓威。
白玉貍與大蝙蝠搏鬥起來,才忽然想到曈昽的教誨是對的,他确實應該早些學會适應人類的身體。要他現在變回貓的本體,他會更加靈巧,但和大蝙蝠體型差就拉大了。要他保持人身戰鬥,卻因為不熟悉身體,動作遠遠達不到自己平常的标準,不夠游刃有餘。
蝙蝠也看出來這只小貓妖的遲鈍,便時而高飛、時而俯沖,變換着不同角度來攻擊,這确實讓白玉貍有些吃力了。
白玉貍正是與蝙蝠纏鬥不休之際,忽有一團黑影從背後沖來,直接撞上了白玉貍的背脊。白玉貍不提防被一波撞擊,猛地摔到牆上,滾落下來。
那背後攻擊的妖類頭生牛角,四肢長毛,頗為醜陋。蝙蝠喈喈笑着,向倒地的白玉貍俯沖而去,張嘴往白玉貍的頸項咬去,卻不想白玉貍也忽然張嘴,率先咬住了蝙蝠的脖子,鎖喉,尖牙入肉,又是果斷的一擰。縮在一旁的溫皓雪算是見識了,為什麽說貓是天生殺手——就這麽瞬息之間,蝙蝠就咽氣了。
白玉貍呼呼喘氣,卻已經爬不起來了——原來他剛剛被牛妖撞碎了肋骨,剛剛對蝙蝠的撕咬是他最後的反擊了。現在,白玉貍終于堅持不住,痛暈了過去,化回了貓的原形,蜷縮在大T恤裏。
“小貍!”溫皓雪心疼地呼叫。
“別擔心。”牛妖的語氣很冷淡,似乎他對蝙蝠同伴也沒什麽感情,“它沒死,而且憑他的妖力,三五個小時候就能自愈的。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說着,牛妖就将溫皓雪拎了起來。在牛妖面前,溫皓雪的掙紮跟玩兒似的,一點意義都沒有。牛妖又從身上掏出了一根針劑,往溫皓雪的脖子上紮去。
溫皓雪頸脖的皮膚細薄而敏感,針尖的冰涼貼上肌膚時,那觸感讓溫皓雪顫栗。
就在針尖即将紮入他的皮膚時,牛妖的手卻松開了。
牛妖的頭掉在了地上。
針也因為脫手而跌落。
牛頭骨碌滾落小巷的石板上,針劑卻落到了一個人的手上。
“咳咳……”溫皓雪虛弱地咳嗽着,背部緊緊貼着牆壁。他沒有受傷,也沒有被注入那成分不明的針劑,他只是害怕地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像是抻面條一樣容易地将牛妖的頭給抻了下來,丢在地上。
眼前的人渾身穿着黑色,臉上戴着口罩,讓人難以認出他的面目。可是這黑衣包裹着的英挺身形、口罩沒蓋住的湛藍的眼睛——為什麽和崇思睿一模一樣?
“你……”溫皓雪顫着聲音。
這個奇異的人一手拿住了牛妖遺落的神秘針劑,并将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沒想到,瞬息間從天而降了另一只蝙蝠,沖向了這個黑衣人。溫皓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卻目睹着黑衣人毫不費力擒住了蝙蝠,直接将他的翅膀撕成兩片,輕松得像是撕碎一張紙一樣。
地上又同時竄出一條蛇,攻向黑衣人。黑衣人回身抓住七寸,摁住蛇頭,往牆上砸了三下,蛇頭立時血肉模糊,像爛掉的肉丸一樣了。
黑衣人說:“你們剩下的3個可以一起上嗎?”
溫皓雪的心漏了一拍:這聲音……
天上刮過一陣風,三只蝙蝠從角落飛走,然後便是無邊的寂靜。
黑衣人冷笑:“跑了。”
溫皓雪覺得這個人非常像崇思睿,但他心底又莫名地因為這個人而感到恐懼——他往後靠,背部緊緊貼着牆壁,是避無可避。黑衣人伸出那沾滿鮮血的手,蓋在了溫皓雪的眼睛上。溫皓雪的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了。
但溫皓雪未及細想,一晃神,便昏迷過去了。
當溫皓雪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便對上了那雙熟悉的、湛藍的眼睛。
“阿雪!”崇思睿像是松了一口氣,“你醒了?”
溫皓雪掙紮着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了病床上,四周都是白色的牆壁——這是醫院。
“是你嗎?”溫皓雪充滿疑惑地看着崇思睿,“真的是你?”
崇思睿答道:“是我,阿雪。你還好嗎?你昏迷13個小時了。”
溫皓雪咬着牙,頭昏腦脹的,又問:“小貍呢?”
“他沒事,精神着呢。”崇思睿回答,“他比你早醒過來,說你們遇到妖怪襲擊了。”
溫皓雪也放心了,看來那牛妖倒是沒扯謊,白玉貍是可以自我康複的。
此時,曈昽也走進來了。他問道:“溫先生,方便錄個口供嗎?”
溫皓雪心提了起來,只含糊說道:“我現在記不太清楚了。”
曈昽說:“那我跟你簡單說一下現場的情況,看能不能讓你想起點什麽。現場除了有符合白玉貍描述的歹徒之外,還有一個蛇妖、一個蝙蝠,但死狀凄慘,從他們身上也搜不出什麽東西。”
溫皓雪問:“沒有什麽類似針劑的東西嗎?”
曈昽似乎對溫皓雪的提問頗感興趣,挑起眉毛:“沒有,他們身上只有自己的衣服,其他什麽都沒有。針劑……是怎麽回事?”
溫皓雪便回答:“我記得他們手裏是拿着一根針劑,想注射在我的身上的。還有一根是沒射着,插在了牆壁上的。”
崇思睿便很關心:“那你沒事吧?”
溫皓雪搖頭:“他們沒有成功。”
曈昽察覺到什麽,問道:“為什麽不成功?是被什麽中斷了嗎?”
溫皓雪不願意說看到了一個很像崇思睿的人,便說:“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有一團黑影沖了過來把歹徒撞倒了,我什麽都沒看清,就昏了過去。”溫皓雪頓了頓,又問:“你有什麽別的發現嗎?能夠确認那團黑影是什麽嗎?”
曈昽似乎沒有懷疑溫皓雪的說辭,便答:“只能确認是妖,現場有陌生的妖力殘留。不屬于任何一個死亡的歹徒。很可能是你看到的那團黑影殺害了這些歹徒,并搶走了你所說的‘針劑’。”
溫皓雪顯出了頭痛的樣子,眉頭緊鎖,用手指揉了揉太陽xue。
曈昽說:“沒什麽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如果想起了什麽,請立即告訴我。”
“嗯。”溫皓雪點點頭,“好的。”
曈昽離開了。
崇思睿卻握住了溫皓雪的手,說:“頭痛嗎?我讓醫生來再給你做檢查?”
溫皓雪反握住崇思睿的手,一臉迷茫地說:“不會是你吧?不會是你。”
崇思睿惑然不解:“你說什麽?”
“雖然看起來一樣……但你不會用那樣的語氣說話的。”溫皓雪喃喃道。
崇思睿皺眉:“你怎麽了?”
溫皓雪想了想,便道:“我剛剛和曈昽撒謊了。”
“什麽?”崇思睿驚訝,“為什麽?”
溫皓雪便道:“那個殘殺了那麽多妖類的人……和你很像。我害怕是你為了保護我……”
“和我很像?”崇思睿立時明白過來了,眼神裏是驚訝和猶豫,說,“然後,你為了‘保護’我,所以沒和曈昽說真話。”
溫皓雪考慮一下,才道:“是的。但我現在冷靜下來,認為那不是你。”
“為什麽?”
溫皓雪笑道:“我見到你只會喜歡,不會害怕——可是,我看到他就很害怕。”
崇思睿想了想,便道:“是的,你害怕是應該的。你下次見到他,一定要走得遠遠的。”
溫皓雪眼神裏充滿困惑。
崇思睿嚴肅地警告:“他有時候很危險。”
“他是誰?”溫皓雪問。
崇思睿正要回答,病房門卻想起了敲門聲。
“請進。”溫皓雪揚聲說道。
房門打開,走進了兩個非人科的探員:“您好,崇伯爵。我們今天在惡妖殺人現場發現了您的DNA,請您配合我們去非人科走一趟。”
溫皓雪大驚且大惑:“什麽殺人?什麽時候又有惡妖殺人了?”
“我們是今晨發現的屍體。”探員回答,“對了,溫先生,這是個不幸的消息。死者是您的妹妹溫皓月。”
溫皓雪僵住了。
崇思睿卻站了起來,依舊是那副坦蕩蕩的模樣:“沒問題,我跟你們回去。”說着,崇思睿又低頭在溫皓雪的耳邊低語:“不要告訴別人‘他’的存在。”說完,崇思睿便跟探員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