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溫皓雪的心眼上好像蒙上了一層薄紗,好像能看出來什麽事情了——卻又只能看得個隐隐約約的大概。
難道有兩個“崇思睿”?
溫皓雪為自己的這個念頭而顫栗。
巷子裏那個冷酷的殺手有着和崇思睿相似的外形。
溫皓月死亡的現場則發現了崇思睿的DNA?
會不會是……
溫皓雪推開病房的窗戶,讓涼風吹在他的臉上,為他發熱的頭腦帶來一絲清醒。
有一個長相酷似崇思睿的虎妖。
溫皓雪又想起來那個詭異的視頻。
視頻裏的“崇思睿”說話的語氣和溫皓雪所認識的崇思睿大相徑庭。他原以為這是“過去的崇思睿”,現在看來,視頻裏的“崇思睿”與巷子裏的“崇思睿”說話口吻都是如出一轍的,高傲中帶玩世不恭。
溫皓雪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樣,胸腔裏的心髒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白虎妖類。
那麽說來,與栖先生出現在視頻裏的是殺人的虎妖,而不是崇思睿了?
甚至說,這個神秘的虎妖可能和溫皓月的死亡有關!
這個猜測讓溫皓雪更加混亂了。
溫皓雪還是沒想明白一切,卻是被推着走一樣,按照醫院的流程檢查了身體。醫生說他沒事,可以出院了。他便與白玉貍一起離開醫院。人形的白玉貍穿着寬大的衣服,戴着大帽子,一臉愧疚地看着溫皓雪,只說:“我根本配不上做‘全服最萌狂戰士’!我連只牛都打不過!”
溫皓雪笑了:“貓打不過牛不是很正常的嗎?”
白玉貍不服氣地說:“但換做是曈昽,就一定沒問題吧?難道狗打贏牛很正常嗎?”
溫皓雪摸了摸白玉貍的腦袋,說:“別鑽牛角尖了。”
白玉貍跟着溫皓雪一路走了回家。
這回,溫皓雪還是真的覺得很難回溫家生活了。另一方面,溫皓雪也記挂崇思睿,便答應了白玉貍回去住。溫皓雪便先行回了溫家取行李。他一進門,就聽見女人的哭聲——顯然就是淩清春為她的女兒而啼哭了。溫皓雪頗覺傷感,便到了起居室,只見溫啓初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臉上自有悲色——無論他是多麽不稱職的父親,面對女兒的死亡還是憂傷難當的。淩清春在一旁垂頭啼哭,一直不愛呆家裏的溫皓星也回來了,這大少爺難得對母親語氣溫柔,一邊說好話安慰。
溫皓雪進了起居室後,這原本還算平靜的畫面就打破了。
溫皓星猛地站起來,指着溫皓雪說:“你還和殺人犯結婚呢!”
“他只是去協助調查了。”溫皓雪答,“他不是殺人犯。”
“哈!你還幫着殺人犯說話?”溫皓星氣得冷笑,揪住了這個比自己瘦弱的兄長的衣領,眼神裏都是兇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拳頭打在溫皓雪的臉上。
“夠了!”溫啓初喝道。
溫皓星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溫皓雪,但眼神裏依舊都是恨意。
溫皓雪原本也為溫皓月的逝去而傷感,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為崇思睿打抱不平,堅定地說:“這不是崇伯爵幹的。事情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也希望真兇被繩之于法。”
“呸。”溫皓星仍不忿,“你他媽……”
溫皓雪不理會那暴躁的弟弟,只看着淩清春,緩緩說道:“妹妹的事情……我也很難過。”
淩清春含淚擡起了頭,看着溫皓雪,眼神中充滿怨怼,但卻不發一言。
溫皓雪明白,這個家他确實是呆不下去了,便随便找了個借口,收拾行李走了。衆人亦無挽留。
溫皓雪心中一時為溫皓月那麽年輕就去世而傷懷,一時又唯恐崇思睿蒙冤,心裏是五味雜陳、亂作麻團。他将行李送回大貓之家後,便立即回非人科去了。非人科的組員們看見他的到來,又想起崇思睿現在“接受調查”,便都有些尴尬。
溫皓雪也不想叫同事們為難,竟裝作對此毫不過問的樣子,只說:“我因為身體原因休息了,是不是讓大家擔心了?工作還忙嗎?我有什麽能幫忙的?”同事們便也樂得接這個話,只都和顏悅色笑說:“不忙不忙。你身體不舒服是該多多休息,不用急着銷假。冷科長那兒也很體諒的。”
溫皓雪便趁機問道:“冷科長現在在哪兒?”
衆人答:“在辦公室裏。”
溫皓雪便先敲了冷彌香辦公室的門,再推開了門,見冷彌香和曈昽在室內坐着交談。二人看見溫皓雪進來了,都不驚訝,只說:“你身體好了?”
溫皓雪點點頭,把門帶上,臉上露出了難掩的憂慮:“崇伯爵怎麽了?他現在在哪兒?該不會關着吧?我能保釋他嗎?”
冷彌香便答道:“我們請來了崇伯爵之後,發現他有不在場證據。所以他已經離開了。”
“真的啊。”溫皓雪松了一口氣。
曈昽卻說:“但是……”
“但是什麽?”溫皓雪剛松了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原本在問話的時候,崇伯爵根本沒有提過自己有不在場證據。”曈昽答,“是後來虎親王來了,他給崇伯爵作證,崇伯爵才翻供,改變了說辭,說他确實在那個時間段為虎親王執行任務了。”
溫皓雪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虎親王給崇伯爵作僞證?”
“我并沒有這麽說。”曈昽依舊是那一臉的正氣,“虎親王的人品尊重,我不認為他會作僞證。”
溫皓雪也是無言以對:曈昽分明就是懷疑虎親王袒護崇思睿作僞證,嘴上卻說相信虎親王的人品,偏偏長着那張冷峻的臉、低啞的嗓音,還真存在“即使睜眼說瞎話也很有說服力”的天賦。
溫皓雪克制住了告訴冷彌香另一個“崇思睿”存在的沖動。畢竟,崇思睿叮囑過,讓溫皓雪保守這個秘密。
但事實上,無論是冷彌香還是曈昽,心底确實覺得此案疑點重重,崇思睿不一定是兇手。只是,他們還是覺得虎親王真的作僞證了。
畢竟,虎親王是一點兒也不在乎“程序正義”這種“人類發明的煞筆玩意兒”的。虎親王覺得崇思睿肯定沒幹,不願讓崇思睿在裏頭蹲着,就想辦法将他撈出來。
崇思睿離開非人科之後,就随虎親王去了人妖辦頂層辦公室。虎親王屏退了左右,獨留了崇思睿在辦公室裏,一臉嚴肅地說:“你夫人被不明妖類襲擊,你本人又遭到惡意誣陷,我看這事情都是沖着你來的。你想想,最近有沒有做什麽得罪人的事情?”
崇思睿想了想,說:“我經常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的。”
虎親王聽了有些頭痛:“也對。”這娃娃的情商真讓人糟心。
崇思睿再沉思一下,說道:“要真說起來,我個人覺得可能與‘和平制藥’有關系。”
虎親王聽見這四個字,也有些驚訝:“就是最近搞實驗室弄‘可控躍遷’的那個‘和平制藥’嗎?”
“就是那個。”崇思睿回答,“我之前得到了穩定性極低的強化量化妖力劑,将其拿去了和平制藥質問。他們承認了這是他們的實驗品,還邀請我去他們的實驗基地視察。我看了一下,倒是沒什麽大問題。但心中隐隐覺得他們的态度有些可疑。然而,有林大人為他們做背書,我也沒有深究了。”
虎親王卻道:“你為什麽相信林大人呢?”
崇思睿一怔:“林大人難道不可信嗎?”
虎親王說道:“一個人可不可信,不在于他本人是誰。而在于他信不信你。如果他信你,你才可以信他。他不信你,你最好不要信他。”
崇思睿只說:“你的意思是,林大人不信我?”
“林大人不信任妖類!”虎親王說,“難道你看不出來?”
崇思睿搖頭:“我覺得他平常遇到人、妖沖突的時候,還是比較公正的。”
虎親王也不知該怎麽解釋。林大人處事比較滴水不漏,總不會落人口實。崇思睿思維比較直線,看問題也很直觀,要跟他解釋林大人的微妙态度也相當困難。虎親王便摸了摸自己的虎須,說:“你聽我的就得了。人類都是垃圾!”
崇思睿搖頭:“不,那豈不是将阿雪也罵進去了?”
虎親王嘆一聲:“兒大不中留!”過會兒,虎親王又說:“只是不知道,溫皓月死亡現場留下的白虎毛發,是你的、還是他的?”
崇思睿說:“他怎麽可能這麽不小心留下毛發?”
“是的。”虎親王說,“我也是這麽想的,退一萬步,就算真是你幹的,你也不可能留下一撮老虎毛,這不是傻餅嗎?”
崇思睿卻道:“話雖如此,但現場既然有我的DNA,我當然是嫌疑人了。您為了保護我而作僞證,這樣真的合适嗎?”
“天啊,我的思睿!”虎親王拍了拍崇思睿的肩膀,“規矩都是人類定的,他們自己都不愛遵守,這又合适嗎?”
“那我……”
“但是如果這個案件是專門用來陷害你的。”虎親王繼續說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更多不利的證據出現。我建議你先回保護區避避風頭。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是我給你派的任務。”
崇思睿想了想,卻說:“那我老婆怎麽辦?”
虎親王露出了頭痛的表情:“你是個老虎,是獨行的王者!不要老想着你老婆行不行啊?”
“不行。”崇思睿一臉坦然,“我就是想他。”
虎親王想了想,說:“得了,我派人暗中保護他,可以嗎?”
崇思睿卻道:“以阿雪的說法,當時襲擊他的惡妖有好幾個,其中一只牛妖就能掀翻白玉貍——白玉貍的水平也不低了。如果對方真的是針對阿雪的話,以後可能會派出更強的小隊。那您看,還有誰能夠保護得了阿雪?”
虎親王心想“我部隊的王牌殺手無情大老虎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但臉上還是得保持微笑:“那怎麽辦?我親自去保護你老婆,行嗎?”
崇思睿說:“不行,你年紀大了,最近也發胖了。”
虎親王氣得握起了沙煲大的拳頭,但他确實是人類社會沉浸久了,開始想起自己打不過崇思睿,便收起了拳頭,笑眯眯的說:“我日 你奶奶。你回去找你老婆吧!老子為你好你都不聽!有得你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