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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快樂的時光中總是會出現各種破壞氣氛的人,離甜蜜時間還有二十米遠的時候,紀三笙就看到黃淑在店門口“翹首以盼”。

“阿煜!”黃淑一見他們回來就迎上去。因為紀三笙走在時煜後面,黃淑将她自動忽略。

他們并排進店,紀三笙跟在後面。看着那老女人谄媚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黃淑欲挽住時煜,結果他的手緊緊并在身側,無縫可入。看着她吃癟的樣子,紀三笙不道德的笑了。

三人走進甜蜜時間,此時黃淑才發現了時煜的尾巴。

“你怎麽在這兒?”黃淑換上一副嚴肅臉,又看到紀三笙肩上的包,臉色更難看,竟伸手直接将包從她肩上扯下,

“你做什麽啊!”紀三笙扯住包帶:“時煜!”

時煜一見兩人僵持,瞬間頭都大了。他上前拿下紀三笙手中的包帶,然後又将包從黃淑手中奪出。對紀三笙說了句:“跟我來。”

紀三笙對黃淑一挑眉,蔑視一笑,眉眼中暗含“老娘贏了”。

跟在時煜後面,紀三笙在想,要是剛剛時煜沒有幫她,她會怎麽辦。不過幸好,時煜維護的是她。

通過走廊,時煜的房間就在前方,紀三笙心跳的飛快,腦海裏不住幻想時煜的房間會是什麽樣的。

“進來吧。”時煜打開門,邀請她進去。

紀三笙小心翼翼的探進頭,瞬間被一片雪白晃花了眼。

時煜的房間屬白色調,白色的壁櫥,白色的書桌,白色的窗簾,近二十五平的四方空間裏除了一床水藍色的被子,其餘都是白。

純白,雪白,無塵無垢,雜碎也被收拾得妥妥帖帖,紀三笙轉眼看時煜,他真是個居家好男人。

嘭,關上了門。時煜将包往床上一丢,對紀三笙說:“過來。”

天,這是要幹嘛!本殿果然花容月貌,這麽快就收複了暗黑系禁欲男神!

時煜就這麽看着她在門口站着哈哈哈的傻笑。

紀三笙此時正沉浸在與“時煜”的寬衣解帶中,面前的“時煜”妖邪迷人,他正欲伸手撫摸她的面龐。

紀三笙下巴微仰,眼神迷離,原本要落在臉上的輕撫卻變成了頭上的爆栗。

“诶喲,你幹嘛!”她捂着頭頂。

“我問你,你真的要把這麽多錢全部給劉佳亦?”

“是,全給她。”

“我不左右你的決定,但是,請你先顧好自己。”時煜說完,已坐到床上,“盡快把錢給她。”

“恩,我知道了。錢先放在你那兒,我要用再來取。”紀三笙也走到時煜旁,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咯吱一聲。

“這床怎麽這麽硬?”紀三笙嫌棄的說。

“對身體好。”

“咦,還咯吱叫。”紀三笙坐在床上扭着腰。

“這床是……”

“是什麽?”

“沒什麽。”

平常的對話,可被有心人聽去就變味了。

怎麽這麽硬……身體好……叫……床,斷續的語言配上咯吱的床板聲,聽到這一切的黃淑怒火中燒,反扣在牆面的手開始用力,不經意間指縫裏已經嵌滿了灰。

黃淑忍受不了甩頭離開,她剛走,紀三笙就出了門。

前前後後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劉佳亦,聽前臺說她在街頭的燒烤店打工,紀三笙也沒事兒幹,就悠哉悠哉往街頭走去。

以往都是在手機電視上看外面的世界長成什麽樣子,如今看到切切實實的景色還真像是在做夢。

她的腳步不緊不慢,伴着小晌午綿軟的太陽一路走向燒烤店。

“街頭燒烤店”,真是個接地氣的名字。

紀三笙剛剛擡腳進去就見到劉佳亦,正欲喊她,突然發現她的表情不對勁。

一臉忍讓和羞憤,她在遭遇着什麽?紀三笙快步上前,才看清有幾個非主流混混正在調戲她,為首的正是剛遇到的那個雞冠頭。

劉佳亦穿的長裙,現在已被撩到了膝頭。混混的手還在深入,她越走近,更聽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小妹妹,別抖啊!”雞冠頭的手十分不安分,正欲進一步,突然感覺另一只手傳來一陣劇痛。

“啊!誰!”雞冠頭反射性的縮回兩只手,轉眼便看見紀三笙:“好啊,冤家路窄,居然讓老子遇到了你!”他從長凳下面抽出一根鋼管,向紀三笙襲去。

周圍的人見此紛紛逃散,你推我搡,乒乒乓乓桌椅板凳亂倒。混混同夥也一起拿出家夥,齊齊向紀三笙逼近。

眼前較之前又多了幾個混混,看那雞冠頭咬牙切齒的樣子,估摸是想把之前的仇給報了。紀三笙拿起桌上的紙巾,将剛才捏那混混的右手反複擦,“鹹豬手,真油膩。”勾指:“本殿喜歡打群架,一起上!”

四五個混混受到挑釁,互相暗示一眼,架起招式,捏緊拳頭,向她襲來。

紀三笙順手掄起身旁的一只鐵板拍到其中一人臉上:“送你們一張烤豬臉。”又一拳,正打在一人鼻子上,那人瞬間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涮豬鼻!”

剩下的混混見勢不對,紛紛圍住紀三笙,預備群攻。一旁的店老板歇斯底裏:“诶呀俺的店啊,你們要打出去打啊,俺的活命玩意兒喲!”

“五萬塊,閉上你的嘴!”紀三笙看也沒看他,甩出兩句:“劉佳亦,自己找地方躲着!”說完又提起拳頭就攻擊者眼眶一拳,另一人眉梢一拳。

此時,器皿落地聲,桌椅碎裂聲,拳頭陷進肉裏的悶聲一起響。地上三人早已動彈不得,仍站着的兩人也傷勢不輕,一個鼻青臉腫,一個嘴歪在一邊。他們覺得難以置信,五個大男人竟然讓一個女人大殺特殺,這口氣不能忍!

二人提拳向紀三笙襲來,欲做最後一擊。見二人勢在必得的樣子,紀三笙哂笑,一手撐桌,借力懸起腰身,聚力于兩腳向沖來的兩人踹去。

也就一秒鐘,一人捂住腹部,一人捂住命根子,齊齊倒地,在地上翻滾。

紀三笙拍拍手,走到他們面前,玉指一點:“爆豬肚,幹悶豬鞭,你們就是群豬荟萃,哈哈哈!”

地上哀嚎的人死也不會想到被一個女人團滅了,窩囊!

“劉佳亦,跟我走。”說着,她朝角落裏蹲着的人伸出了手。

劉佳亦見此,一時措手不及,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顫巍巍的抓住紀三笙。

“老板,明天我會來賠你錢的。”紀三笙留下一句話,拉着劉佳亦就走出店門。

一腳剛踏出門檻,二人就聽到嗚——嗚——。劉佳亦聞聲顫的更厲害。

紀三笙一臉疑惑地看着她,她顫抖的唇吐出二字:“警察。”

此時,時煜正在看書,是昨天的那本《瓦爾登湖》。

“時間決定你在生命中遇見誰,你的心決定想要誰出現在你的生命裏,而你的行為決定最後誰留下。”

時煜細細琢磨着這句話,有一種被戳中心窩的感覺。

正當這時,手機響起,是陌生的號碼。

他劃開接聽鍵,将手機湊到耳邊,只聽到對面一聲“時煜。”

十分鐘後,時煜黑着臉踏進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進去的地方。

剛一進去就聽到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還看,找打?”

“紀三笙!”他真的怒了,上前揪住紀三笙的耳朵,“都進局子了你還這麽猖狂,恩?”

“時煜!”見來人,紀三笙驚喜一笑,滑溜的抽出耳朵,抓住時煜的衣角:“你來啦!”

時煜白眼一翻,這貨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又一瞥眼,他才發現角落裏幾個大男人。

五個男人窩在一角,一個嘴歪在一邊,一個鼻血橫飛,順着下巴脖子,在胸口染紅一大片,另一個弱弱的探出頭,只有一張炭燒紅臉,還有一個将腿大大岔開,仰頭喘着粗氣,最後一個,集前四人之狀于一身,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五個大男人,此時奄奄一息,身上的青紫是實打實的圓圈,也就是說,除了拳頭,打人者沒有用任何武器。

時煜轉身看着紀三笙,這小妮子倒是毫發無傷,連一頭秀發也都乖乖的垂在身後,沒有一根張牙舞爪。

“他們是你打的?”時煜問。

“對啊,我身手還不錯吧。”紀三笙撲閃着大眼睛。

“紀三笙,你可真有本事。”時煜抄起手指往她腦門兒上戳。

收回嬉笑,紀三笙知道裝傻這招是沒用了,轉而換成咕嚕在嘴裏吐不出的三個字:“我錯了。”

“為什麽打人?”時煜問。之前他一接到電話,只聽見她說打了人,根本沒有來的急細問就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他們調/戲劉佳亦,該打!”一邊氣憤的說,一邊又準備再給那幾個人補幾腳,被時煜拉住了。

此時時煜才發現一旁低着頭,淚跡未幹的劉佳亦。劉佳亦也完好無損,看來紀三笙把她護的很好啊。

時煜沒有再說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見此,紀三笙也坐下了,從大排椅的一端慢悠悠的溜到另一端。

又過了十分鐘,一個警察拿着文件夾出來,看到時煜,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紀三笙的監護人?”

監護人?時煜一聽到這三個字,立刻起身,疑惑地看着那警察。

“作為監護人,你就應該擔起責任,像她這樣的未成年……”

警察噼裏啪啦說了一大通,在此期間時煜厘清了三個事實。

一、紀三笙未成年。

二、紀三笙是找他來背鍋的。

三、紀三笙造成的損失由監護人負責。

十分不情願的應了所有賠償,接受了兩個小時的道德教育,時煜黑着臉将兩人領回家。

天已經暗了,四周點起了路燈,一盞盞路燈将三人的影子呈遞。

時煜走最前面,劉佳亦走最後面,而紀三笙就東跑跑西跳跳,将草叢扒開找找有沒有蟋蟀,又搖搖樹看有沒有貓頭鷹。

時煜聽到後面傳來的窸窸窣窣聲不禁扶額,她居然還很高興!

“打了人你很高興?”他說給後面的人聽。

“高興啊,活動筋骨,懲惡揚善!”說罷,紀三笙又蹦走了。

“活動,哼,有本事跟我打。”

“不要,我怕把你打殘了。”垃圾桶後面發出的聲音。

時煜加快腳步,當做沒聽見。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快的不時還要等等慢的。三人就這樣以龜速前進,硬生生把二十分鐘的路程走成了一個小時。

甜蜜時間為幾人留了燈,他們一進門就看到黃淑笑吟吟的迎上來:“诶呀,三笙這是和劉佳亦那小妮子哪兒晃去了,這麽晚都不回來,看把我急的。”

紀三笙一怔,這黃鼠狼來給雞拜年了?

還沒等她反駁,黃淑又說:“昨天三笙和我擠一床受委屈了,今天我把劉佳亦那間房給收拾了下,讓三笙住吧,劉佳亦跟我住。”一邊說,一邊挽着紀三笙的手朝屋裏走。

“時……”正欲叫住時煜解釋,他就已隐身入了拐角。

“黃鼠狼女士,你熏到我了。”紀三笙嫌棄的抽回手。

“三笙,姐知道你對昨天的事有誤會,姐只是,诶,姐會努力取得你的原諒的。”說罷,又粘在紀三笙身上。

“三笙,來,跟姐走。”黃淑顯得十分熱絡。

“三笙,咱們甜蜜時間呢地塊不大,除了阿煜和我的房間外就只剩劉佳亦的了。”黃淑朝一扇門走去。

順手只看去,是一扇頗有“年代感”的門。深淺溝壑布滿門面,門角有個宛如嬰兒頭大小的洞,洞邊緣還布滿鋸齒般的木屑茬子。

“就是這兒了,快進去休息吧。”黃淑拉着劉佳亦走向了走廊另一頭。

紀三笙伸出一根手指推門,嘎——嘎——如鴨子的叫聲,待門全開,撲面而來一股黴味兒。

開燈,嗞——嗞——開關接觸不良,白色的節能燈閃了幾下才全亮。

果然是寄人籬下,劉佳亦的房間讓她大跌眼鏡。十平不到的空間只有一桌一床一櫃,除這些外別無他物。

适應了黴味兒,紀三笙往裏踱了幾步,一張壁畫吸引了她的注意。

橫縱一米,裱在金色邊框裏的油畫,成了這間房裏最華麗的東西。隔着玻璃,紀三笙細細看着那副畫,畫中一個約莫八九歲,擁有一頭及腰長發的小女孩正蹲在沙地裏對着畫者回眸。

“好熟悉的感覺,我以前見過嗎?”她伸手,輕撫畫框。

順着畫框的紋理,她将手攀上了玻璃罩,順上,剛一觸碰到女孩的臉就如觸電般的縮回手。

紀三笙看着自己的指尖,剛才的點擊感不是物理因素,而是由心而生。

“邪門。”她喃了一句就朝床邊走去。她沒注意到,畫中的小女孩其實是拿着竹條在沙地上寫字,幾道淺痕拼湊起來是一個字——笙。

紀三笙撚了撚手指,往臉上一彈,用天靈水做了個高級spa,又嘬了一口算是刷牙,累一天,該好好休息了。

坐床上,伸個懶腰,紀三笙一頭栽到枕頭上。

咚——

紀三笙手扶床沿慢慢坐起來,一手撐床框,一手扶腰。

“黃鼠狼報仇了。”輕嗤一聲。

待痛楚稍減些,她才站起來,跨出去,身後的床陷下一個大洞。

沒有看床的慘狀,她玉手一揮,一切複原。

“罷了,因果而已,本殿自食惡果就是。”随後,閃身入了牆裏。

走廊盡頭房裏,一直期盼聽到什麽聲音的黃淑還未入眠。至于劉佳亦,很自覺的睡到了地上。

第二日,劉佳亦早早的起來,蹑手蹑腳走出房門,将後房一切收拾妥當後準備出門。

剛出門,就見紀三笙站在門外,像在等誰。

“走,跟我去個地方。”紀三笙直接拉起她往外走。

“劉佳亦,你房裏的那幅畫畫的是誰啊?”紀三笙先打開話題。

“額,那個,我……”劉佳亦吱吱嗚嗚。

“不會耽擱太長時間,你只管跟我走。”她知道她的顧慮。

“好吧。”劉佳亦其實很願意和她聊天,“那幅畫畫的是我的妹妹,她叫小笙,和你名字的笙字一樣。”她說的小聲,一直盯着腳下的石子路。

“小笙,哈,真有緣,那她現在在哪兒?真想見見。”

“她,我也不知道,沒有預兆的來,又平白無故的消失。”劉佳亦的臉有些蒼白。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觸了別人的傷痛,紀三笙很自覺的道歉。

“說實話,第一次看到你,又知道你叫三笙,我還以為是我的小笙回來了。”劉佳亦仰頭望天:“可是,四年前她才八歲,不到三個月就消失了。”

“四年前……”紀三笙放慢腳步,若有所思。

四年前!對,四年前她曾因強闖禁制傷了元神,足足昏迷了三個月,大小毛球費盡心思才在人間找回她被打散的七魄。難道當年她的七魄流落人間,幻化成了一個小女孩?

若真是這樣,那副畫畫的就是她了。

紀三笙終于知道了為什麽在第一次見到劉佳亦時會感覺那麽熟悉,也知道了為什麽會從結界穿到這裏,冥冥之中,這一切都是注定的。

紀三笙走到劉佳亦後面沒有說話,直愣愣的盯着她的頭頂。

對不起,劉佳亦,我不能告訴你我就是小笙。既然命運指引我來報當年你的照顧之恩,那我就一定會盡力幫助你。

幫,怎麽幫呢?這可是天生煞命,黴了幾萬年,幫了這世,那下世,下下世呢?

紀三笙嘆氣,看來,只有幫她改命了。

劉佳亦還要打工,而紀三笙卻在後面走的不緊不慢,急得她直跺腳。

好不容易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家銀行。

紀三笙熟練地提現十萬,抱着錢出來時,劉佳亦的下巴都快被驚掉了。

瞥見劉佳亦背上的包,紀三笙直接繞到她背後将錢裝起來。

“那個,我還要打工,不能幫你裝錢了。”劉佳亦說的很小聲。

“打工?打什麽工,你都有這麽多錢了還打什麽工?”紀三笙沒多說,徑直出了銀行。

劉佳亦沒明白她的意思,追了上去:“三笙,你什麽意思?”

“其實呢,我早就想給你了,”她摟着劉佳亦的肩“只是昨天打了架,我托時煜把準備好的錢拿去做了賠償,所以才又來取的。”

劉佳亦算是明白了,拉着她直搖頭:“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

“又不是白給你的,我想讓你給我畫幅畫。”

“可是也用不着這麽多。”

“這你就不懂了,我這叫投資,萬一哪天你出名當了畫家,我可就發財了。坐地起價,無風險投資,經濟建設……”

紀三笙胡謅出一大波專有名詞,把劉佳亦唬的一愣一愣的到最後答應接受。

二人一路上有說有笑,沒有注意到背後投來的陰暗的目光。其中一束來自幾米外,另一束來自幾裏外的警察局。

此時的時煜正坐在警察局,抄着手接受二次教育。

幾個警察圍着他叽叽喳喳,他壓根兒一句都沒聽進去。時煜現在最想的是回去修理紀三笙,讓她每天給他倒洗腳水!

不對,什麽每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明明只答應讓她賴一晚,結果呢,債沒抵倒是給他惹了一屁股事兒,回去一定要把那位衰神掃地出門。

紀三笙和劉佳亦已經回到了甜蜜時間,點了幾樣超貴的甜品,當然,劉佳亦做的東。

二人正吃的高興,突然感覺氣溫驟降,時煜黑着臉從她們身邊走過。劉佳亦埋頭刨着蛋糕,而紀三笙好死不死的跟了上去,她都快忘了要給時煜和她牽線的事了。

“時煜!”叫住了他:“你看我的美瞳好看嗎?”

時煜剛轉身,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又轉身離開。

紀三笙感覺雙腿發軟,一個趔趄跪到地上,發絲混亂的垂在眼前,她抓着頭發,以肘撐地,劇烈地喘息,一個顫抖,身體向一邊倒去,臉部傳來地面的冰涼,她模糊的聽見一聲“紀三笙”,就沒了意識。

仿佛過了很久,她才睜開浮腫的眼,見周圍是無窮無盡的白,她這是又回到結界了?她艱難地站起,摩擦兩步,腳底的空白讓她一陣暈眩。

呼——呼——她一手撐膝,一手安撫着劇烈起伏的胸口,弓腰喘着粗氣。再起身,周圍的白被黑替代。

紀三笙抱頭蹲下,手緊抓發根,在荒涼的黑暗中蜷成一點。

“三笙,三笙……”有人在叫她,這聲音好像是劉佳亦的。

從雙膝中擡起頭,紀三笙撐地站了起來,她望見,無窮遠的那一頭有一點亮光。

挪動着灌鉛的腿,她費力的向光亮處走去。

踩踏木板聲,泥濘飛濺聲,淌水聲,碎石摩擦聲,還有喘氣聲,多種聲音交彙,伴随着紀三笙朝光亮挪動,而那光,也一點點擴大,一點點靠近。

近了,她已耗盡力氣,腳一軟跌進光亮裏,被白色吞噬。

又不知過了好久,她再次獲得意識,但她不敢睜眼,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是否還是黑暗。

繃緊腰身,額間汗珠從鬓角滑落,紀三笙霍的坐起,将頭偏靠在膝上。

她現在對時間沒有概念,因此也不知猶豫了多久,她才嘗試将眼睜開,恣意的享受着窗外射進來的陽光。

可是,她現在在哪兒?紀三笙擡起頭,感受到膝上的綿軟,定睛一看,是一床水藍色的被子。

“三笙,你感覺怎麽樣?”劉佳亦輕聲細語,生怕擾到她。

她環視房內,見劉佳亦坐在她旁邊,門口還有一抹高大的身影。

“時煜留下,你先出去。”紀三笙沙啞的開口。

不敢違背她的意願,劉佳亦走出房門,時煜帶上門,走到紀三笙面前,坐在她身邊。

此時的紀三笙十分狼狽,沁着汗水的頭發凝成幾股貼在臉上,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也十分浮腫,

可就是這雙浮腫的眼睛一直在時煜身上沒有離開。時煜被盯得十分不自在,轉過身去。不知為何,這樣的紀三笙讓他有點恐懼。

一直沒心沒肺的她其實很脆弱,時煜将她抱回房時發現她的手攥得很緊,這是一種警覺。費盡心思舒展了她蜷縮的身體,卻怎麽也扳不開她的手,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時煜,”紀三笙收回獵鷹般的目光,“你到底是誰?”

被這麽一問,時煜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背影顫了一下。

“對不起,我暈乎乎的,你別介意。”紀三笙意識到他現在只是個凡人。

“你再休息下。”時煜起身。

“時煜,”她拉住了他的衣角:“陪陪我。”

“我剛剛害怕了,從未有過的恐慌,我怕自己出不來,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紀三笙攤開手,接一把窗外射入的陽光,“那裏好黑,沒有陽光,我好怕。”

“別想了,好好休息,我就在這兒守着你。”時煜扶她躺下,然後自己到書桌旁。

紀三笙盯着天花板,思索暈倒之前看到的東西。

命盤,金瞳之下的命盤只有半個。

凡世間靈魂,皆附屬一個命盤,投生之後,該靈魂一生的所作所為将會刻在命盤上,陰司根據命盤上的事件來确定這個靈魂下一世該有的命運。

好人在下一世非富即貴,壞人在下一世只能淪為狗彘,而像劉佳亦這種黑暗命盤連基本的镌刻功能都沒有。

陰司的職責有二,一是掌控靈魂輪回,二是監督命盤的镌刻。雖然陰司可以主宰人的命運,但絕沒有權利收回命盤,何況還是半個,他們根本沒有力量将命盤分開。

可是,劉佳亦這種是有先例的,而時煜的情況她聞所未聞。更讓她恐慌的是,時煜的命盤擁有自我保護能力,會對一切窺探者進行懲罰。也就是這股力量将她的神識逼回結界,險些出不來。若不是劉佳亦及時喊她,陰差陽錯幫她喊了魂,她怕是這輩子都會被困在裏面了。

一想到這些,紀三笙有些後怕。時煜半個命盤的力量就能逼出她的神識,那若是完整的呢?紀三笙深呼一口氣,不敢再想了。

時煜坐在書桌前看書,守着紀三笙入眠。

紀三笙突然暈倒把他吓得不輕,她醒後的眼神更讓他不解。和當初的天真爛漫相比,今天的紀三笙眼中透出更多的是猜忌。一次暈倒讓她表現出另一個自己,到底哪一個是真實,哪一個是僞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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