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1
10月11日
如今已是深秋了，氣溫同樹上的枯葉一般，在人們未曾留意時悄悄下降。
仇白野蹲在電玩城門口，嘴裏痞裏痞氣地叼着一根煙。他只随性穿了件外套，毫不在意地露出裏面的黑色襯衫。襯衫最上方的兩個扣子沒系，領口敞着。視線過處，隐約能看到他脖子上挂的銀色項鏈。
只見仇白野眯了眯眼睛，漫不經心地盯着出入電玩城的人。
“啧……”像是發現了什麽端倪，他把煙掐掉，幹淨利落地站起身，項鏈從衣領滑出來，精致的銀鏈下方，挂着一個鳳凰圖案的吊墜。
倒是有些山雨欲來……
仇白野把雙手插進上衣口袋，面無表情走進電玩城。
上一次來這裏應該還是在十多年前，自己沒搬家的時候。仇白野環顧四周，尋找着他的任務目标。電玩城的格局沒怎麽改變，只是換了許多新機器，叫人莫名有些感慨。他順着感應到的妖氣在電玩城的人群中穿行，最後停在最冷清的角落裏。
那是一臺廢棄的抓娃娃機，它被厚重染塵的布蓋着，只露出機身下方一點點可憐的藍色。一個大概八九歲的小女孩蹲在抓娃娃機旁邊，抱着書包，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委屈，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小孩子最麻煩了。
心裏這麽想着的仇白野認命般走到小女孩身邊，盡量溫柔地開口問道：“小妹妹，你怎麽蹲在這兒？”
小女孩擡起頭看看他，沒說什麽，只把視線轉移到身旁的抓娃娃機上面。
“你想玩這個？”仇白野不動聲色地問道，心中暗自想着，這麽破的機器還能運行？
“嗯！！！”只見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但随後又黯淡下去，低着頭扯着自己的衣角。
仇白野感覺這裏的妖氣愈發地濃重了，像是妖物化形時候的氣息，他急着把小女孩支走，以便自己張開結界執行任務，于是說道：“可是這臺機器已經不能用了，那邊還有幾臺新的……”
話還沒說完，他便被小女孩打斷：“可以用的，我剛剛還抓了兩次，可是沒抓到……他們不肯等我明天拿錢來繼續抓，說它放在這裏也沒人玩，所以才用布把它蓋住，準備下班後扔掉。”
“明明這臺最好看……”小女孩皺着眉低聲說。
仇白野愣了一下，沒想到竟是這麽一回事。
他無奈地笑了笑，看着小女孩難過的樣子頗有些于心不忍。随後便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絲毫沒有猶豫地扯開那塊布。
抓娃娃機在那一瞬間亮起最夢幻的光，光影下，能看到裏面擺着唯一一只藍色的企鵝玩具。
仇白野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他唯一的硬幣，投進抓娃娃機。只見他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笑着說：“哥哥給你抓一個。”
行雲流水般，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一只企鵝玩具就被放到了自己手裏。
“回家吧！”仇白野對她說。
小女孩終于露出笑容，開心地說道：“謝謝哥哥！你真厲害！”然後她背上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仇白野松了一口氣，手指懸空劃出一個結界的陣法，轉身面向這臺詭異的抓娃娃機。
“再晚一步可就需要除掉你了，小妖怪。”只見他劃破手指，擡手按在抓娃娃機的玻璃窗上，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語。随着咒語，指尖的鮮血融進玻璃窗，淡淡的紅光從手掌蔓延至整臺機器。
咒語停下的那刻，仇白野收回手，面前的機器已經被紅光籠罩，并且在一點點縮小。
“舉手之勞，免得你一化形就成了身帶怨氣的惡妖……我可不喜歡除妖，怪麻煩。”
光亮一點點減弱，隐約能看到其中化作人形的妖的輪廓。
“結界會在你化形完畢後消失，後會有期。”仇白野也不做停留，轉身從妖物身邊離開，踏出結界。
周圍沒有人發現，他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走出電玩城。
這下好了，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手機也關機了，仇白野皺皺眉，臉色冷下來。但随即他手指觸摸到口袋裏的備用鑰匙，心想，只能回老房子先暫住幾天，等任務過了期限再回去。
早知道就不該接下這個任務。仇家沒落，自己接到的任務屈指可數，賺到的錢本就不多，偏還搭了不少在來這裏的路費上。
心軟對除妖師是大忌。
他嘆了口氣，邁開步子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路上。天色暗下來，淡淡的薄霧仿佛也帶着傍晚的靜谧氣息。
和大城市相比，這裏倒是沒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
仇白野突然覺得，此時此刻的安靜悠閑也沒那麽讨厭。正适合自己這種沒有上進心的沒落家族除妖師。
而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他發現——
“你跟着我做什麽？”
身後的少年從街角走出來，身上裹着那塊髒兮兮的布，他看起來要比仇白野矮上那麽一些，身材也更瘦弱一些。皮膚白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青澀的少年感，睫毛長而密，叫人同那雙淡墨色的眼睛對視便心生好感。
只見他光着腳站在地上，嘴唇被凍得發白，整個人在路燈的掩映下才顯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少年聲音清澈，開口道：“我不知道要去哪？我只認得你。”
仇白野在他那雙眼睛直白又委屈的注視下，仍是冷冰冰地說：“我沒有義務為你提供什麽，別跟着我了，對你沒有好處。”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少年急着上前解釋。
“那樣最好，你好自為之。”仇白野向後退了一步，和少年拉開距離，最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再沒說一句話。
少年走路還不太穩，磕磕絆絆地繼續跟着前面自己唯一認識的人。
仇白野對妖怪一直懷有警惕之心，他無法和他們親近起來，更別提放妖怪進到自己的家裏。
但此時的他忘記了一個除妖師本該記得的常識。
借以人力化形的小妖怪，在剛剛化為人形時，身上是沒有一點妖力的。
甚至連為自己取暖都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鴿了許久的我終于開文了！！雖然沒存稿但是我會勤奮碼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