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5

仇白野伸手彈了下瞿谙的腦門：“想什麽呢！當然不是。”

“可是……”瞿谙指着那幾個女孩子離去的方向皺眉，明明她們剛才言之鑿鑿。

“沒有可是，我說不是就不是！你信她們還是信我？”仇白野斬釘截鐵，然後又伸手彈了下瞿谙的腦門。

“那我們是什麽？”瞿谙捂着接連兩次被彈到的皮膚擡頭問。

“一只小妖怪別問那麽多，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仇白野扯扯衣領，不打算繼續解答瞿谙的十萬個為什麽。

可瞿谙看起來并不打算放過他，仿佛游戲的新手玩家，把頭頂一堆問號悉數砸向仇白野。

“該知道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為什麽你知道？”

“有人告訴你嗎？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

身後的小尾巴仍舊在滔滔不絕，仇白野覺得自己可能是養了只最聒噪的妖怪。他把手上夾着的煙捏了一路，忍住沒把它叼在嘴裏，生怕因為這支煙再催生出什麽新的問題。

對仇白野來說，沿途的風景相比兒時改變了許多，但是大抵異曲同工，沒什麽能吸引自己的地方。

但這個處于電玩城外的花花世界，對瞿谙來說卻是處處歡喜。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色，也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他在人群中穿行，看到斑斓的天空，絢目的火燒雲，太陽和月亮交替在地平線上，晝夜輪轉的色彩倒映在眼中。他腳步愈發輕快，閉上雙眼，聽到樹葉被風吹起又飄落，聽到花朵的輕聲呢喃，聽到車流的行駛，聽到一盞盞路燈跟着自己的步伐“砰”地亮起。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第一次感受到他。

仇白野走着走着，發覺身後的聲音消失了，他回頭看去，被那明滅交錯的白晝與黑夜晃了眼。

瞿谙閉着眼，周身妖力輕快地跟着他一起，走了走，轉個圈。他一直在笑，笑容和着暖暖的燈光揉碎在身後的壯闊天地裏。

仇白野第一次覺得妖怪也可以給人如此明媚溫暖的感覺。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轉身繼續走，而是不動聲色站在瞿谙的必經之路上，鬼使神差。

他撞進他懷裏。

瞿谙有些驚慌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盛着星光。

仇白野不知怎地，心裏溫柔得一塌糊塗，再浪漫不過。

“你心跳好快啊！”瞿谙伸手點點他的胸膛。

“以後走路記得看路，再這樣，下次撞到的可就不是我了。”仇白野垂眸放開了他，掩去些許心緒的浮動。

無論怎樣，那也是只妖怪，是最會蠱惑人心的存在。

仇白野不是沒有感情經歷的毛頭小子。相反，在他知道自己的性向與他人不同時，曾自暴自棄地鬼混了一陣，直到他帶交往的男孩子回家被父親發現。

在他眼裏一向古板嚴厲的父親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強烈反對，他只是沉默地同仇白野相對而坐，嘆息道：“你的人生我沒權利幹涉，如果你覺得這種沒有感情支撐的關系能夠讓你滿足。”

他已經想不起那晚的心情，只記得自己一夜未睡，等到清晨天剛蒙蒙亮時，打開手機删除了許多聯系方式。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糾纏于無謂的奢靡和欲望。

“那你一直走在我前面就好了。”瞿谙笑着說。

仇白野有些驚訝地看他。

“像剛才那樣，我就不會撞到別人了，你接住我。”瞿谙湊近，為他帶來一片星光。

他從未想過未來是怎樣。

父親死後整日活在過去裏，仇恨和迷團快要把他逼瘋。生活于他來說，不過是漫無目的尋找真相的煎熬。

不存在愛，也不存在溫暖和希冀。

瞿谙的出現像是将他拖進了一個夢，他狠不下心從夢裏醒來，只能任由這只小妖怪一再越界。

…………

“很痛的你不知道嗎？！！！”瞿谙揉了揉再次遭受襲擊的額頭，氣憤地向前面的身影追去。

仇白野挑眉吹了聲口哨。

他們走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