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開
第二,這個年輕男子費盡心機要得到王位無非是為了獲得進入禦書房的機會。沒有經歷過加冕儀式的貴族或平民,是不可能獲得吞入森林之珠的機會。吞掉這顆珍貴的珍珠後,被加冕的王者就會獲得一種能力,當他或她的手碰到只有王者才被允許進入的房間大門,比如禦書房、機密文檔室、珍寶庫等時,就會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味,大門會自動感應到這種氣味,才會敞開。年輕男子顯然是為了獲得進入禦書房的機會。
第三,禦書房裏可能存在一個很特殊的通道,能幫助像他們這樣的異世人回到自己的世界。這便是年輕男子傾盡全力也要進入禦書房的原因。
來回地在禦書房裏踱步,她不時看看這邊,又不時看看那邊,整排書架、寬大書桌、臨時睡床、奢華壁爐、華美落地窗,幾乎每個角落每件物品都看過了,也沒看出什麽名堂。
她還曾一度以重新裝修為名,讓人把地磚全都撬開,鋪上嶄新的散發光澤的新地磚上去,可也沒有在地磚下面發現什麽。
她花費了整整一年時間研究禦書房,卻連一只螞蟻都沒發現,何況秘密通道了。
“殿下,”艾紗的畢恭畢敬的聲音在禦書房外響起,“裴諾爾殿下現在要求見你。”
不過分開兩三小時,他怎麽又來找自己,平日裏他只在晚上出現,白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好的,我知道了,我等會兒在外書房見他。”
落日的橙紅色流光灑入四面藍色牆壁的外書房,落在藍色地毯上,呈現出異常柔美的光澤。
“姐姐,我剛收到緊急密報,不得不現在離開。”他的臉上的流露出極為溫柔的神情,聲音更是柔情似水。
他的修長白皙手指想觸摸她臉上的柔軟肌膚,卻被她微微轉臉避開。
長長的彩色落地窗前,在泛着越來越弱的夕陽光芒的地毯上輝映着兩道修長美麗的影子。
當他又想伸手過來時,她幹脆轉過了身體,“一路順風!”
“姐姐,不要對我太冷淡。”他極度委屈極度不快地說道。
“那你要我怎麽說呢,祝你一路不順風?”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是再未說什麽。
兩人相對沉默一刻鐘後,他在随從的恭敬催促聲下轉身離開。
待他和他的藍色軍團從森暗之國的高空中消失的時候,她仍站在外書房的彩色落地窗前。
她推說身體不适,并未出城堡送他,由艾紗傳薇妮公主代勞。
他來得突然,離去得竟也快,讓她的心神竟一時回不過來。
這幾日的相處竟像一場夢一般。
站在落地窗前良久,直至天色完全變暗,她才慢慢踱着步子走入禦書房,又開始前後翻找起秘密通道,一邊找一邊嘆氣。
淪落這片大陸并非她所願,且還曾有上一世的痛苦不堪的回憶,如有可能,她還是希望能找回自己原來的身體,并順利回家,做一個普普通通剛畢業的女大學生,找工作,結婚,生子,平淡地過一生。
她獨自坐在地板上,默默凝視無名指上炫美發光的透明鑽戒。
她和裴諾爾結婚的可能性不大,一是她現在雖是女王,可只是一小國的女王。她很清楚這個王國的婚姻規則,或者說是這片大陸上約定俗成的通婚法則。希達爾斯皇室首先考慮的是本血統內的嫡系女子成為王後、王妃,其次是大帝國的嫡系公主,最後是大帝國的擁有實權的遺孀。當初裴諾爾要與還是宮廷美發師的她訂婚時,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她雖覺得意外,但也沒有多問,至今不知裴諾爾是如何成功的。
她如今小國女王的身份并不能成為與他結婚的優勢,充其量也就是做他的王太子側妃了,将來王太子繼位,她便可成為正式的王妃。可是有這樣的聯姻嗎,放着堂堂的女王不做,去做一個王國的王妃,哪怕是大帝國的王妃也不值得,會喪失原本屬于自己的權勢與自由。所以這片大陸上歷來就沒有這種搭配的通婚。
二是她如今對他的感情有些微妙的轉變。或許是傷透了心,她對他是抗拒的、害怕的,甚至還有些排斥。雖然她的內心深處仍對他有些微妙的情愫,可是她仍然懼怕那不可知的未來。
她很早以前只是個天真的姐姐,一股腦沉醉于愛情,從來不管什麽身份地位、興趣愛好、心智成熟度、外形、年齡等差距,只想不顧一切地與他在一起。
現在想想,真的是很可笑很可笑。
她拽着鑽戒,想把它取下來,可除了扯得無名指通紅外,鑽戒仍紋絲不動。
看着鑽戒,她有些怔忡。如果裴諾爾是因為火刑場這件事感到愧疚而向她求婚的話大可不必,對這件事,她懼怕過,經常做噩夢;她怨恨過,經常在心裏把他貶得一文不值;但她從未真正地從心底痛恨過他,因為她曾是那麽地愛他,愛他勝過了一切,包括她自己。她想過要報複他,可後來還是放棄,且不談兩人的實力現在仍然相差巨大,就算報複成功了又如何,她會感到快樂嗎,會感到重重出了一口氣嗎?不,不會,她只會感到更痛苦。每一擊的報複,都會提醒她曾受到過的傷害,每一次的謀劃,都會讓她仍沉浸于過去的痛苦無法自拔。裴諾爾被她真殺掉了又如何,這是她真心想要的結果嗎?不,不是。
所以,不如放棄。
她并非聖人,只是當她一想到報複成功,他真的死了的時候,她的心底便會升起一種更加痛苦的感覺,這種痛會使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四分五裂。
***************
直至午夜才回了睡房。
“傳南希!”她冷冷地吩咐門外的侍衛。
“是!”
約一刻鐘後,一個身穿曼妙白色勁裝、梳着兩條馬尾辮的嬌俏女孩步入睡房外的隔間,半彎下身,“向女王問安!”
“傳令下去,速查希達爾斯皇廷發生什麽事了,另外繼續留意凱洛特的動靜,每隔三天向我彙報一次。”
“是!”
南希是她值得信賴的專收集情報的密衛之一。她和她的家族只對王國效忠,所以無論是哪位主人上位,他們都會忠心耿耿。
看着南希離去的嬌小背影,她的眼睛眯了起來,憑着一股直覺,或許只是原主薇安女王的直覺,她覺得希達爾斯定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五天後,南希便不負所望地來到了外書房。
她正在翻看幾份公文,南希恭敬地道:“殿下,根據我們的最新情報,希達爾斯的國君兩年前新娶的王後的所屬家族成功策反了兩位禦林軍統領,同時控制了王國三大家族的幾大核心人物,連夜發動政變,以國君名不正言不順繼承王位的名義将其囚禁,迅速控制了整座城堡。”
“然後?”
“現在希達爾斯的主城全城戒嚴,沒有一個平民敢出門,所有街道上都布滿了巡衛,日夜巡視。”
她放下手中公文,緩緩走到巨大彩色落地窗前,拉開純白色長長窗簾,看向傍晚天空,深深呼吸一下,問道:“希達爾斯的王太子怎麽樣了?”
“裴諾爾王太子目前正在希達爾斯主城外的一棟豪宅裏,據說與打入死牢的國君新娶的王後來往密切,現有傳聞說他們可能會結婚。”
她的唇角優雅噙着一抹笑,揚起左手,對着夕陽的餘光看着無名指上那枚鑽戒,含笑道:“這一個最聰明的做法。”
如今裴諾爾的力量日益強大,各方面都優異,卻唯獨差一個好出身。
他的生母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落魄家族貴族小姐,本沒有資格做國君的王妃,卻因為無與倫比的容貌在選美大賽中獲得了國君的注意,不顧一切地将她娶為王妃。可惜女人的容貌再美也敵不過權力的誘惑,其母不過被寵五年就被國君因種種顧忌棄之于角落,後被王後陰殺。裴諾爾是在其母親家族的死忠親信的保護下才得以順利離開城堡,後遇見了她,才得以秘密存活下來。
裴諾爾在變身之後展現了驚人的容貌與才智,使整個希達爾斯皇族驚為天人,可以說,城堡裏沒有女人是不暗戀他的,甚至還包括一部分男人。裴諾爾因為容貌曾吃過不少苦頭,曾差點淪為貴婦們的長期情人和權臣的禁脔。
她當時知道後又是心疼又是痛苦,只恨自己保護不了他。
但裴諾爾卻安慰她說:“姐姐,凡是稀有的必會遇到罪惡,但這也許是權力的必經之路。他們傷害不了我。”
他罕有的容貌與身體,飛速增長的才智與心智,使他成為了多少女人與男人的夢中情人,也使這些有權有勢的人争先恐後地想要占有他,但這些罪惡的力量互相牽制,反而使他的處境變得安全起來。
據說希達爾斯國君新娶的這位王後的家世雄厚,背景驚人,其父血統高貴,是國君的叔父,有問鼎王位的資格;其母的出身也極其高貴,是希達爾斯第一家族的嫡長女,其曾祖母曾為希達爾斯的王後。若與這樣家世的王後締結婚盟,他必穩登王位。
只是……她凝望着彩色落地窗外的橙色夕陽,暗想着,一旦這樣的王後誕下後代,無論是男是女,而他又不是太聽王後家族的指令的話,他随時會被他的後代取而代之,然後王後成為攝政太後。
“殿下,若是無事,我就先退下了。”南希仍半跪在地上,語氣恭順地道。
“好。”
南希正要退下時,艾紗撩着及地長裙匆匆前來,手中拿着一封印有紅色火印的信,“殿下,希達爾斯王太子有信來了。”
南希的眸光微微一動,安靜地退下。
接過了艾紗的信,她直接拆開,僅一紙薄薄的紫色信箋,上面只有一行字:“姐姐,我對你的婚盟永遠有效。”
“莫名其妙!”她冷笑着,将信箋捏在掌心,來回揉捏幾下,掌心裏灑出細細碎碎的紙末,紛紛揚揚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