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離開

深夜的君王寝宮, 一片寂靜。起居室裏昏暗的燭光照在柔軟的紫金色地毯上,溫暖而怡人。

僅着一身白色睡袍的君王獨自站立窗前,唇角噙着一抹微不可見的笑。

不得不說泰溫柏是只老狐貍,眼見家族之間的關系變得敏感,不敢輕易在明面上為敵,連忙擺出和解的姿态,哪怕犧牲一個王後也沒關系,何況還能拿到既達王城三年的一半賦稅。

但他不會讓泰溫柏拿得那麽舒坦,比如中途會發生點蝗蟲災害、商鋪罷工等影響賦稅高低的意外事件。

至于奧美黛所在的耶加家族, 也是個心腹大患,掌控了希達爾斯近一半的糧草交通要道,安德魯的長子所放的高利貸比巴奈特家族還要嚴重, 只不過沒有爆出來而已。

這次讓他們交出既達王城的一部分賦稅,也不過放點小血而已。

他們此次得的一半房産, 據他對泰溫柏的了解,恐怕也只能得那最不值錢的。接下來, 該讓安德魯的長子也出來爆爆醜聞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傳來侍女的聲音,“陛下,請用夜宵茶點。”

他簡單地嗯了一聲,四五個薄紗侍女端着茶點托盤恭敬走入, 放在桌上後,又魚貫退出。

但其中一個的腳步在門前微微停頓了下,“你留下。”他柔聲道。

房門再次被關上時, 門前的那個侍女撲入他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嬌聲道:“陛下。”

黯淡的燭光照在她嬌豔美麗的臉上,竟是下午跪在大殿的奧美黛。

“陛下,您要我做的事都已完成了,保證沒有任何疏漏。”

奧美黛踮起腳,在他的耳邊輕語道:“所有得知那個在城門自殺而死的高利貸受害者之事的人都去天上見諸神了。”

“好。”他的唇角勾起的笑容懾人心魂,“這下你解氣了吧,王後的三弟名聲受損,家族也深受影響,這比親自懲罰王後來得更有效。”

“是的,陛下。”她嬌柔地在他懷裏笑着。

放高利貸的權臣貴子那麽多,為何沒有人敢爆出來?只怕受害者還沒有跑到街上就被放高利貸的亂刀砍死了。

他們設下一局,以重利誘得一平民出面借貸,然後暗暗将其殺掉。

這個平民的妻妾、子女被綁折磨後,他們又暗助其中一人逃掉,殺掉中間數十個追殺者,并用化骨水将他們的屍身化為烏有,同時留下由其他家族所為的證據。

他們刻意讓那個逃出者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全部真相,後飲劍自盡,以保全自家的其他人。

但實際上,自盡者的家人也盡數不能活。當國君派去的衛兵團團圍住高利貸下屬的房子時,裏面已無一活口。

首相家的嫡三子放高利貸、滅門之事自此傳開,巴奈特家族的聲譽在整個希達爾斯急速下滑,嫡三子的原本擔任的主城主事一職已被罷免,接下來還要被流放荒野之地三年。

“陛下,”奧美黛的小手不安份地撫摸他的胸口,呼吸漸漸急促,“不知何時還能再得到陛下的寵愛。”

他驀地壓下心中的惡心感,溫柔似水地說道:“這段日子你辛苦了,能瞞住家族所有人只動用自己的心腹來做這件事情并不容易,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另外王後的事剛發生,我與侍女就尋歡度夜,傳出去不大好。”

奧美黛撇了撇嘴,明知他在撒謊,卻無可奈何。罷了,她需要給他時間。再過一個月吧,或許再過一個月他就對她不一樣了。

待奧美黛離開後,他的眼神倏地變冷起來。

兩個時辰後,臨近天亮,他一身尊貴王室白色長袍,緩緩走向禦書房。

在高大的白色門前,早已有人等候。泰溫柏一身華美紫袍,恭敬行禮。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寬闊的禦書房,泰溫柏不緊不慢地道:“陛下,史伯夫一事可是您策劃的?”

他微笑着回轉身,“是啊,挑起你們幾大家族的間隙,我這國君的寶座才坐得穩啊。”

“陛下,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小打小鬧沒有關系,但不要太過火了。”泰溫柏低笑着回應。

泰溫柏說着撫上了他的完美唇形,并一點一點地将手指放入唇內,他則順勢吸住,緩緩吸吮着,将那根手指頭來回吞吐親舔個遍。

泰溫柏的喘息漸起,灼熱的氣息不斷撲在他俊美絕倫的臉上。

他閉上絕美眼睛,長長的唯美淡金睫毛覆住眼簾,遮掩住真實情緒。

猝不及防地,泰溫柏狠狠吻上了他的嘴唇,近乎強硬地撬開他的唇齒,與他的舌尖狂野纏繞。他也摟住他的健碩腰背,火熱地迎了上去。

近乎瘋狂的激吻之後,泰溫柏喘/息着道:“我那女兒毀了容也好,一想到她會與你過夜,我心裏就像被巨石碾過一樣痛苦。”

“是嗎?”他暧昧地笑着,淡金眼瞳透出透明璀璨的光,“會這麽痛苦嗎?”

“是的,我的陛下,我的一切!”泰溫柏的臉色潮紅,滿眼掩飾不住赤.裸.裸的欲望,擁着他就倒在了寬大柔軟的安樂椅上。

急促的火熱喘息中,傳來清晰的撕裂衣物的聲音,兩具修長健壯的身體很快瘋狂纏繞在了一起……但當泰溫柏劇烈運動并到達激烈頂峰時,沒有注意到身下的他的眼底一閃而逝的寒芒。

也許過不了多久,泰溫柏就會知道,那個被關押起來的達智烈和死掉的史伯夫實際上是互換的嫡生子與私生子。

這個秘密,奧爾曼家族的主事人知道,并一直悄悄保護着真正的嫡生子達智烈。當這個秘密一旦傳開,将會引起家族間的軒然大波……

***********

明亮輝煌的大殿裏,鋪滿柔軟華貴的紅地毯,絢麗的龐大吊燈上每一根蠟燭都被點燃。

寒冷的夜風伴着雪花從數十根白色圓柱的間距裏飄入,洋洋灑灑,紛紛揚揚,落在了寬闊的銀白大理石階上。

但因為殿內燒着地龍的緣故,竟一點不覺寒冷。

抹胸長裙侍女與得體長服侍從端着托盤偶爾來回,額頭與脖子竟還泌出了汗。

“陛下,若我們能明年春天進軍亡靈之國的北部,采取前後夾攻,并從內部攻讦的方法,占領整個北部的可能性極高,還可繼續北上,征服地底海洋。”

一位衣着華麗的年輕貴族正半跪在王座的左側,興奮地低聲道。

跪在王座右側的一位年逾中年的黑發貴族卻搖了搖頭,“陛下,可以先占領亡靈之國的北部,但是地底海洋地形複雜,海洋內生存的亡靈的戰鬥性極強,不可輕易交戰。”

年輕貴族的眼底露出嘲諷之色,“唐納修大人,您的年紀變大,膽子卻變小了,陛下若不能一鼓作氣拿下地底海洋,待征服北部後,地底海洋的各亡靈部落必會有了警惕,到時給他們時間聯合起來對抗我們就糟了。”

“格雷達,你年輕氣盛,我不跟你計較。陛下,地底海洋非同一般,不但海底地勢險要,暗藏無數嗜殺陷阱,海底亡靈更是尤為兇悍,擅長在黑暗中隐身攻擊,結夥力量更是強大,與亡靈之國的分裂勢力不可相提并論。”

“唐納修,你的意思是,我們就應放棄地底海洋嗎?那麽大的一片領地啊,還藏有豐富的礦産資源,還能在整片海底種下稻谷而不必畏懼天災,可以解決多少子民的吃飯問題啊。”

兩人争得臉紅脖子粗,誰都不肯退讓,王座上高貴英俊的王者卻陷入了沉思。

“陛下,”此時忽然有一道戰戰兢兢的侍女聲音插了進來,“适才薇安女王本想與您道別,可在殿前見您正忙,便直接離去了。”

說話的是侍女主管,正伏跪在地磚,連頭都不敢擡。

這事過後十來分鐘,才有侍女向她禀報,可她猶豫不決,因為君王正在議事,按理是不能打擾的,可要走的是薇安女王,她只能硬着頭皮前來……

端坐王座的英諾森看了看殿外夜色以及紛飛的白雪,蹙眉道:“她為何要現在走?”

他昨日才同意女王可以離開,沒想到她竟會今夜起程。

“不大清楚。”侍女主管的聲音更低了。

英諾森的眸光一沉,迅速起身,甚至來不及向身邊兩個臣子解釋,便大步流星走向殿外。

唐納修與格雷達不禁面面觑。

巍峨的深灰色城堡外,漫天的紛揚白色雪花,覆上了厚厚的一層地面。

心美身穿一襲白色羽絨長外套,戴上白色連衣長帽,在雪地裏猶如盛開的美豔花朵。

她的身邊停着一只巨大黑色飛鷹,這是她來凱洛特之前就已馴化的。

“你确定不用馬,而要騎上這只鷹?”同樣裹得厚厚的希達兒問她。

“嗯,”她道,“飛鷹的話更方便,可以避開陸地上的不少危險。而且這只鷹是夜視鷹,夜裏的視力尤其好,所以我才夜裏趕路。”

“好吧,祝你一路順利。”

騎上黑色飛鷹後,她想起了什麽,問道:“你不是被禁足三個月嗎,為何今晚能出來送我?”

希達兒悠悠地回答:“我向範德生請了假,只能出來這一會兒。”

“他心裏還是有你的,否則不會輕易就答應。”她忍不住為那位大王子說了句好話。

這段日子她看出來了,範德生對希達兒真的是全心全意,就連希達兒現在被禁足,都不忘向侍女詢問希達兒今日在做什麽。可惜範德生是異族,原身太可怕,就算是她也接受不了。

希達兒不禁冷笑,“我不過拿出了他的側妃的那套扮柔弱的招術,沒想到一試便靈。”

“也許他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才答應的呢,他那麽了解你,知你不是那類人。”

“是與不是,沒那麽重要。”希達兒冷冷地道。

她聳了聳肩,不再管希達兒的閑事,“我走了,你保重,再見!”

說罷,她吹起一聲口哨,黑色飛鷹立時展開龐大翅膀,帶着她飛向月亮的方向,沖上高高的夜空。

不過一會兒,飛鷹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站在雪地裏的希達兒已成了一小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當英諾森飛奔至城堡黑色大門外時,女王已經離開了。

厚厚的雪地上已空無一人,空曠而寂寥,紛揚寂靜的白色雪花一片片飄落,很快在他的黑色長服上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雪花越下越大,雪地上只留下他一個人的修長孤寂的影子。

女王走後,所有人都發現英諾森王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原本每日晨議會時精神奕奕、野心勃勃的他時常神思飄忽,大臣或将士們需要将事情說上兩三遍,他才回過神來。

他常常夜不能寐,獨自在壁爐前發呆,既不招寝王後或王妃,也沒有與衆臣宴樂,從政議殿回到寝宮後,便一個人靜靜待着。

他在花園裏散步時常常看着黃色斯達兒花發呆,尤其冬日溫暖陽光照耀在淡黃花瓣,冷風吹起長長的花枝,迎風搖曳時,他的原本藍色眼眸會變幻為深深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最純粹的幽暗的藍,猶如深不可測的深邃大海,仿佛海浪上泛着的淡淡神秘色澤。

十天後,大王子範德生來大殿請安,他站在高高的王座前,對衆侍從淡淡命令道:“給我備馬,我要親自把薇安女王追回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