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變故
午夜三時, 華美的起居室一片寂靜。
身穿白色睡袍的裴諾爾靠着舒适的安樂椅上,仰着頭,微閉着雙眼,直到一道娉婷曼妙的身影停留在他面前,才緩慢地睜開眼。
黯淡的昏黃燭光在他的絕美深刻五官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一雙淡金色眼瞳流轉着變幻莫測的光芒。
良久,他才慢慢地開口道:“你的好丈夫,可真是會借力使力,将圖爾城送給奧爾曼家族, 雖是我下的命令,卻會讓他得利。他會讓奧爾曼家的人知道,這是他影響國君所作的決定。”
一襲黑色連帽長衣的女子毫不在意地笑道:“既是如此, 那就讓他得利吧,反正他的命也不長了。”
“哦, 你确定你成功了嗎?”
“你可要想好了,就算他死了, 你的處境也不見得會好轉。你的身後沒有家族力量支撐,也沒有強悍有力的靠山,走了一匹狼,會再來一只虎,其他家族也不是省油的燈, 至少他現在對你全心迷戀,你還能操控他一二。”
“我已經受夠了這種被他玩弄的日子。”他霍地站起,雙眼射出泛着血腥氣的戾光, 死死瞪着她,“要麽他死,要麽我亡。”
黑衣女子咯咯笑了起來,“你舍得死嗎,裴諾爾?你不是剛找到了你的美發女官嗎?別以為我不知道,已經有人告訴我了。”
“你別碰她。”他的眼眸裏的戾光越發幽暗,“否則別怪我會做出什麽極端之事。”
“她現在既然是女王,為何不借助她的力量增強自己的力量,反正她從前就對你超級迷戀,現在肯定也是對你言聽計從。森暗之國的軍力雖然不行,但財力還過得去,用來秘密組建軍團還不錯,要不我試着去聯系一下她。”
他冷冷地睨視着她,“我說過了,你不要碰她。我不希望她卷進我的任何事裏,她根本沒辦法保護自己。”
她呶呶嘴,“這女人有什麽好,你老護着她,不就養了你四年嗎?要不是當年我難以自保,這種照顧你的好事怎麽也輪不到她……”
“夠了。”他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
她的眼皮子一翻,丢了個白眼給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你今晚的話太多了,母親。”
是的,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略帶神經質的女人便是他的本該連骨頭渣都不剩下的母親,當年不過是靠假死逃脫王的女人們的殘害,逃到千裏之外的小村落裏避了多年,直到他登上王太子之位,才藏頭露尾地蹿了回來。
她幾乎通身缺點,自私、狡詐、毫無責任感……太多太多,唯一的優點大概便是怕死罷,逃脫能力一流。
當年幾乎四面楚歌的情況下,她為了逃命機關算盡,居然真給逃了出來。她是一個怕死怕到極致的女人,為了活命,走一步算十步,甚至百步,以致想謀害她的女人們都沒料到她竟能在這種步步危機、處處陷阱的情況下都溜掉,簡直狡詐如狐。
“母親,現在可以開始了,”他道,“讓我們一起倒計時,為希達爾斯最兇悍的惡狼泰溫柏敲響喪鐘……”
一個月後,在悠揚的清晨鐘聲裏,衣着華麗的權臣貴子們各懷心事地步入金碧輝煌的議事殿。
不到一會兒,名貴的紅地毯上擠滿了竊竊私語的貴族們,眼光不時飄向站在最前方的兩大家族的主事人,奧爾曼家族的烈西坦和耶加家族的安德魯。
烈西坦的臉色陰沉,眸光森冷不定;安德魯則面無表情,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當當幾聲鐘聲響起,議事殿的私語聲乍然停止。
一襲繡着王室花紋華美黑袍的年輕君王在全副武裝侍衛們的簇擁下走入,絕美無雙的臉龐剎那照亮整座議事殿。
“把達智烈帶上來。”君王坐上黃金王座,開門見山地命令道。
一陣零亂的腳步聲從殿外的臺階上傳來,逆着早晨的金色光芒,一個身穿灰色囚衣、長發披散、滿臉髒污的少年被一群盔甲衛兵押了進來。
“向君王問安!”少年顯然是第一次見到大場面,聲音也帶着明顯的顫音,跪下去時兩條腿直打哆嗦。
君王懶得理他,甚至連讓他起身的手勢都未打,而是轉頭問道:“烈西坦,今天是他的十四歲生日?”
“回陛下,是。”烈西坦恭敬回道,同時打了一個手勢,他身後的三個貴族女子便立刻拖着裙擺走向了狼狽不堪的達智烈。
衆臣們的眼光緊緊跟随她們,只見她們手腳麻利地将達智烈的身上的衣服脫個精光……
達智烈的臉上流露出極度緊張的神色,似乎毫不在意光着身子站在殿內。
衆臣都知道,達智烈此刻已顧不得害羞,對即将揭曉的答案既期待又恐慌。
如果他真是奧爾曼家族的嫡生子,那麽命運從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如果他不是,那麽他将會被重新打入死牢,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年齡最小的一位貴族女子,敲擊打火石,點亮了一個火折子,遞給了頭發已花白的貴族女子。
頭發花白貴族女子看着正在燃燒的紅色火焰,恭敬說道:“各位大人,我将要點燃他的肩頭,但也會做好防護,讓他的雙肩以下部分不會被燒到。”
另外兩位貴族女子拿出一件銀白色長毯,将達智烈迅速裹住,只露出雙肩。
“忍住痛!”頭發花白貴族女子對達智烈說道,同時将火折子燒向達智烈的肩頭,殺豬般的慘叫頓時響起,那一瞬間震耳欲聾,凄厲地在殿內回蕩。
達智烈發瘋般掙紮,若不是被衛兵強行按住,早不顧一切地在地磚上打滾,拼了命也要把火蹭滅。
那慘不忍睹的場景,殿內的侍女侍從全都吓得腿肚子打顫,低着頭不敢看。
圍觀的臣子們卻暗暗發笑。從小受過嚴格訓練的貴族根本不會在公共場合發出如此聲音,哪怕再痛也只能咬着牙齒忍着。
這個達智烈從小被當作私生子養大,都已經十四歲了,恐怕就算真被證明為嫡生子回到家族後,以後的前途也有限。
燒焦的皮肉一層層從達智烈的雙肩脫落,痛得慘叫連連,嗓子幾近要喊啞。
當衆臣已覺得雙耳快受不住這種凄厲慘叫時,達智烈卻突然沒了聲音,原來已痛暈了過去。
這時三位面不改色的貴族女子将瓷瓶裏的紅色藥水同時潑向他的肩頭,嗤啦一聲響,只見一縷縷白煙從被燒得焦爛的肉體上升起……
所有人都驚異不已。
“這是我們家族祖傳煉制的特殊藥水,專門嫡子在成年禮上使用,用來确認家族後裔的純正血統。”烈西坦面向王座上的君王,解釋道。
君王沒有回話,視線一直停留在達智烈被燒得焦糊的肩頭。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達智烈肩頭的焦肉一片空蕩,什麽都沒有出現。
君王的眸光意味深長。
貴族們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不時瞥向神色複雜的烈西坦以及面容冷靜的安德魯。
奧爾曼家族的幾個貴族臉上則顯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甚至還有一兩個少年極為震驚,面面相觑,難道真是他們弄錯了?
耶加家族的貴族們則要沉穩得多,三三兩兩分散站着,鎮靜垂手,不說一句話。
這一場“認子”竟似一場鬧劇。
二十分鐘後,君王面無表情,看向臉色頗為難看的烈西坦,“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烈西坦拱了拱手,滿面尴尬,“一切都是臣的錯,臣無話可說。”
達智烈的肩頭并未顯現奧爾曼家族的印記,顯然并非是他的嫡子。
安德魯此時趁機上前一步,“謠言已不攻自破,還望陛下能還我們一個清白。”
君王的眸光閃動,抿了抿唇,正要說什麽,“泰溫柏大人到!”一道高揚的侍從聲音響起,衆臣的目光不自覺地都投了過去。
一襲繡着金薔薇黑袍的泰溫柏信步而入,雙眼炯炯發光,唇畔噙着一抹自信笑容,雖非美男子,且年過中年,可整個人看起來氣勢奪人,仿若在太陽下發光。
泰溫柏适才一直沒有在大殿出現,直到真相大白後才現身,權臣貴子知是有變動将發生,不由得全都屏住了呼吸。
“向陛下問安!”泰溫柏語氣恭敬,微微行禮,投向君王的眼神帶着幾絲暧昧與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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