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連環套
君王淡金色眼瞳幽幽暗暗, 看不出真實情緒,“首相大人怎麽看?”
“既然查明了耶加家族并未調換奧爾曼家族的嫡子,那麽就得由奧爾曼家族賠償耶加家族的名譽損失,除了公開道歉外,還得将家族世襲的伯爵爵位分出一個給耶加家族,另外奉上他們家族王城的相當于五年稅賦的黃金。”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敲詐。五年稅金還好說,可是伯爵爵位卻很稀有。
每個家族的爵位都是有限的,如果給了另一個家族,除了沒有依附爵位的各種榮譽與福利外, 家族聲譽還會直線下跌,從此朝中無人,遇事時沒人站在自己這一邊。
這時有臣子眯起眼, 暗暗思忖起來,奧爾曼家族與首相所在的巴奈特家族是姻親關系, 利益捆綁多年,首相怎麽會突然倒戈呢?
烈西坦自首相出現後臉色一直不好看, 現在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任誰的切身利益受到影響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陛下,我們家族多年來對王國鞠躬盡瘁,戰戰兢兢,唯恐沒能對王國盡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現在讓我們交出一個爵位,實在是讓家族顏面無光。但我們願将五年稅金改為十年稅金,翻上一倍賠償耶加家族在名譽上的損失。”
泰溫柏不溫不火地回了句, “烈西坦大人,您知道的,家族名譽是用多少錢都補不回來的,如今耶加家族的名譽受損,用爵位來補都是很勉強了。”
烈西坦的臉色發青,當即又駁了兩句,泰溫柏又駁了回來,兩人竟在君王面前争吵起來。
君王秀眉微蹙,淡金瞳裏透着幽幽暗暗冷光,卻并未制止。
衆臣們全都屏住呼吸,不敢插上一句嘴。
目前朝政實權掌握在首相手中,可奧爾曼家族也是大家族,無論偏幫哪方都會惹得一身騷。
宮變剛結束幾個月,現無人敢輕舉妄動。
半晌,君王終于開口打斷他們的争論,揚聲厲喝:“全都閉嘴!烈西坦大人、首相大人和安德魯大人留下,其他人先退下。”
一陣陣呼氣聲低低地此起彼伏響起,似是臣子們松了一口氣,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殿內很快安靜下來,烈西坦與泰溫柏忽然不吵了,安靜側立一旁。
整座大殿一下子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君王從王座上緩緩走下,面無表情,一直走到暈倒在地的達智烈面前,竟用腳猛踢了兩下,冷冷道:“還裝死?起來!”
仍留殿內的人頓時大驚,連烈西坦與泰溫柏都面露驚異。只有安德魯一臉穩色。
只見那暈死的達智烈居然睜開雙眼,呼啦一下子從地磚上狼狽地爬了起來。
泰溫柏隐隐中有被耍了一道的感覺,但這不可能啊,他明明是精心計劃好的,不由得面色劇變,毫不掩飾眼裏的怒火,“陛下,你在搞什麽鬼?”
“首相大人,”君王臉上的笑容純真無害,“他是你精心找來的替代品,怎麽在問我搞什麽鬼呢?”
泰溫柏眼裏的怒火更盛。
那一瞬間,烈西坦全明白了,憤怒地瞪向泰溫柏和安德魯,原來竟設計了一個這麽惡毒的陷阱。
假達智烈慢慢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陌生的年輕男人面孔。
殿內人發出起伏的低低驚呼聲。
君王沉凝的聲音緩緩響起:
“首相大人,在您昨日午夜押出真正的達智烈時,已有人秘密禀報我了。我沒有當衆拆穿您的詭計,不過是看在巴奈特家族勞苦功高的份上,給您留上幾分顏面。”
君王的笑容無比純潔,“我差點就被您騙了,當您要我拿出圖爾城作為禮物賠償給奧爾曼家族時,以為您真的站在奧爾曼家族這一邊。可後來我接到密報,您與安德魯大人夜裏在會所見面,我才知道圖爾城不過是用來迷惑我的障眼法……”他聳聳肩,“然後我随意一查,便查到了。”
泰溫柏的面孔原本緊繃,可聽到這裏卻緩緩放松下來,也笑了起來,“陛下英明。”
烈西坦卻警覺了起來,不着痕跡地靠近了君王,暗中保護。
安德魯仍然默然站立一邊,低垂着頭,眼觀鼻,鼻觀心。
“帶上來!”君王揚起手,只見幾個盔甲衛兵押着一個渾身髒乎乎,看不清衣服顏色和五官的年輕男子上來。
“他才是真正的達智烈,”君王的眼裏含着不可捉摸的笑,“烈西坦大人,你用你們的方法試一下吧。”
一個盔甲衛兵端着一個托盤向烈西坦走近,托盤上放着一個透明水晶瓶,裏面的紅色液體流轉着火焰般的光芒。
“這是我剛找你們家族的貴夫人索要的特殊藥水,點火!”君王命令道。
嗤啦一聲響,另一個盔甲衛兵點燃了這個達智烈的雙肩,火焰燃燒肉體,一道凄厲的男子慘叫徒然升起,回蕩環繞于寂靜的大殿上空。
泰溫柏這時走近君王,用極低的聲音道:“我當真小看你了,裴諾爾。”
“首相大人,”君王揚聲說道,“我看您需要向烈西坦大人好好賠下罪了。若幹年前,您聯手安德魯大人做了這起偷換嫡子之事,為的是哪一天用來作為威脅奧爾曼家族的利器,同時将嫡子當作私生子養大,差不多毀了嫡子的前程,間接影響了家族的切身利益。嫡子對每個家族來說可是很珍貴的啊,首相大人,您這一招實在是太厲害了。”
烈西坦的眼裏噴出熊熊怒火,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兩只拳頭捏得緊緊的。
泰溫柏嘆道:“陛下,您當真聰明絕頂!不過,還是棋差一着。”
泰溫柏眯了眯眼,不過一個輕輕響指,一陣陣整齊的重重腳步聲在從殿外傳來。
不過一會兒,呼啦一下,一大群盔甲衛兵如開閘的流水一般氣勢洶洶地湧了進來,舉着刀劍,将他們團團圍住。
氣氛一下凝固,如繃緊的弦般一觸即發。
殿內其他侍衛的臉色大變,握着長予不住後退。
奪.權宮變,不過時隔幾月,竟再次發生。
但君王依舊穩穩站着,臉色看不出喜怒,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烈西坦的臉色發黑,指着泰溫柏,聲音不穩地吼道:“泰溫柏,你居然提前召集衛兵,圍攻議事殿,簡直卑鄙無恥。”
“何須提前召集,烈西坦大人。”泰溫柏的笑容卻親切可人,“守衛議事殿的軍團早已被我控制,我要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奸臣賊子。”烈西坦咬牙切齒地恨道。
“大家彼此彼此,烈西坦,你也不是一個全身幹幹淨淨的人。”
泰溫柏笑得越發和善,同時慢慢走近君王,柔聲道:“陛下,您現在直接将這個私生子殺了,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然後,他會将君王軟禁,找一個替代者僞裝成君王,讓真正的君王成為他的禁脔。随後,他會成為實權掌控者,并将小王後肚子裏的兒子擁立為王儲。
至于殺君王,他倒是從來沒想過。沒辦法,誰讓君王長得這麽漂亮呢。
面對如潮水般圍攏過來的氣勢洶洶的盔甲衛兵,看着泛着血腥與殺氣的刀劍,君王臉上卻毫無懼色,而是微微一笑道:“首相大人,達智烈肩頭的火快熄滅了,我們不如先看一下他是否真的是奧爾曼家族的嫡子。”
“說得也對哦,”泰溫柏笑得十分開心,“也許臣下是被冤枉了呢。”
說着,泰溫柏手中多了一柄鑲着寶石的匕首,慢慢靠近了渾身髒污,昏倒在地的達智烈。
達智烈肩頭的火焰已經熄滅,君王親自将水晶瓶裏的紅色藥水潑到他的肩頭,紅色火焰騰地升起,本已痛昏的達智烈再次發出鬼哭狼嚎,顯然疼痛至極。
可就在他凄厲嚎叫的時候,一枚奇妙的玫瑰花印記在他被燒焦的肩頭慢慢顯現出來。
烈西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他的嫡子,真的是他的嫡子……剎時老淚縱橫。
“這枚印記真漂亮,陛下,我把它剝下來送給您好不好……”
泰溫柏舉起閃亮的匕首,就要一刀劃下去的時候,烈西坦吼叫着沖了過去,卻被幾個盔甲衛兵用力攔住,“放開我,放開我,他是我兒子……”烈西坦邊哭邊叫。
鋒利的銀色刀尖狠狠地刺入達智烈的肩頭,又用力往下一劃,順着印記的形狀,一刀一刀地往外沿割……
“烈西坦大人,這塊皮等會兒送您也行,”泰溫柏邊割邊笑,“想必陛下不會跟您搶,這您就放心……”可突然聽得嗤的一聲響,一簇鮮紅火焰猛然從他身體蹿起,他不敢置信地,眼睛一瞪,面容扭曲,頓時發出凄厲的慘叫。
所有人都面露駭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泰溫柏全身突然開始燃燒,不斷發出聲嘶力竭的痛苦呼聲:“啊——啊——”熊熊的火焰環繞他身體,嗤啦嗤啦地吐出火舌。
衆人全被震在原地,駭然不已,雙腿止不住地發抖顫動。
豔麗兇殘的紅色火焰燒掉了泰溫柏華美的黑色長袍,燒焦他的柔順長發,燒黑他的白皙皮膚,整個人迅速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凄厲的慘嚎不斷響起!
一下又一下,凄慘無比!
這是曾經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首相大人的恐怖嚎叫!
比起之前達智烈的淩厲慘叫過之而無不及。
竟似那殘酷煉獄裏的鬼哭狼嚎。
已有幾個侍從駭得尿褲子,殿內升起一股淡淡尿騷味。
君王冷冷地盯着被燒成火團的泰溫柏,眸光殘酷冷冽。
烈西坦則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痛不堪言,因為親生子達智烈也同時成為火團。
殿內頓時被慘叫與嚎哭聲環繞,還有那刺鼻的燒焦人肉氣味。
無人再敢說話,此時只聽得到那火焰灼燒時發出的古怪沉悶聲音。
安德魯這時緩緩地走到君王身邊,平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終于除掉心腹大患。奧美黛那邊進行得很順利,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這時有依然冷靜的侍從恍然,原來這竟是一場由君王與安德魯主導的好戲。安德魯假意與首相合作,實則內鬼。
君王勾了勾唇,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對痛哭不已的烈西坦道:“你的兒子除奸有功,圖爾城歸你們了。”
他給真正達智烈身上披了一件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外衣,當長期用薔薇皂角洗澡後,貼近這件衣服,再加上水作引子,任何水都可以,便可引燃熊熊烈火。
泰溫柏精明小心,從不讓進入皇宮的任何人帶刀劍,除衛兵以外,也從不吃喝自家外的東西或酒水,要弄死他極為困難。
這時他的母親給他出了個點子,薔薇皂角與這種衣服再加水結合一起有種特殊效果,可出其不意地致人于死地。哪怕那人再小心也可能上當。
這是他的母親昔年躲在一個偏遠小部落時學到的一個方法。她親眼看到族長夫人便是用這種奇詭的方法謀害了最受寵的小妾。
只是薔薇皂角要連用上三個月才有用,少一天都不行。
為此他的母親幾乎想盡各種辦法才買通了浴間的兩個侍女,讓她們神不知鬼不覺地為泰溫柏抹上。
看似簡單,實則複雜。前後經歷多次差點被發現的危險,差點功虧一篑。
凄厲的嚎哭慘叫再次響起,那是烈西坦痛失愛子的哭聲……
與此同時,奧美黛帶着大批侍女和衛兵兇神惡煞地闖進了小王後的寝宮。
“給我搜!”奧美黛看着躲在角落瑟瑟發抖,被侍女們緊緊抱住的小王後,冷笑着道:“王後與首相聯手叛亂,把這裏給我翻個天也要給我搜出證據。”
翻天地覆的搜尋後,還真被衛兵與侍女們找到幾封書信。
奧美黛揚起手中的信,猛地尖銳大笑起來,“蘭妮達,你這次就等着被千刀萬剮吧!”
“不,不……”小王後的眼淚和鼻涕一起落下,淚水漣連,“我是王後,還懷了國君的孩子,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
“孩子!”奧美黛的笑聲更加尖銳,像是聽到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啪啪幾聲響後,奧美黛狠狠往小王後已被毀容的小臉扇了幾巴掌,詭笑道:“不過是你與你父親的孽種罷了,還想賴在國君頭上,簡直厚顏無恥。”
小王後驚恐地捂着臉,不敢相信地看着奧美黛,不可能,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你們的醜事早就在這深宮裏傳遍了……”奧美黛大笑不已,尤為開心。
這是國君秘密派人在後宮裏布下的輿論暗樁,為的是處置小王後時能有合适的流言作鋪墊,不至讓所有人感到太突然。
但怕首相懷疑,所以只限于後宮流傳,而後宮的勢力主要被國君牢牢掌握手中。
“你就好好地等死吧,賤人!”奧美黛一腳重重踩在小王後的臉上,死命地踩了好幾下,在小王後尖聲痛哭中再次揚聲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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