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驚天政變
黎明前夕, 度過最黑暗陰冷的時刻,天空逐漸蒙蒙發亮。
戰鬥的混亂仍未停止,王國衛兵早已無心應對失控妖獸,逃得幾乎全不見蹤影。幽靈們飄飄蕩蕩,在龐大的森林裏唱着哀怨的歌,或嘤嘤的哭泣,或猛睜眼睛,噴出烈火,燒得森林濃煙四起。
崩裂的山體破壞聲, 城堡轟然塌陷了三分之一,城內的驚慌失措的驚聲尖叫混和着恐懼哭聲,四處混亂一片。
站在大樹下被衆衛重重保護的心美看到騎在馬上的溫伽頓遠遠地向她揚起了白旗。
沒想到這裏的投降的标志也是高舉白旗, 心美眯着眼睛細看着,“讓他走近些。”
一個頭領衛兵領命迅速離去。
一刻鐘後,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天色淺蒙灰白。轟隆的山崩地裂聲與城民尖叫大哭聲中, 兩人各騎一匹高頭大馬,遙遙相對。
“三個條件,”她對溫伽頓揚聲說道,“一是交出軍權,将所有軍令牌交給我;二是将你和薇妮所有的人都撤出城堡;三是你和薇妮各寫一份保證書與認錯書, 保證書的內容是保證你們永不再進入城堡,認錯書是要原原本寫上這次事件,向所有臣民承認你們的錯誤。”
前面兩個條件溫伽頓尚能接受, 但是第三個……簡直是快斷了他的後路,承認錯誤就等于承認自己是亂臣賊子,日後再想起勢是難上加難。沒有權臣貴子會在明面上擁護亂臣賊子上位。
沉默三分鐘後,溫伽頓才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那個“好”字。
*************
冬季,希達爾斯。
漫長的寒冷季依舊沒有過去。
深深宮廷裏,一襲白狐大氅的裴諾爾帶着衆衛穿過長長的光潔走廊,無數雪花從沒有玻璃的巨大石窗飄了進來,飄飄落落,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白。
侍女們跪在地上忙碌擦淨,見國君行過,忙避過一邊,跪地行禮。
國君卻看也未看她們一眼,而是徑直匆匆而過。
他正要趕去森暗之國找姐姐,這一次,他一定會将她接回。
他已重新準備了一枚鑽戒,她一定會喜歡。
剛走出寝宮,準備沿階而下時,漫天風雪中,忽覺眼前一花,一大批鐵甲衛兵竟如同從天而降般,從庭院的四面八方湧出,重重的腳步聲整齊有力,氣勢洶洶地将他們一行團團圍住。
他身邊的衛兵則迅速拔出刀劍,铮铮聲響後,警覺地環繞他身邊。
空氣仿佛凝固,一股可怕的緊張氣氛迅速環繞整座庭院,有什麽即将一觸即發。
縱然經歷過多次宮變,裴諾爾仍微微色變。
是什麽地方出了岔子?居然能這樣不動聲色地将他圍攻?
片刻,他便看到了從花園東南角緩緩走出的兩道魁梧健壯身影。
“陛下,您為什麽要将安德魯大人長子放高利貸之事捅出來呢?”烈西坦的聲音伴着踩在雪地裏的咯吱聲悠悠地傳來。
上個月安德魯的長子在浴池洗澡時,突遭一群僞裝成浴池客人的男人圍攻,他們自稱是高利貸的受害者,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只有拼死一搏殺了幕後最大債主才有可能有一條生路。
混戰之後,安德魯的長子雖被救下,但其為希達爾斯最大高利貸債主之事已被傳開。
安德魯為此頭疼不已,國君還伸出援手,将最大債主的身份最後轉嫁到另一貴族身上,但誰都知道這只是障眼法。
安德魯反複琢磨此事,一直思忖是誰在暗害他們。這時烈西坦便遞上了相關證據,竟是國君下的暗手。
你既不仁,我自不義。
飄飄揚揚的雪花中,這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着,很快來到了距離這一行人三步遠的地方。
雪花飛落在這兩人的臉上。烈西坦的神色坦然,帶着和煦的笑,一派老狐貍模樣。安德魯站在烈西坦身後,看不清表情,保持着一慣的沉默。
裴諾爾的思緒飛快轉了個來回,便明白怎麽回事了。看向烈西坦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陰戾。
他勾了勾唇角,對着烈西坦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怎麽,一座圖爾城還滿足不了嗎?”
“陛下,圖爾城再昂貴也比不過我嫡子的一條性命啊。”烈西坦的語氣誇張,“您以我的嫡子作餌終于幹掉您的這個死敵姘頭,可我的嫡子卻死得冤啊。”
裴諾爾唇角的嘲弄笑意濃郁,“你那嫡子早已被養廢,有這折騰的功夫不如再生一個。”
“陛下,我那嫡子的命在您眼裏不值錢,在我眼裏可是無價之寶啊。”烈西坦不依不饒地道,似是極不服氣國君的想法。
裴諾爾嘲弄地一笑,“烈西坦,說吧,到底是什麽讓你反了?一個當成私生子養的嫡子還掀不起這麽大的仇恨。”
“還能有什麽呢,”一向不喜說話的安德魯竟然開口了,緩緩地走到烈西坦身前,“自然是為了權勢和地位,而這世上最高的權勢,莫過于您頭上的那頂王冠。”
安德魯又對着裴諾爾說道:“陛下,我自是知道烈西坦是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将秘密證據遞于我,可我沒有沒有辦法啊,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陛下您一步步毀我長子,損我家族名譽,然後像對付泰溫柏大人一樣最後滅掉我們。”
一陣死寂後,裴諾爾猛然爆出一陣大笑,笑得似乎喘不過氣來,好一陣子後才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淩厲陰狠,一字一頓地道:“明明是你二人借着由頭起勢,卻偏偏将一頂損害家族利益的帽子蓋在我頭上。”
他早在幾年前就得了消息,安德魯與烈西坦與他國巨賈秘密合作,壟斷王國某些買賣渠道,獲得了大量利潤,私自擴大了私軍。
他從安德魯的長子放高利貸之事着手,為的是敲斷其家族的一條重要財路。料想泰溫柏之事才過不久,他們應該不敢這麽快就有反應,但沒想到他們居然迫不及待,想着趁亂起勢。
“陛下,”烈西坦不緊不慢地道,“原本,我們還不想這麽快的,可是一想到您将泰溫柏大人一家連鍋端起,我們就怕啊。”
安德魯的眼裏此時還出現了隐隐的淚珠,頗有點老淚縱橫的感覺,“陛下,我們不能讓家族幾百年來的基業毀在我們的手中。”
意思是,就算我們起兵造兵了,也請您多多擔待,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也是無辜的。
裴諾爾唇角的嘲弄更甚,“你們還真是不怕被天下人指手畫腳,也不怕其他家族不服你們。”
烈西坦臉上的笑容更為濃烈,“這就不勞陛下擔心了,在天下人眼裏,我們倆一個是受不了失子之痛而不得不報複的可憐父親,另一個是因長子高利貸之事被揭,為家族榮譽迫不得已拼死一争的族老。”
安德魯的老淚幾乎快要落下,難過地道:“陛下,您放心吧,奧美黛已經懷孕,我會将她肚子裏的孩子捧上王座,怎麽說也是您的血脈繼承了王位。”
裴諾爾不怒反笑,調侃似的回道:“哦,那就多謝了。”
雪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布滿了整片天空,紛紛揚揚之際,幾乎看不清站在雪地裏的任何人,全都覆上了一層驚心動魄的白。
一群又一群的铠甲衛兵從四面八方沖來,黑壓壓的一大片,迅速将庭院包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整座皇宮已被烈西坦和安德魯控制,幾大權貴家族也被他們成功策反,精心策劃了十幾年的逼宮政變終于實施。
裴諾爾王這次是插翅也難飛。
雪花一片片落到裴諾爾的濃密長睫,覆蓋了他的金色半透明眼瞳,帶着凝冰的殘忍。
高高地伫立在雪地中,像一道殘酷冷寒的修長白色影子。
今年的冬季,尤較往年冷,簡直冰寒入骨。
**********
凜冽寒風裏,暴雪肆虐。
剛經歷戰變的森暗之國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腥清洗。
溫伽頓的保證書一寫完,便與薇妮等人一起被打入死牢。
随後,由真正的女王親自下令斬首溫伽頓在王國的所有黨羽,同時薇妮寝宮的所有侍女、女官等一個不留。
莫爾家族被連鍋端起,上至九十老人,下至一歲嬰孩,被她殺了個片甲不留。
與莫爾勾結的家族也被深夜火燒、弑殺,別說人,連一棵草都沒留下。
娜塔妮亞還以弑君罪名被送上斷頭臺。被押走時,驚恐大哭,撕扯着嗓子乞求女王原諒,可女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殺!殺!殺!
女王連着簽發數百道格殺令。
整座王國血腥一片,那濃郁的惡臭血腥氣味十天十夜都不散。
這場血流遍地的宮廷政變直到半個月後才漸漸停止,直到很多年以後,人人仍聞之色變。
連着幾日的暴風雪,仿佛将森暗之國凍結成一座冰封之國。
然而深深宮廷卻一片濃濃暖意。
禦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幾乎連牆面都在發熱。
在經歷那場驚天動蕩之後,心美才終于在規律的日常中慢慢恢複平靜。
柔軟的白色地毯上,拿着一柄生鏽鐵劍,反複看着。
“英諾森,今天已是你被關在裏面的第三十天了,一個月了,你還不肯醒來嗎?”
把玩兩下,又吓唬道:“再不醒來我就把你丢掉了,怕不怕?”
鐵劍仍然毫無反應。
她一邊無奈地在禦書房內四處走動着,一邊仔細打量着鐵劍。劍身刻着古怪的蝌蚪文,還刻着幾朵玫瑰花,若不是上面有一些鏽斑,這柄劍還真挺漂亮的。
可一想起這劍讓他們吃了大苦頭,她的心情就焦灼起來。
“真煩躁!”
郁悶至極的她憤憤地舉着劍朝天花板随意揚起,沒料到,轟的一聲響,天花板立即出現了一道彎彎曲曲的裂縫,粉塵石灰紛紛落下,落了她滿身。
忙不疊地避開,可頭發遭了殃,滿頭粉塵。
禦書房的門是特制的,外面的人一點都聽不到房內的聲音,她正準備喚侍女進來清理時,聽得咚的一聲響,天花板居然掉下了一個黑色的背包。
一見到這個背包,她便被震住,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腦子先是一片空白,随之驚喜過望。
這可不是一只簡單的背包,而是一只斜挎的純黑色背包,單雙肩背帶,背包上還印有“LV”英文。
她之前也有一個現代款的玫瑰紅背包,後在與幽靈、惡鬼的大戰中弄丢了,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到一個。
她驀地想起從前從城堡圖書館裏翻閱的資料,那個不知從何處來的年輕男子的故事,難道是他的?
她撲了過去,抓起背包,如獲至寶地迅速打開,一張薄薄的紙箋率先落了出來。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開看,竟是用英文寫成的。她的英文水平還算不錯,在來到異世之前剛以高分考過英語六級。
紙箋上的前幾句話便是:
“我寫下這封信是為了後來人能看到,當然,也許永遠都沒人能看到,就算有人能看到也不一定能看懂,但我還是懷着一線希望寫下了這封信,希望有朝一日真能對來到這裏的後來人起到幫助。
“如果你能看懂以上那些英文,就表示你與我都來自現代世界,一個高度文明的世界,而這裏,則是一個未開化的罪惡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