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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難以想象

廣場靜靜的, 所有人不說一句話,只聽得偶爾急促偶爾平靜的呼吸聲。

高臺上的英諾森王和薇安王後并肩而站,也是一句不說。

一個鐘頭後,米香與肉香慢慢在廣場蔓延,帶着濃郁的血腥味,順着冰冷的夜風飄入每個人的鼻內。

肉粥煮熟後,二十多個骷髅衛兵各拿着一個木筐走到大鐵鍋前。

兩個骷髅衛兵此時搬了一架木梯過來,放在大鐵鍋旁,其中一個拿着一柄大勺子爬了上去。

另一個骷髅衛兵則打開剛才拿來的木筐, 從裏面撈出一個血淋淋的頭顱,腦髓等惡心內容物已被挖出,空蕩蕩的, 就像一只特制的空碗。

木梯上的骷髅衛兵揚起大勺子,伸入大鐵鍋, 利落地舀滿了肉粥,唰地一下, 盛入這只空腦殼碗。

然後順序盛放,一只又一只血淋淋的空腦殼裝滿了肉粥。

無數嘔吐聲再次傳來,縱然人們已經習慣各種殘酷,此時仍忍不住痛苦嘔吐。

最可怕事這時發生了。

那只盛滿肉粥的血腥腦殼被遞到了第一個城民的手中,竟是逼着要她喝下去。

那是一個吓得面無人色的老太太, 顫抖着雙手接過,放在嘴邊,卻怎麽也喝不下去。

遞粥的骷髅衛兵不耐煩, 長劍直接抵在她喉嚨上。

她發出一聲恐懼的哀嚎,閉着眼喝了一口,接着猛地嘔吐。

然後,“粥碗”被傳遞第二個人手上……

就這樣子,一個接一個地喝上一口肉粥,甚至連小孩子都沒有被漏掉。

整座廣場鴉雀無聲,彌漫着陰森、恐怖、嗜殺、血腥的氛圍。

聽不到哭聲。

可卻比哭聲更可怕的氛圍,讓每個人的臉上寫滿恐懼驚惶。

讓他們連哭都不敢。

心美甚至以為自己走進了最恐怖的黑色電影裏。

這時的她沒再觀察高臺上的英諾森與薇安是什麽樣的表情,一想到要喝那口人肉粥,就吓得瑟瑟發抖。

輪到她喝肉粥時,臉上已沒有一絲血色,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濕濕的衣裙貼着冰冷身體,有種即将堕入地獄的可怕感覺。

閉着眼,控制自己什麽都不要想,用盡全力張開嘴,勉強沾上血腥味“粥碗”,抿上了那一口。

濃濃的血腥與惡臭味泌入唇內。

只沾上那麽一點,她就吐得前翻後仰,癱軟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手中的那碗肉粥被骷髅衛兵直接遞給了下一個人……

下一個人……

又下一個人……

就這樣子,“肉粥儀式”一直持續到了半夜,嘔吐聲與倒地聲絡繹不絕,卻一直沒有哭聲。

所有人都已麻木。

心美癱坐在地上,滿頭亂發,雙目無神。

薇安王後柔和的聲音緩慢地傳來,穿透整座廣場,“各位!我們對待我們的敵人,就要用最殘酷最可怕的方法,這樣一來,敵人就會無比懼怕我們,腦子裏再也不敢有一絲對我們不利的念頭。我的城民們,我将帶領你們從此過上富足、平安、強盛的生活……”

聲音無比柔美,卻安慰不了驚恐不安的城民,更覆蓋不了仍不斷傳來的嘔吐與痛苦呻吟。

心美整個人處于驚吓過度的混沌狀态。

身心雙重折磨之下,連施粥儀式什麽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當廣場上的所有人漸漸散去時,她也随之一道起身,像游魂一樣,飄飄蕩蕩地往城郊黑城堡的方向走去。

盡管是夏日,夜風卻涼涼的,侵入被濕透的衣裙,讓她全身直打哆嗦。

不知走了多久,腳步沉得幾乎快擡不動,終于快走到黑城堡。

可就在那一瞬,夜風拂過她的臉,驀地清醒了兩分。

猛然收住腳步,臉色大變,嗖地一下躲入一旁高高的草叢。

不遠處高坡上的黑城堡居然燈火通明,四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舉着火把的骷髅衛兵,個個兇神惡煞,連一只蒼蠅都不敢接近。

看來,黑城堡已被占領。她回不去了。

重重深嘆一口氣。

她非但回不去,還要離這裏遠遠的,不是怕被認出,而是擔心深夜出現在城堡周圍會被作奸細。

過了一會兒,她從草叢起身,悄悄地,借着夜色的掩護,蹑手蹑腳地奔向另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

一直到翻過了半山,她的心中才有了一點安全感。

找到一個樹洞,她鑽了進去,蜷縮在裏面,閉上了眼。

這一日受到的刺激太大,本着一種逃避的鴕鳥心态,她竟一下子就睡着了,就這樣子過了一夜。

天亮後,她仍然驚魂未定,用陳舊披肩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将臉與頭發都藏在破布裏,本着想進城探探情況的想法,混在一堆對新軍入駐毫不知情的商客中間,漸漸走近愛琳城。

城門口已經戒嚴,數百名骷髅衛兵穿着铮亮的鐵甲,手持刀劍,正在嚴格盤查。

那十幾個商客驚見骷髅模樣,吓得面容失色,驚呼出聲,連忙往回走,骷髅們卻立刻持刀将他們攔住。

見勢不妙,借着混亂,她從商客馬車底部鑽入,從另一邊鑽出,悄悄地溜走。

雖然狼狽至極,但好歹逃了出來。

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只能另尋出路。

連滾帶爬,穿過一片高高的草叢,又繞過兩條山路,一路跑得氣喘籲籲,卻怎麽也不敢停下來。

此時豔陽高照,知了在樹上不停地叫,她渾身是汗,額頭的汗更如雨珠子一樣往下落,全身熱得像發燒。

遠遠看見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河,她踉跄着奔了過去,扯掉披肩,撲在河邊洗臉、喝水,好一會兒才舒服了下來。

通過倒映在清澈冰涼的河水裏的樣子,她看到了自己蓬頭亂發,便連忙梳理亂發。

剛梳完一條辮子,流動的清澈水波突然倒映出了另一道黑色人影。

驚恐地回過頭,一柄森冷的利劍已抵住了她的脖子。

順着這柄利劍朝上看,一道颀長高瘦的黑色連衣長帽男子正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利劍泛着可怕的寒光。

長長黑色連帽下的一雙棕色眼睛,透着徹骨的寒冷。

“說,你是誰?”聲音沙啞而淩厲,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我是難民……”她猛地想到了這個借口。

他冷哼一聲,微微用力,将劍尖深入她的脖子一厘米,鮮血溢了出來,順着脖子往下流到鎖骨。

忍着鑽心的痛,她呻吟道:“真的是難民……”

“那你剛剛跑什麽?”

“我……我怕骷髅。”

他再次冷哼一聲,正欲将長劍再次刺入她的脖子,她尖叫起來,“我說,我說,我是一個流浪漢,剛剛從一個部落逃出來的……”

她的右手則緩緩握住了一塊尖銳的石子。

“然後四處流浪……”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哭叫道,“我一個女人我還能怎麽辦呢?看到那麽多骷髅……”

說得遲,那時快,右手石頭狠狠擲向他的眼睛,重重擊中,他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叫。

她迅速看了眼右手,來不及訝異自己怎麽有這麽好的身手,擡腿便逃。

身邊的景物飛快地移動,耳邊的風呼呼灌響,她飛快地往前跑着,慌不擇路,兩只腳拼命地移動着,用盡了全力。

可她還是聽到了一聲淩厲的劍風由遠及近地迅速接近。

來不及多想,拾起腳前的一根粗壯樹枝,左右揮兩下,狠狠地擊擋了回去。

嗤的一聲響--

粗壯樹枝被利劍突然截成了兩段,但對方同時也被驚住了。

她再次不可思議看向自己的手。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還擁有女王的劍術?

她當時幾乎是出于本能地保護自己,卻沒想到一下子使出了女王的劍術。

豔陽依舊高照,知了仍在樹上不停叫着,河水仍然潺潺流動,但一切都與剛才不一樣了。

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或許是空氣裏的風,或許是天上飛翔的鳥,或許是此刻對面那個黑色長衣連帽男人眼中不敢置信的神情。

炎熱的夏風從他們中間流過,帶着犀利,帶着一觸即發的某種危機。

流動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你到底是誰?”黑色連帽下那雙棕色眼睛銳利而危險。

她冷笑了下,緩緩地回答:“不知道。”

“哦?”他的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那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如何?”

她冷冷盯視他,并不說話。

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她驟然變色。

“米心美--如何?”

她的眼睛徒然睜大,全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這個連衣長帽男人。

他猛地扯下了長長的黑色連衣長帽,露出了一襲黑色勁裝和高高的黑靴,還有束在腦後的棕紅色長發,與略帶滄桑的清俊五官。

記憶仿佛剎那複活,昔日夢境裏所有的一切全都湧入腦中。

他曾出現在關于女王的夢境裏,整張臉是那樣鮮活,那樣清晰。她當然能認出他。

可她仍然不敢相信地,指着他,“你……你怎麽可能認識我?”

她認識他還情有可原。

可他怎麽可能認出她?

他們素未謀面,從未有過交集,不存在一絲一毫認出的可能性。

他--便是薇安女王昔日的教劍老師,森暗之國的第一劍手塔木達,那個喜怒不形于色、性情古怪的奇怪男人。

看着她不敢置信的表情,他一步步走近,“在這世上只有兩個女子可能會使用我的劍術,一個是我唯一的徒弟薇安,另一個則是你,米心美。”

“你、你怎麽可能知道我?”她的聲音一直在顫抖。

“我當然知道你,薇安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他緩慢說道,“但我有一個秘密,薇安卻一直不知道。”

“我還有一個名字,”他一字一頓地道:“叫方友恒。”

“……是你?”她只覺得呼吸都快喘不上來了,這一切來得實在太突然。

他在離她三步遠的距離時停住,“看來,你已經看過我那封信了。”

“是。”

極度的震驚之下,他倆直視着對方的眼睛,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開口道:“你……想學我的劍術嗎?”

“拜我為師,我會把所知的都教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厲害了,大家的評論~~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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