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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妖獸王

一股刺鼻的濃煙味道迅速蔓延, 即使被他吻得密不透風,她仍被嗆了好幾下。

他的臉色異常難看,抱着她避開嗖嗖襲來的幾支橫空而來的飛箭,箭頭泛着陰寒金光,顯然淬滿毒液。

轟——

一群黑衣刺客同時破門而入,一時間劍光四射。

铮的一聲響,一柄純黑利劍從他的掌心飛出,幻化為千萬黑色線條,沖向淩厲攻擊他們的沖鋒劍雨。

十幾支淬毒長箭再次從破碎落地窗射入, 密麻箭雨與刺客劍光混雜交織,形成四面包圍之勢。

此時煙霧盡散,他離開了她的唇, 那種溫暖感驟然消失,居然讓她有些悵然若失。

但她很快恢複, 并從他的懷中跳下。

他被數十刺客圍攻,沒有阻攔她的動作, 而是以迅猛擊落飛來的十幾支長箭,并為她打開一條通往門口的逃生之路。

她正要暗念符咒,啓動長劍時,又聽得轟然一聲巨響,房間四面牆突然轟塌, 破碎的粉塵與灰末如驚天飛雨襲來,濃濃塵灰粉末中大群黑衣刺客再次氣勢兇悍地出現,蜂湧而上, 無數劍光在半空閃耀,每一招都蘊含必死殺機,兇猛直射襲擊。

門口那條逃生之路被堵死,她被他迅速拉入懷中,避開十幾道飛襲而來的陰冷劍光。

轟隆——

那些避過的劍光重重擊在了地毯上,炸裂大半地面,破損磚石與泥灰被轟然掀起,粉碎落地,還有部分落向窗外。

這些劍光要是全擊在他們身上,結果可想而知。

就在她再次準備暗念符咒喚出長劍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摟抱着她的他突然放開了她,低念一段聽不懂的咒語後,整個人竟開始變形,赤着寬闊上半身的肌肉扭曲變化為奇異古怪的形狀……

嗤的一聲響,腰身下的黑色軍服長褲崩裂破碎,露出修長筆直大長腿,身體近乎全i裸。她驚懼地睜大眼,還看到了那東西那尺寸……

僅僅只一瞬,他整個人變形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巨型黑豹,約高出她兩個頭,她站在他身邊,就像一個嬌小的小女孩。

過度的驚恐使她頓時懵了,腦子裏空白一片。

下一秒,她的身體突然失重,尖叫一聲,卻被他一下用力銜在嘴裏,鋒利的牙齒極有技巧地咬含着她,竟沒使她感覺到任何疼痛。

這只巨型黑豹叼住她的腰身,就像一只彪悍母貓叼着一只未斷奶的小奶貓那樣,嗖地一下,以一個極漂亮的四肢伸展的飛躍姿勢,又快又穩地騰空飛出破碎的落地窗……

速度竟比那些窗外的飛箭還要快,在還未拉弓開射以前,就已穩穩落在地上。

然後又叼着她飛快向前奔,不遠處方友恒正指揮着一隊骷髅衛兵奮力與刺客激戰。

她只覺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就像小奶貓一樣被一猛獸含在嘴裏,再次失聲驚叫,身體卻猛然又一次失衡,騰空而起……

她被黑豹用力而穩當地抛到了方友恒的馬上,方友恒也是眼明手快,立時接住了她。

嗷——黑豹發出了驚天動的怒吼聲,似是再無後顧之憂般,奮力地沖入激戰中,與黑衣刺客們展開了殊死搏鬥。

她被方友恒接在懷裏,臉色慘白,仍是驚魂未定,震驚無比。

她差點忘了這個男人是骷髅與妖獸的混血,原身雖是骷髅,可也能變身為妖獸。

她沒想到他變身為黑豹竟會這麽可怕,身形是普通人的幾倍高,渾身的黑毛好似利箭,瞬間變長,刺向每一個襲擊而來的刺客,被刺中者無不避之不及而倒地。

吼的一聲,黑豹張開黑洞般大嘴,露出森白鋒利的牙齒,竟也似那恐怖的武器,将一個個刺客全都生吞嚼碎入腹。

刺目殷紅的鮮血順着齒尖流下,浸得脖邊黑毛一片紅潤。

他……還吃人……

她震得面色劇變,身子不由得顫抖。

方友恒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也是整個人僵住,若不是兩個骷髅衛兵替他接擋了幾劍,大概已被刺客殺下了馬。

夜雨仍嘩嘩地下着,不時有游龍般閃電劃過,滾滾雷聲,更是為這場激戰增添莫名的殺氣。

落地的千萬條雨水線條在泥濘地上形成水窪,與遍地血流融為一體,透出驚心動魄的豔紅。

黑衣刺客不斷倒地,鮮血噴湧得更多,地面近乎血紅一片,濃烈的血腥臭氣持久不散,即使傾盆大雨不斷,也沒能沖走這種氣味。

厮殺聲與武器撞擊聲漸漸減弱,逐漸湮沒在唰唰落下的夜雨中……

一個鐘頭後,另一座驿站裏,華麗暖和的房間內,壁爐裏的火噼啪燒着,地毯上倒映着火焰的紅光。

她已洗過澡,擦幹了長發,正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發呆。

天已經快亮了,英諾森正與方友恒、骷髅頭領等人在另一間房裏談事。

亞岱爾這時敲門進來,說是一個自稱梅麗的部落女人想見她。

她看着亞岱爾頗為憔悴的面容,“你剛才沒有受傷吧?”

“沒有,我一直躲在驿站的秘密逃生地道裏。”亞岱爾似是解釋一般,“當時沒來得及帶您一同逃脫。”

“沒事。”她一邊暗嘆亞岱爾的逃生本領,一邊道,“我們那間房被重重包圍,你哪裏沖得進去?梅麗來找我做什麽?”

“她帶了一些藥草過來,說是來為被英諾森王削光頭發的瑪琳來道歉的,希望這些藥草能幫助剛受傷的衛兵。”亞岱爾道。

依稀記得梅麗是部落族長的情人,長得不差,身段不錯,八面玲珑,是個極能幹的女子。

她沉吟一下道:“你直接收下她的藥草吧,就說她的歉意已經收到了,但不要真把藥草用到衛兵身上。”

“是。”

她不會見梅麗的。這些女人野心勃勃地想要向上爬,而她已受夠給人做墊腳石的日子。

多年前的她心思單純,曾以為像瓊瑤小說裏女主角将孤苦零仃的小表妹領回家,小表妹卻奪了丈夫的事只發生在小說裏,可後來裴諾爾身邊更換的床伴的熟悉面孔卻屢屢打她的臉。

她即使不會與英諾森在一起,也不表示她要做別人的墊腳石。

亞岱爾離開後,她又開始思考與英諾森之間的問題。

很明顯,她再次對英諾森動心,若不是突然闖入的刺客,她可能在英諾森的溫柔性感攻勢下已經臣服。可現在冷靜下來細想,英諾森卻并不适合她。

一是英諾森已婚,身邊女人與兒女不提,孫子都可以打醬油了。她若為一時心動與他在一起,将來有得苦頭吃。

就算這裏位高權重的男人可以一夫多妻,她的插足不算小三,可也不可避免地介入争風吃醋中,勝負全憑男人的心到底向着誰。與已婚男人糾纏,注定惹得一身騷。

二是英諾森是異族。她今天已看到他變身後吃人的那副猙獰恐怖模樣,難以想象要與一個吃人妖獸同床共枕。她已經明白他身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從何而來,一是殺人,二是吃人,難以想象這樣的男人多年前身上散發出的是甜膩清香味。

三是她肯定會回家的,何必與這裏男人牽扯不清,徒耗自己的時間與精力,打點鋪蓋走人才是上策。

天色大亮後,已換上一身緊身黑色軍裝制服的英諾森來到她房間,溫柔淺笑,俊美光華,仿佛之前那只兇猛黑豹只是她的錯覺。

她微微笑着,臉上的淡漠已很明顯。

當英諾森伸過手來,準備牽住她時,她立即向後退了一步,禮貌而疏離地微笑,“謝謝,但我自己能走。”

英諾森的冰藍眼瞳驀地轉暗,隐約流轉着細微的波瀾,但面上仍溫柔而體貼地淺笑着,柔聲問道:“是不是昨晚吓到你了?”

她沉默一會兒,便直截了當地道:“這麽說吧,我已想得很清楚了,我與你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會與一個都已經有孫子的男人牽扯不清。我選擇與裴諾爾分開,是因為我們在想法上有太多的不同,和你,其實也一樣。我這個人比較單純,性格上也是直來直往,不大适合與你們這樣的男人生活。”

英諾森深深地注視着她,語氣卻更加柔和,“若我的感覺沒有錯,你昨晚其實已對我動心了。”

她回視着英諾森深邃的冰藍眼眸,淡淡道:“沒有。”

“你騙我,”英諾森的唇角勾起的笑容別有意味,“我很清楚你有沒有動心。”

“就算有也是很有限的。”她嘆氣道,“很久以前我不過是借着薇安女王那張美人皮才引得你注意,否則再強也不過是希達爾斯皇宮裏的一個美發女官,你哪裏真會看得上我?我更早以前還是鄰家那個小姐姐時,你沒回頭來找我,也證明了你其實對真正的我是不感興趣的,或者說,是覺得不值付出更多的。”

英諾森也學着她嘆息,“你是在氣我繼位之後沒有去找你嗎?”

“不,不是,我只是想用這件事來證明你對真正的我是持什麽樣态度的。”她說道。

說到這裏,她再次微微一笑,“我想告訴你,從今日開始,你若是再與我擠進同一房間,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可是會劍術的,就算打不贏你,也能讓你難償所願。”

半個鐘頭後,當她與英諾森一前一後走出驿站時,幾乎所有人都立刻感覺到了他們的王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更濃烈,殺氣更濃重。

她跨上高大的白馬,二話不說便揚起長鞭,飛也似的朝前奔去。精靈美少年亞岱爾自然是緊跟其後。

出人意料的是,英諾森王卻沒有跟上,而是一直沉默騎跨在高頭大馬上,眸瞳裏的冷光冰寒異常,似是能将所有人都殺死。

迎着冰冷的初春晨風,她騎着白馬飛快奔馳,心頭漫過千頭萬緒。

其實有一點她還沒有說,那就是她與裴諾爾沒有正式離婚,若與英諾森真在一起,她就只能成為英諾森的情人。而她很清楚名分對一個女人而言有多重要,不但是一個男人給予這個女人的最高尊重之一,而且是這個女人生存的基礎。

沒有名分,別說王後了,一個小妾都能把她掐死。就算她背後有英諾森撐腰,又會劍術又如何,總歸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情。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悲劇女主角,更不想成為一個王身邊衆多女人中的一個。

就算這個王魅力非凡,那也不是屬于她啊。

遠遠地,她看見了圖爾城的邊境關卡口,不少人正在排着長隊,等候出城。

跳下馬後,她牽着白馬走到隊伍的最末,跟着排隊,亞岱爾牽馬站在她身後。

她轉身看他,“我可以把賣身契還給你,你可以跟着英諾森王,比跟着我要好。”

亞岱爾的嘴角微微抽動下,便道:“不用,伺候位高權重的王需要長兩個腦袋才伺候得穩,而我只有一個腦袋。”

她差點被他這句話逗笑,“什麽叫長兩個腦袋?”

“夠機靈聰明啊,”亞岱爾的神色不動,精美紅色寶石般晶瑩剔透眼睛卻透着光,“而我不夠聰明,但卻足夠忠誠,跟着您就好。”

她想了想,“你要跟就跟吧,不過跟着我可沒有那麽好的日子過哦。”

亞岱爾的笑容竟如天使般甜蜜,“說實話,與您一起的這段日子是我過得最輕松的一段日子。”

亞岱爾的經歷頗為坎坷,年齡不大卻淪為男寵玩物多年,一直生活在争寵與陰謀暗害中,如今跟着這位曾經的寵妃,倒是過了幾天逍遙清閑的日子,自是不會放棄。

兩人正說着,忽見前方隊伍有個紅衣薄紗女子探頭探腦地看過來,她細細一看,竟是梅麗。

梅麗比以前變了很多,差點認不出來,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粗糙無比,神色憔悴,綠色眼睛下面一大圈黑眼圈,似是幾天幾夜沒睡過覺。

梅麗看到她只帶了個随從,又見她出關卡居然要排隊,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之前與英諾森王等人進圖爾城關卡時,根本無須排隊,從特殊通道直接走即可。

略微斟酌後,梅麗便大大方方地走上了前,“心美小姐,很久不見了,希望我們部落的藥草能幫上了您的忙。”

“已經幫上忙了。”她不得不撒謊道,“謝謝。”

“您只帶一個随從出城?”梅麗頗有些好奇地問。

“嗯,英諾森王另有要事,而我也有其他事要辦。”她淡淡應付道。

梅麗笑笑,又問道:“您這是去哪兒呢?”

“亞爾恒王城。”她想起之前研究很長時間的地圖上标記離沉沒的森暗之國最近的一座王城。

這座王城也是昔日讓薇安女王中毒的地方。

聽到“亞爾恒王城”,梅麗的綠眸發出光,爽朗道:“真巧,我們也是準備去亞爾恒王城。”

“你們不是要在這裏開驿站嗎?”不知不覺中,她竟與梅麗聊了起來。這個梅麗可真是個玲珑人物,讓她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

“原本是的,但族長與卡特蘭一位管事在稅金上沒能談攏,族長便決定帶我們去亞爾恒王城另謀出路。”

“為什麽是亞爾恒王城?”她與梅麗邊跟着隊伍往前移動邊聊着。

“那裏幾年前被凱洛特從卡特蘭手中奪走,各項商業還沒有完全起來,稅金不算高,族長覺得在那裏做點什麽買賣的話可能比較劃算。”

梅麗笑着,“說起來,這也是我們部落流浪這麽多年來族長第一次想要安定下來,可能也是現在四處動亂,行走起來太不安全了。”

半晌後,兩人走到了關卡口,亞岱爾立刻上前支付了通行金,也就是買路錢,他們順利通過。

亞岱爾是個機靈的年輕男孩,早在進入圖爾城時就在錢鋪将一張銀票兌換成金銀銅幣,以及部分紙幣。

出了圖爾城,梅麗誠心邀請她随部落的車隊一起走,她猶豫片刻,還是拒絕。畢竟之前出了瑪琳的事,她過去難免有尴尬,而且她對所有人仍懷有戒備,不想與不相熟的人過于接近。

梅麗有些失望,但仍興致勃勃地道:“不過我們走的都是同一條路,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跟在我們車隊後面走,若有個什麽事,我們可以相互照應,而且我們部落的人也更熟悉路線,知道哪條路最快又安全。”

“好。”她笑着跨上了馬,這樣的邀請她卻是不會拒絕。

梅麗見狀便立刻三步并作兩步,往自己部落的長長車隊奔去,跳上一輛板車穩當坐了上去。

騎在高大白馬上,她注意到梅麗偷看了亞岱爾好幾眼,亞岱爾似有察覺,卻是冷笑着轉過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正版~~

感謝地雷與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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