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求你離開他
王太後是在心美回到西希達爾斯快兩個月時才出現。她濃妝豔抹, 穿着華貴曳地長裙,臉上帶着招牌式的和藹笑容,淺笑着握着心美的手,“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回來就好。”
她也不多問心美在外面的經歷,而是和氣地拉着心美要去散散步,“來吧,孩子, 你來這裏這麽久,還沒真正看看我們的城堡吧。”
心美不吱聲,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與她穿過長長的幽深走廊。開闊的走廊兩邊是雕刻花紋的白色廊柱,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飛而入, 鋪了青色地磚薄薄一層白。
“這座城堡原是我們家族在一百年前在外秘密私建的,那是我們家族最鼎盛的時期, 連當時希達爾斯的國君都得讓我們三分。我們家族以權勢與財富迎入無數美女與美男,也誕下不少天姿聰穎、絕色非凡的後代,可這些,卻在某一天化為烏有。”
王太後伸出雙手,捧起飛舞飄來的白花雪花, 眼眸帶笑,神情愉悅,仿佛說的不是自家事。
“那一年, 墨守陳規的希達爾斯老國君去世,新王聯合王太後以及新晉貴族,貌似一夜之間将我們在主城的家族毒殺,實際上已經謀劃十多年。他們在我們家族主屋下面修建地道,無數衛兵從地道沖入屋子,不過片刻,就将我們的私兵、男人、女人和孩子等全都斬盡,連幾個還在吃奶的嬰孩都沒放過。鮮血流遍了大屋的每個角落,又滑又膩,連前來行兇的衛兵都幾次摔倒。”
心美聽得驚心動魄,同時更訝異王太後仍然微笑的臉。
“那一年我母親剛懷上了我,還未來得及公布,與情人正在花園裏約會,那時是午夜。為了逃命,她扯下一個廚娘的衣服,披在身上,像狗一樣從密密草叢後的牆洞鑽了出去。那是情人為了與她約會偷偷鑿穿的。
“她與情人打算借此私奔。孰料情人幫她離開不過是看中了她身上戴的昂貴寶石項鏈以及價值不菲的紅水晶手鏈。情人是個保姆的兒子,長得特別好看,常借着母親在貴族家打工的機會,勾引貴婦人與貴族小姐。情人盜走我母親全身的珠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母親身無分文,為了生存,勾引了一個老實巴交的種地農民,先是假裝借宿,爾後半夜上了農民的床,再伏低作小地伺奉農民的病妻,最後毒殺了這個長年卧病在床的妻子。母親成為農民的正妻半年後,便生下了我。又過半年,農民也死了,喝醉了酒淹死在河裏。農民死後,母親帶着我進入一個有錢的商人家,成為這個商人最受寵的小妾。所以,我算是衣食無憂地長大。”
說到這裏,王太後嫣然一笑,無比慶幸地道:“我母親有錢後,找人秘密殺掉了那個曾經的情人,将她與他的故事徹底塵封。我感謝我母親的心狠手辣,因為她,我才能平安長大。
“不過我也最恨她,因為她自私自利,性情極端,遇到不如意的事便拿着鞭子打我,還強迫我做哪個達官貴人的情人,甚至強迫我去服伺我的繼父,誰讓我那時長得非常非常漂亮,甩我母親幾條街。
“為了擺脫他們,我偷偷溜去了只有貧窮女子才會報名的選美大會。我也是走運,那年選美大會正好國君到場,一眼就看中了我。”
現在的王太後依舊漂亮,只是年齡大了以後,容貌的重心不會再傾向五官的美貌,而是骨子裏的各種魅力。而王太後的魅力卻被貪欲、情欲占得滿滿的,以致眉眼之間總有種欲求不得的扭曲。這一點大大削減了王太後原本驚人的美貌。
王太後牽着她的手走到了漫天雪花的山頂花園,眯眼看着銀裝素裹的美麗雪景,“話說回來,也不怪當年希達爾斯國君要滅掉我們家族,我們家族財力極為雄厚,當年花費五十年秘密修建這座城堡就是為上位做準備,只可惜功虧一篑。希達爾斯國君幾乎傾盡所有力量消滅我們,殺掉所有後代,國內的、國外的,全都被長期潛伏在他們身邊的殺手斬殺滅盡。當然,除了我母親這一條走運的漏網之魚。”
無數白色雪花落下來,落在王太後的臉上、肩上和金色發髻上。
“心美,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對你說這些嗎?”
她細細尋思了一會兒,才道:“莫非您有求于我?”
一個人找另一個人訴苦,除了尋求安慰外,便是尋求幫助,不僅僅只是精神上的,還有其他實際的幫助。
王太後的笑容依舊甜蜜可掬,“你并非傳言中的那麽笨嘛。沒錯,我确是有求于你,求你疏遠他、放過他。你也知道了,我們住在這座城堡實為不易,想要穩固地位更是難上加難。你曾經為我兒子出過不少力,甚至還幫過他最為關鍵的一步,所以他迎你為王妃,我并無多少意見。但是,如果他只進你一人的寝宮,其他家族就會有意見,我也就會有意見。”
她不說話,王太後不着痕跡地觀察着她,淡笑道:“我兒子是占了血統的光,才能坐到王座上,可是,這并不表示他能老坐到那兒。剛開始時,家族需要他的直系血統來凝聚散落四方的力量,可現在,西希達爾斯已建立快十年,家族散落的力量基本聚攏,直系血統帶來的最大利益開始逐年削弱,加上他至今無子嗣,幾個叔伯野心勃勃子侄們都在蠢蠢欲動,他的王冠能再戴多久還真不好說。”
末了,王太後還加上一句:“我兒子已經取消了今年的選妃典禮,還為你賠了兩座王城給海伊瑟爾,現在只能靠削減年終慶典的預算來彌補兩座王城稅金的虧空。我不想他為了一個女人損失太重,就算這個女人救了他、養了他,可也不至為此要賠上一生。”
一直不吭聲的她開口了,也是微笑着:“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放我走?我走了的話,你的煩惱就沒有了。但我若不走,肯定是容不下其他女人的,要麽我死,只要你承受得起母子離心的後果。”
憑着一種直覺,她清楚王太後忌憚的是什麽,否則不會對她說話這麽客氣,還一直帶着笑。
王太後笑得越發明豔,擡起依舊精致的臉,“你是在威脅我?”
心美直率地回應:“我哪敢,我說的是實話。一直以來,是你兒子追着我不放,不是我哭着求你兒子收了我。”
王太後的笑容無比美麗,“你知道嗎?我讓你勸我兒子去其他女人那裏,當真是為了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極易被人生吞活剝了。給一點好處給別的女人,不致讓別的女人覺得只有幹掉你才看得到希望。我不會殺你,不僅僅是我不想甩我兒子的臉,而是因為,多的是女人會代我動手。”
回到寝宮,她向伊生問起海島王城的事。伊生有些詫異,說話仍如從前那般刻薄,“你這個不管事的王妃怎麽關心起這事來了?”
“要你多事。”她不快地道,“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伊生冷哼了一下,又撇撇嘴,才道:“你被擄走後,海伊瑟爾大人勃然大怒,不顧與雅爾達國正在交戰,留下幾個将軍坐陣後便率軍直逼西希達爾斯邊境,連着攻下兩座稅金頗豐的王城。雖是攻下,可是明眼人都清楚,那是裴諾爾王為了彌補海伊瑟爾大人的損失特地賠的,也是為了讓海伊瑟爾大人不再追回你。海伊瑟爾大人在攻下兩座王城後,又率軍進攻其他王城,結果連吃敗仗,便明白了裴諾爾王的意思,後來在群臣的壓力下便放棄了繼續追擊。”
她的唇角牽起嘲諷的笑,“海伊瑟爾就此放棄了嗎?我就值兩座王城?”
伊生看着她笑,不冷不熱地道:“你又不是什麽絕世美女,能值多少?更何況海伊瑟爾大人不是一天到晚情情愛愛的男人,也不像裴諾爾王那樣與你有前緣,他憑什麽要置卡特蘭的利益于不顧,與西希達爾斯全面開戰?卡特蘭正與雅爾達國交戰,他抽出兵力找裴諾爾王算賬本就不智,何況還連連吃敗仗,損失已不小,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會不會見好就收?”
不得不說伊生說話雖是讨人厭,但卻往往一針見血,雖然老給臉色她看,本性卻不算太壞。
被裴諾爾帶離海島之前,伊生主動找到她,對她鄭重道歉,并說再也不會發生同樣的事,就算打算勾引男人,也決不會勾引她的男人。
伊生說:“我貪圖富貴、權勢,也喜歡美男,更渴望從男人那裏得到我想要的,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這樣的有緣女子。”
伊生很清楚,時局動蕩,四面硝煙,一個女人想要生存極為困難,想要依靠男人她又沒有資本。目前沒有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看得上她,只有心美對她尚算友好。
她要想生活得好,就只能牢牢抓住心美,而抓住的關鍵便是不能觸犯心美的底線。
心美對感情極為敏感,占有欲強,包括與她有暧昧關系的男人,比如海伊瑟爾。不願別人借着認識她之便勾引、引誘,做出不恥之事。她容不得別人踩她上位,她就會有被背叛、被侮辱、被利用的惡心感。
沒人喜歡被利用。
伊生自認只要把握了這一點,她就不會被心美厭棄。
同樣地,心美想找到她這樣的近身女官也不易。她出身名門,深谙貴族家庭的彎彎道道,擅打探消息、收買人心、管教下人,而且她算是那種有底線有原則的正派貴族了,她這樣的貴族小姐一百個人裏都難找得出一個。
吃過午餐,午覺之前,伊生貌似無意問起王太後早上說了些什麽,心美冷笑着說了,伊生的嘴唇抿了抿,本想勸她聽從王太後的建議,可沒開口。
在伊生看來,心美與王太後的實力簡直是天壤之別,與王太後作對無異以卵擊石。
放下及地床幔時,伊生只說了一句,“像你這樣頭腦簡單的女子無法想象人性的惡。”
這樣的“惡”後來還真發生了。
先是餐前試吃的侍女出事。有一道餐是侍女試吃過沒事的,可細心的伊生發現侍女遞餐盤的手微微顫抖,便起了疑心,當即喚來另一個侍女重新試餐,結果那個侍女不過片刻便倒地。而遞餐盤的那個侍女不過是事先吃了解藥。
幾天後,心美在寝宮花園遇刺。原本十幾個刺客并非心美和五六個暗衛的對手,但刺客采取了卑鄙的方法,靠近她時撒了一把灰粉,她當即覺得雙眼模糊,沉沉欲睡。若非寶倫夫人及時啓動花園秘密機關,将心美拉進假山躲避,心美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要說: 隆重感謝柳陵流三和無所謂童鞋的地雷,強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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