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英諾森的阻攔
轉眼間, 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心美與王太子的關系比之前進步了太多。
至少王太子肯主動與心美說話了,雖然說的都是有關課業的內容,但心美仍然很高興。良好的溝通是好關系的第一步。
遠征臨行的前兩天,心美端坐在光潔的神廟大殿的地墊上,将一本卷冊交到了王太子的手中。
“這是我花了一個月整理的歷史小故事總結,還有一些總結性的話語與問題,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看看。”
心美說着又将另一本略薄卷冊交給了王太子,“這本是我寫的關于學習方法的一點心得, 你可參考一下。”
端坐對面的王太子默不作聲,只是手握這兩本金色卷冊。
“我們母子聚少離多,我也常感愧疚, 卻是無力改變。”心美溫柔說道,“你或許多少知道, 我并非卡伊澤爾大陸上的人。我回到自己家鄉僅一個多月,卡伊澤爾大陸已過去十來年, 與你錯過了太多,我不知道該如何彌補。見你喜愛學習,便将我平生所學寫下,希望能幫到你。”
王太子聽到“回到自己家鄉”幾字,身體猛顫一下, 驚異看向她,但不到半晌,又恢複平靜。
“我知道我很難取得你的原諒, 但我仍希望你能原諒我。”心美的眼眶微濕,“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把你帶回我的家鄉。可我知道,現在就算能,也已太遲,你不太可能适應我那邊的生活。”
讓一個習慣了尊貴王太子身份的少年重新做一個普通家庭的平民,生活幾乎翻了個篇,怎可能适應?
王太子的沉默早在心美的預料之中,心美不指望王太子能對她的這一番肺腑之言表達任何看法,便繼續說道:
“我有時甚至希望時間可以倒流,我繼續留在西希達爾斯陪着你長大,可是一切都無法重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可能需要的東西的外,還想告訴你,我會永遠愛着你,當你受到任何傷害時都要想到,你是被母親深深愛着的,是整個卡伊澤爾大陸最值得愛的人,是最值得獲得幸福的王太子和君王。”
王太子纖長濃黑睫毛微微閃動,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顯然心美的心意讓內斂的他有些承受不了,隔了一會兒便緩慢站起,“母親,您的心意我已明白。現在天色已晚,我該回寝宮了。”
心美無奈笑笑,“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夜色下的漫天大雪格外寒冷,白雪覆了王太子一身,遠遠看去,幾乎與所騎的高大白馬融為一體。
心美裹着厚厚的大氅,站在神廟高處,久久不願離去。
這一生,在卡伊澤爾大陸上的一生,注定了她最虧欠的男人便是她的兒子。
不知為何,心美有種預感,她可能又要離開卡伊澤爾大陸了。這種預感是如此強烈,強烈到她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回到寝殿,她囑咐近身侍女不可讓任何人進來,包括裴諾爾王在內。
她用了整晚寫寫畫畫,将所學的劍術全都記下來,直到天亮才稍休息一下。
一個鐘頭後,打開門,卻見一襲白色軍服的裴諾爾正站在門外。
“你站了多久了?”她有些詫異。
“沒多久,才半個鐘頭。”裴諾爾微笑,“我前幾個鐘頭在外面大殿休息。”
“辛苦你了。”她難得對他溫言細語。
“你怎麽了,今天這麽客氣。”裴諾爾溫柔擁住她,柔聲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告訴我,不管誰惹你我都會為你出氣。”
“沒有。”她搖搖頭,又淺淡一笑,“你說得好像什麽都願意我做似的。”
“當然。”裴諾爾勾唇一笑,俊美無比。
“那為我譴散妃妾呢?或廢掉王後呢?”她開玩笑似的說。
裴諾爾立時将門關上,擁着她,柔聲道:“這種事不可在門外說,我的寶貝。”
她似乎仍不依不饒,“你還沒回答我呢。”
“目前來說不可能。”裴諾爾直截了當地說,“但是當我們兒子繼位那一天,一切皆有可能。”
因為那時的他已退居幕後,王後親族的力量、權臣的影響力等已不那麽重要。
她微微笑着,似是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好的。”又補充了一句,“我等你。”
即使在她的世界裏,從古到今,聯姻都是利益的結合。她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憑什麽讓他為她放棄一切?現代社會裏條件稍好一點的男人都無法辦到,更何況一國之君。。。。
“你是不是生氣了?”裴諾爾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還有些讨好,“但我發誓,我會對你好的,比對王後還要好。你會住在城堡最好的房間,有最多的仆從、最能幹的女官,還有最大的花園、最漂亮的衣服、最昂貴的珠寶和最好的男人。”
“最好的男人”自然指的是他。
她竟有些破涕為笑,“你可真會說。”
“你不相信嗎?我說的是真的。”裴諾爾竟有些撒嬌地抱着她,就像當初那個剛變身的霸道王太子一樣。
“我相信。”她微笑着回答。
這已是他在能力範圍內為她做到的最好一切。
愛,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有條件的愛未必不是真愛。
她相信,他是真的愛她的。
起程遠征那天,風雪滿天,寒風呼嘯着,雪花撲了每人一身的白。
大批軍馬整齊站立在城堡前的寬大廣場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裴諾爾騎在最高的一匹彪悍黑馬上,一衆高級将領環繞,尤為矚目。
一位将軍正站在臨時搭起的木臺上,進行激烈高昂的臨行演講,講到激動之處,贏得衛兵們陣陣高呼。
心美獨坐一輛華麗黑色馬車內,默默看着站在裴諾爾馬下的華袍王太子。
剛剛,心美已将繪好的劍譜交給了王太子,希望對他有所幫助。
王太子初打開看時,顯然吃了一驚,随後問道:“父王知道嗎?”
心美溫柔回答:“這是我們母子之間的事,你知道即可。這是我的劍譜,我有權将它送給任一我想送的人。”
王太子再未說話,但顯然有些被打動,原本冷硬的臉部肌肉變得微微柔軟。
心美含笑看着他,眼睛裏閃耀着溫暖的光芒。
在這一刻,王太子覺得心裏某座冰山似乎開始融化。
讓他感到有價值的并非是劍譜,而是送劍譜的人。
她似乎想将一切最好的東西送給他。
這是頭一次,他覺得被人深深重視、深深愛着。
他見過王太後奶奶與父王之間各種龃龌,也見過古老顯貴家族裏種種奇葩之事,早将父母相殺、子女相殘等視為家常便飯。
他從來沒想過他的母親會是一個全心全意為他,從未想過害他的女人。
難道是因為他們之間暫時利益沖突的緣故?或者因為母親沒有親族,不用為族謀劃,所以才能對他全心全意?他這樣想着,忽然又覺得不是,心有點亂了。
正在這時,父王叫他的名字,眉頭緊皺,似乎為他在母親的馬車前停留太久而不悅。
父王忌諱母子走得太近,是因為皇族裏出現過太多親緣醜聞。
他深知父王心思,便立即向母親行禮離開。
母親臉上出現一抹失落,但他也只能表示抱歉。
将軍演講完畢,軍隊整裝待發,一隊一隊開始有序地離開。
心美乘坐的黑色馬車正要啓動時,車外傳來近身侍女恭敬的聲音,“殿下,卡特蘭的國君路過此地,特地來拜訪您。”
“卡特蘭的國君?”心美愣了一下。
“是的,卡特蘭的海伊瑟爾陛下。”
心美猶豫着問道:“裴諾爾王怎麽說?”
“陛下以您的意見為主,但若您要見的話,得将時間控制在半炷香以內。”
“他怎麽會在這個時間來?”心美喃喃自語着,随即邀請海伊瑟爾前來車前。
此時一排排軍隊整齊地離開,偌大廣場上的人群稀疏,漫天白雪裏的黑色馬車尤為醒目。
“很久不見。”一襲黑色長袍海伊瑟爾站在馬車外,一雙藍瞳閃動着光澤,勾唇淺笑,“一直想着能再見你一面,終于如願以償。”
心美笑了起來,“你可真會開玩笑,見我有那麽難嗎?”說着在近身侍女的幫助下走下馬車。
“當然難,”海伊瑟爾笑着道,“無論是裴諾爾王還是英諾森王,都把你看得極嚴,見你一面難如登天。若非現在是在公開場合,又只有半炷香工夫,恐怕裴諾爾王決不會讓我見到你。”
“你長瘦了,但比以前更成熟了。”心美避過這個話題,打量着他笑道。
“你也是。”海伊瑟爾看着她微笑,“你比從前瘦多了,下巴都瘦了一大圈,也好看了,但我還是更喜歡當初那個圓乎乎的女孩。”
心美笑出聲,“還是瘦一點更好看些。”
或許很久未見,他們之間沒有太多可聊的話題,簡單說了一會兒話,忽然間沉默了下來,竟有些相對無言。
看着這個當初差點與自己結婚的男人,心美感嘆造化弄人。聽說他與蘿娜王後的感情不錯,還有一個寵妃和寵妾,後宮還算平靜。
安靜了一會兒,海伊瑟爾突然道:“對了,心美,我有件禮物要送給你。”
“這個,你太客氣了。”心美有些意外。
“你一定會很喜歡的。”海伊瑟爾命人将禮物拿來,笑道,“你打開看看。”
心美輕輕地将裝着禮物的紙盒打開,一瞬間,她驚住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這是?”
紙盒裏裝的竟然是她曾經遺落的玫瑰紅時尚背包,玫瑰紅已褪為淺紅,但背包外表卻是絲毫未變。
她當初與英諾森在高原上遭遇亡靈之國的軍團襲擊,背包遺失,沒想到現在居然失而複得,臉上不由得露出歡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很喜歡。”海伊瑟爾看着她的表情,笑言:“這個背包是我的一個下屬幾年前無意中在一片高原拾到的,把它當作稀罕物獻給了我。我看到裏面有個曾被你稱作手機的東西,就知道背包是你的。”
“謝謝。”
看到熟悉舊物,她有些小小激動,然聽到“手機”二字,不禁想起當初為海伊瑟爾解毒之事,老臉一紅。
“心美殿下,半炷香時間已到!”近身侍女在旁恭敬地提示。
心美微微點頭,正欲對海伊瑟爾告別,海伊瑟爾卻猛然走近幾步,熱烈急切而不舍地說道:“心美,不知為什麽,我有種感覺,以後我們可能很難見面了,就讓我再多看你一眼。”
心美的鼻頭忽然發酸,眼睛也有點發澀,“你在說什麽了?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心美!”海伊瑟爾突然把她擁入懷裏,緊緊抱着,聲音還有些微顫,“讓我抱一下你,就一會兒。”
心美還沒來得及表示,近身侍女卻慌了,連忙叫道:“海伊瑟爾陛下,您不能這樣!”
海伊瑟爾仍緊緊地抱着心美,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長發裏,“心美,我畢生最遺憾的事,便是與你只差一步便能結婚。”
心美的眼眶微濕,嘴唇微微動着,卻是什麽話都沒說出。
海伊瑟爾抱着她一直不肯松手。
最後裴諾爾趕來才強行把他倆分開。裴諾爾的臉色鐵青,将心美抱到馬車後,差點要與海伊瑟爾打一架,幸得幾個将軍将他倆強行分開。
卡特蘭國的實力日益增強,輕易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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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開城堡很久以後,裴諾爾仍在生氣,心美也不吱聲,任由他一個人生悶氣。
直到過了西希達爾斯邊界線,裴諾爾的臉色才略微好看點。
二十天後,裴諾爾的軍隊到達了第一個遠征點。那是離西希達爾斯較遠的一片蠻荒之地,一百多年來一直被一百多個蠻夷部落占據。
裴諾爾的目标只有一個:那就是征服他們。
別看只是蠻夷部落,武力值與魔法值卻極高,這也是多年來未能被西希達爾斯收服的原因。
但裴諾爾這次顯然是下定決心要征服了,三天三夜沒休息與衆将軍研究策略,甚至偶爾向心美不恥下問尋求建議。
心美懶得理他,“我又不是軍師,從前只是僥幸代你贏了一場戰而已。”
心美不想插手太多裴諾爾的事,畢竟多年未歸,對這裏的事不太了解,一個不小心可能幫倒忙。
大多數時候,心美留在帳內翻看最新的情報,看下王太子近況如何。
她目前最關心的人是王太子,幾乎每天都會向負責傳遞消息的頭領詢問王太子的情況。
讓她欣慰的是,王太子一切都好,不但負起了監國責任,還每日去學殿上課,極為勤奮。她不由得感謝裴諾爾對兒子的精心培養。
裴諾爾最近很忙,忙得根本沒問過王太子的近況,但仍會每晚回到帳中就寝。
本來她不同意裴諾爾與她同住一間帳篷,可裴諾爾向她哀求求情,還說如果她不讓他住進來,他就真的只能跟那些五大三粗的猛漢們住一起了,而他最受不了呼嚕聲,這會影響他的睡眠。她忍心看到他每晚不能睡覺嗎?
一時心軟,她便同意了裴諾爾的要求。
誰知這下便是“引狼入室”。
剛開始,裴諾爾還安安份份,可不到三天,他便像寵物狗一樣啃她的臉和身體。
她用手推他、打他,甚至罵他、踢他,卻沒能打擊他分毫,反使他越挫越勇。
有那麽一次,他差點成功了,她在關鍵時刻清醒,一腳就把他踢開。他氣惱不已,脫光全身衣袍,硬是強壓在她身上,使出全力抱住她,她越掙紮,他越興奮,最後隔着她的長裙,射了她一身。
天亮後,她氣極,将他的全部衣物扔出帳外。
他又是求情,又是讨好,還讓好幾個侍女做他的說客,才終于使她消氣。
侍女們說服的方法是,“您總得給王太子留點顏面。如果一些勢力的小人得知您随王出征都沒能同住一帳,他們一定會嘲笑王太子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蠻夷之地的戰火愈演愈烈。
原本裴諾爾贏了好幾場仗,占了上風,不料幾天後這些部落進行強勢反攻,竟以驚人的力量逆轉戰局,弄得裴諾爾焦頭爛額,連吃兩場敗仗。
正當裴諾爾感到奇怪,心美也開始留意戰局的時候,這個讓部落們反攻的秘密揭曉了。
一個寒冷的深夜,裴諾爾剛入帳沒多久,心美被他換衣聲弄醒,正要罵上兩句,卻突然聽得帳外傳來敵軍偷襲的緊急消息。
裴諾爾立即披上外袍,奔了出去。
心美猛地想起很久以前裴諾爾似乎因偷襲出過事,一時有些擔心,也披上外袍,準備跟出去看看。
急急地打開帳門,正欲朝火光最亮處沖去,卻猛然被一大群人攔住。
初春午夜凜冽的夜風裏,明亮火光下,為首的颀長威猛身形極其引人注目。
“英……英諾森?”心美大驚之下呆住,不由自主退後幾步,“你怎麽會在這裏?”
英諾森不是早就回凱洛特了嗎?
心美早前聽說,英諾森在西希達爾斯被裴諾爾頻頻阻攔後,拉不下面子,便率軍回凱洛特了。
這是怎麽回事?
調虎離山之計?
心美的臉色一變,蒼白若紙,不禁又退後幾步。
然,這個颀長威猛身影卻立刻上前幾步。
一簇簇火把光下,他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的藍色眼瞳閃動着深沉的光,神秘而奇異,仿佛望上一眼,就會深深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