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只身一人偷卷宗(一)
牢頭臉上一陣發紅一陣發白,于是拱手作揖,回道,“一切聽娘娘吩咐。”
洛錦歡回宮的路上心情委實不好。
想到關在獄中的爹爹,還有正在生着病的瑾帛,內心宛如被烙鐵燙着似的。她伸手撫上那朱紅木食盒,驀地想起前些日子剛替自己去給那人送蓮子羹的竹脆,不禁又淚滿春衫。
回到宮中的時候,洛錦歡遠遠就看見站在逐梅苑外的一襲墨綠長裙,伴着頭上叮咚作響的步搖聲一起想她回去的地方飄來。
德妃?
這麽晚了,她怎麽站在逐梅苑外面。
洛錦歡也不顧身上是否還穿着獄卒的衣服,疾步匆匆地朝逐梅苑的方向走去,德妃正巧轉身,看着前來的人,不禁喝道,“大膽!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闖皇宮?”
晚上的夜色是不大好,加上洛錦歡這般裝束,德妃不能相識也是自然。
于是,洛錦歡輕聲開口道,“妹妹,是我!”
“姐姐!”德妃驚呼,連忙将她扯在一旁問到,“姐姐怎麽去了這般許久?妹妹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洛錦歡擺擺手,捏着德妃的袖子,“這裏說話不方便,進屋子去。”
德妃微微颔首,随着洛錦歡一起進去院子。
“本來想着今晚姐姐要去見洛大人,妹妹不免擔心。這才支開了丫頭來這逐梅苑看看姐姐是否回來?但這過去了這麽些時辰,你宮裏的丫頭又不在,我這一時着了急就堵在院子外了。”德妃解釋道,似乎是為剛才沒有考慮到隔牆有耳這件事而懊惱。
“不礙事的,我這不是已經安全回來了。”洛錦歡說着,将外面的那一身獄卒衣裳褪了下來塞在床底下,又拿了一件繡着五彩梅花的長衫罩在白色亵衣外面,“怕惹了麻煩,就遣了丫頭換了一身獄卒衣裳去了大理寺,所以妹妹剛才将我認錯也在情理。”
“妹妹不如姐姐心思缜密,這樣确實可以省卻很多麻煩。就是不知道姐姐此番前去,打聽到洛大人那邊的情況如何了?”德妃問到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怕是有些麻煩…”洛錦歡頓了一下,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道,“可否求妹妹再幫一個忙?”
“姐姐盡管說來,若是妹妹能盡到的必然相幫。”德妃回應。
“我想看關于我爹的案件卷宗。”洛錦歡想着也許只能從這裏入手了。
德妃為難地嗫喏道,“這件事妹妹恐怕還真幫不了你。雖說我爹爹和那大理寺少卿事有些來往,可是往日裏這些案件卷宗都是要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一起審核的,妹妹怕是沒有法子了……”
洛錦歡也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但是德妃既然這般說了,許是真的無能為力,也不再難為德妃,于是嘆了口氣,說道,“姐姐現在也是心急則亂,病急亂投醫了。這樣吧!不若你幫我找一個人來,我興許讓他可以幫些忙來。”
德妃一側耳,聽到洛錦歡有了法子自是欣喜,于是湊近了她仔細聽她吩咐。
一夜,便是這樣過去了。
距離父親三個月的審判,也過去了好些日子。
是日傍晚。
洛錦歡正在院子裏歇着,她這般做也是為了裝個樣子給香箜看的,畢竟這丫頭是皇上派來的人,她用着自然也就沒有竹脆那般放心。
快到酉時的時候,洛錦歡支開了香箜替自己跑一趟書房,拿幾本書去。
香箜這幾日見自家主子愁眉不展,一聲不吭的,實在是悶得很,撒了歡地領命走了。
香箜剛走不久,逐梅苑便出現了一個欣長身影,鵝黃色鑲金邊袍子,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玉人,即使靜靜地站在那裏,也是豐姿奇秀,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
“女人,你終于想起我了!”顧南夕踏步而來,似乎并不覺得拘謹,直接跨了步子在洛錦歡的面前坐下,臉上的欠揍表情顯露無疑。
洛錦歡真的很想一巴掌扇過去,不扇死了扇得毀容也不錯呀!
可轉念一想到有事求于這人,還将早就準備好的美酒斟好遞給顧南夕,笑得燦若桃花,“可不是嘛!所以這才請顧公子來我這逐梅苑坐坐。”
那語氣!那表情!那笑容!
顧南夕只覺得身後陣陣陰風,吹得直叫一個透心涼,他毫不客氣地回問道,“女人,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你這個樣子,我有些适應不來。”
洛錦歡自然不會直奔主題,依舊打着啞謎,“顧公子不急,先喝了這杯酒,我再慢慢說與你聽。”
顧南夕直接就拒絕了,“別!這麽殷勤非奸即盜,我不能為了一杯酒回頭再把自己給賣了都不知道。”
洛錦歡看這人軟的不行,也不跟他客套了,直接拉了臉來,“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顧南夕正了正臉色,果然這樣才是洛錦歡的作風不是,于是心安理得地端起那杯酒。
“我想讓你去大理寺幫我偷我爹爹的案件卷宗……”
“噗--”
洛錦歡還未說完,便聽見顧南夕剛喝進去的酒全噴了出來。
偷卷宗?還是大理寺的?
洛錦歡你可真看得起我顧南夕的能耐!他挑了挑眉,雖說他知道洛大人這次是被人有意冤枉的,自己暗中培養的勢力也不容小觑,可是這些還沒到要浪費去偷卷宗的份上,既然這是一件賠錢又賠命的買賣,顧南夕自然不會放過順便向洛錦歡占占便宜,“幫你偷卷宗,我有什麽好處?”
洛錦歡一怔,當時爹爹說有什麽事可以找顧南夕幫忙,現在看來果然不靠譜。
“你想要什麽?”洛錦歡沉了臉問。
“我…要…你。”幾乎是毫不猶豫,顧南夕便脫口而出,“若是為自己的女人做這吃力又不讨好,還有可能賠命的事,我顧南夕絕對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可是……”
洛錦歡一聽此話,拍桌而起,怒喝道,“顧南夕,你不要得寸進尺。”
顧南夕也不生氣,反而腆了一張白玉俊臉問到,“我若是得寸進尺,又如何?”
洛錦歡知道顧南夕這是不打算幫自己了,于是一把奪過顧南夕手中的杯子,指着逐梅苑的外面,喝道,“滾!我洛錦歡對天發誓,日後就是與爹爹一同死了,也不會再去求你顧南夕。”
顧南夕沒想到洛錦歡會發這麽大的脾氣,果然女人變臉比變天還快。
于是從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袍子走了,走了……
其實顧南夕并非見死不救,只是他有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