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年之前
“走吧！”宛若古井之水的聲音又起，洛錦歡踏了步子向門口走去。
爹爹，從未想過有一日女兒還能再見到你。
洛錦歡随着盛梓息出了盛府，府裏管家早已經備好了一輛馬車，洛錦歡方才出來的時候也阻擋了盛仁忠和蘇氏的相送，如今和自己一并走的只有盛梓息一人。
氣氛，有點尴尬和僵硬。
不過好在從正廳到府門前并沒有多遠的路，不一會兒的功夫，洛錦歡看見了一輛綴了璎珞穗子的馬車。
管事已經為她掀開了車簾，她踩了凳子鑽進車廂裏，一旁盛梓息和管事分別坐到了車轅處，為了安全盛梓息親自馭馬，盡管積了雪一路上倒也平順。
大約一柱半香的時辰，馬車便穩當地停在洛府門前。
“洛小姐，到了！”盛梓息內心突然有些不舍，若是這馬車能一直趕下去該多好。
洛錦歡放在在車廂內似乎也感覺到了盛梓息的心思。平日裏洛、盛兩家只需半柱香便可以到，就算駕車再慢也不能慢到這個速度，心裏隐隐有些不悅，但礙于情面也不好說什麽，只能作罷。
深呼吸，她掀了車簾走下馬車，看着自己曾在都城家的大門。
六年前的門，帶着些陌生感。
洛錦歡放眼瞧去，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獅子立于府門兩側，古銅色大門上方懸着“洛府”二字的匾額，大門兩側那一副“慈婺歸天鄰裏親朋同悼奠，榮名在世族人眷戚共哀思” 的挽聯緊緊地貼在上面，只是經受了風吹日曬，喪聯紙張已經泛黃破損。
洛錦歡挪了眼，門邊挂着兩個極為精致素白燈籠，爹爹素來擅長制燈，娘親去世後，府裏面用的燈籠未曾經他人之手，一個一個都是爹爹親手做出來的。
盛梓息看着洛錦歡一臉悲戚神情，自然也猜出了幾分，只能放輕了聲音安撫道，“逝者如斯，洛小姐要保重身子才是。”
洛錦歡回了神，這才意識到身後還跟着盛府的大公子，抿了抿嘴說到，“不礙事，只是驀地就想起一些事情來。方才有勞盛公子相送，夜深了，錦歡就不留盛公子進府了。”
一舉一動，處處透着大家閨秀的溫婉。
盛梓息原本想着進府給洛大人請個安，可是洛錦歡這樣一說，也不好意思再開口，于是拱了拱手，“那盛某告辭！”洛錦歡颔首，待盛梓息上了車轅，擡腳就往府裏面進去。
身後突然傳來盛梓息的聲音，“方才不知洛小姐與三妹說了什麽，若是能教了盛某，日後也好鉗制了那丫頭去！”
她腳下一頓，半轉過身子來，幽然撩起澤唇款款的弧，清淺道，“秘密。”
盛梓息屏息，只覺得她轉身而笑的那一刻，真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洛錦歡也不看他，擡了步子直直地往裏面走，留下坐在馬車上的盛梓息暗自出神。
“大公子？”管事的喊了喊丢了魂的盛梓息。
他低聲沉語，“回吧！”
一輛馬車，在雪地裏“噔噔噔”疾馳。
洛錦歡推門而入。
下人們想來已經睡了。
正廳內，她看到了爹爹用肘支着頭，一點一點看起來極困的樣子，站在一側的王管家也打着呵欠。
洛錦歡眼底一熱，內心軟的一塌糊塗……
她無法想象，若是上一世爹爹還活着，看到蘇炳葉那般對待如此寵溺的自己，如果知道她的死亡，會多傷心？還好，那都是過去，還好，現在她還能夠看到爹爹好好地活着，讓他膝下承歡。
“小姐，你……”最先看見洛錦歡的王管家打了一個激靈，正要說話，被洛錦歡一個“噓”聲打斷。
“老爺困了，怎麽不扶回房裏睡？”洛錦歡問，走過去拿了爹爹放在一側的藏青厚氅。
“是老爺自己不回去，說非得等小姐回來。”王管家一臉無奈地回到。
娘親去世以後，爹爹就對自己更加疼愛，似乎是想把娘親的那一份愛也加在自己身上，洛錦歡笑着搖搖頭，爹爹真是個小孩子脾性，拿了氅便給洛江晟蓋上。
這麽一來洛江晟倒是醒了，他淚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露出驚喜的神情，“怎麽這麽晚回來？爹爹等了你許久，用過晚膳了嗎？”
“方才送心渝回了盛府，又去給盛伯父和伯母請了安，所以耽誤了片刻”洛錦歡解釋，“過幾日便是女兒及笄之禮，女兒請了盛伯父作為正賓，不知道爹爹覺得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爹爹也正有此意，既然你已經給盛伯父說了，回頭爹爹差人去遞了帖子便是。”洛江晟擦了擦嘴角，起了身，大概是坐久了，渾身僵硬疼痛，他活動着捶了捶後背。
這一世雖返回到了六年前，但爹爹也已經是不惑之年，身子自然跟着也不好了些。
洛錦歡追了幾步，跟在洛江晟身後，仔細替他拿捏着後背疼痛的地方，又開言道，“爹爹，及笄之後，女兒想讓皇上為我和顧南夕賜婚。”洛錦歡一字一句。
洛錦歡明顯感覺到爹爹的身子一僵，他回過頭來，詫異無比地問了句，“你說給你和誰賜婚？”
“顧家公子亦是太子少保，顧南夕！”這一次，洛錦歡堅定無比。
洛江晟嘴唇翕動半晌，才緩緩開口，“怎麽會做這般草率決定？”
“爹爹，這個決定并非草率，是女兒深思熟慮過的。”洛錦歡知道父親一定會對此事詫異，她也做好了父親阻止或者反駁自己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洛江晟只是皺了皺眉。
“你容爹想想。”洛江晟又開始捶起自己的後背，“若是還沒用過晚膳，讓桂嬸給你做一些吃食，人老了身子不中用，爹爹先回房休息。洛丫頭收拾好後也早些歇了吧！”
“是！”洛錦歡對着爹爹離開的方向回了話，并沒有去吃什麽東西，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閨房內，一切玩物擺設未變，還是六年前的模樣。
洛錦歡的手指拂過每一道每一處，只覺得這種感覺…真好！
能夠回來和爹爹一起，真好！
